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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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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爭吵

氣氛太過動人,雖然剛開始只是想更好地說服弟弟,但是,過了片刻後,保拉自己也沈浸在了過往的美好回憶裏。

兩人東扯西扯地說了很多,從你小時候總是愛哭,說到我知道你最喜歡城東的面包,即使小小的燭火已然燃盡,也不願停下,無數的新話題井湧而出。

直到天邊的暗色逐漸變藍,姐弟倆才意猶未盡地截住了話頭,相擁而眠,一起縮在了小小的床上。

朱利安虛虛地靠在女人的臂彎裏,“姐姐。”

“嗯?”保拉低頭,等待著他的下文。

朱利安伸手摟緊她,滿意地喟嘆一聲:“晚安。”

睡意昏沈的兩人很快就陷入了深眠。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朱利安便醒了過來,翻身下床。

保拉被他驚醒,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還未完全亮起的天色,“還早呢,朱利,你現在起來幹嘛?”

朱利安沒有作聲,著急忙慌著穿好衣服,又去尋摸鞋襪。

保拉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你是……要去大教堂參加禮拜。”

“嗯。”朱利安終於點了點頭,“今天是大人主持,我不想錯過。”

好吧,保拉必須承認,她真的,非常不喜歡艾伯特,更是早已不再信教,只是昨晚她才說過那番話,和弟弟的關系緩和了些,此刻怎麽也得表現出些大度來。

思及至此,她露出個勉強的笑來,“那你路上註意安全,等會我會自己離開的。”

朱利安終於穿好了衣服。想了想,他湊上前,親了姐姐的額頭一口,“早安姐姐。”

說完,潦草地洗漱後,急匆匆出了門,往教堂趕。

這是為數不多、光明正大和艾伯特見面的日子。他實在不想錯過。

等他到時,儀式已經開始。

不同於小教堂的一切從簡,大教堂的晨間禮拜冗長而繁瑣,無聊得他打了好幾個哈欠。

捱過了無聊的表演和講話,艾伯特終於出場。

臺上的男人看起來像一尊應該被供奉在神龕裏的大理石像,完美聖潔,遙不可及。

身邊的信眾們小聲讚揚著他,稱他為神在人間的化身,話語間多有對男人外貌的褒獎。

膚淺!朱利安暗自在心裏腹誹,又有些竊喜。

幾年前的那個小小教堂裏,他還暗自欣喜於男人終其一生都只會侍奉著神,不會屬於任何人。

短短三年過去,他卻屬於了自己。

這念頭讓他的心愈發柔軟,連繁覆的經文都因男人悅耳清冽的聲音而變得無比動人,卻還是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終於,漫長的禮拜結束了。

信徒們開始有序離場,有些人走向門口,有些人則走向側面的告解室,那是今天準備懺悔的人。

朱利安等到人群散去大半,才從座位上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向告解室的方向。

走廊裏已經有幾個人在等待,他排在了最後。

只是站在那裏,他已經能感覺到吉米灼熱的目光鎖在他身上,卻渾不在意,低著頭,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百無聊賴地等著。

前面的人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出來,用時或長或短。

出來時,有的神色輕松,有的眼睛紅腫,有的則依舊眉頭緊鎖。

朱利安掃視著他們,猜測著他們的故事,以作解悶。

最後,終於輪到了他。

侍從靠近他,壓低聲音道:“請註意時間,朱利安先生。”

朱利安沒有理他,伸手推開那扇沈重的木門。

走進狹小的隔間,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

然後,布簾被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掀開了一角。

艾伯特的臉出現在縫隙後,美麗動人,卻沒有迎來愛人的欣賞。他無奈地先開了口:“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晚,朱利?”

朱利安仍沒有回答,只是坐在那裏,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縮,扣弄著手心裏的疤。

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艾伯特微微蹙眉,掀開布簾,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他走到朱利安面前,俯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坐著的朱利安持平,“到底怎麽了,朱利?你怎麽魂不守舍的?”

朱利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胸前的十字架項鏈,用力一拉。

男人猝不及防,身體向前傾倒,幾乎要撞進他懷裏,卻在最後一刻穩住,雙手撐在朱利安身體兩側的椅靠上,形成了一個將對方困在中間的姿勢,雖是上位,氣勢卻落了下風。

兩人的臉靠得很近,呼吸交融,本該暧昧非常,艾伯特卻被這突然襲擊鬧得有些生氣,伸手欲掰開這人揪住自己項鏈的手。

朱利安仰起頭,吻了上去,或者說,撞了過去。

他的動作太過急切,牙齒甚至不小心撞到了男人的唇瓣,帶來尖銳的疼痛和血腥味,激得艾伯特猛地往後退去。

焦慮與侵略欲共生,朱利安並不容許戀人逃離,松開緊拽著的項鏈,伸手環住了艾伯特的脖頸,將他拉得更近、更深。

唇舌被迫交纏在一起,呼吸變得急促。

朱利安的手順勢從男人的脖頸滑下,撫過肩膀,流過胸口,最後停在腰際。

就在他的手指試圖探入下擺時,艾伯特抓住了他的手,動作很輕,卻很堅定,“不行。”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朱利安往後退卻,兩人的唇分開,拉出一道銀絲。

他知道為什麽,也明白艾伯特對親密行為的矛盾心理——既渴望又恐懼,既興奮又羞恥。

但他今天不想體諒。

保拉的眼淚還在他腦海裏流淌。

為什麽一切都要這麽覆雜?為什麽不能簡單一點?為什麽艾伯特不能妥協,不能合作,不能像其他人一樣接受這個世界的規則?

為什麽?為什麽我永遠都要追逐著你?

疲倦地松開手,朱利安向後靠去,倚在冰冷的椅背上,閉上了眼。

艾伯特後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服和頭發。

平時驕傲矜持的主教沒太察覺出戀人情緒上的不對勁,被情欲熏得有些懶散,“怎麽了?你今天一直不太對勁。”

仰頭凝視著那雙碧色的眸子,朱利安下定決心般說道:“關於希爾達夫人,我想知道大人為什麽不能合作?”

艾伯特一下子冷了神情。終於還是來了,所有人都逼迫著他做出妥協,就連朱利安也是。

哦,他說錯了,對方就是因為這些才會回來的,哪有什麽也。

審視著自己的戀人,他涼涼開口:“沒有什麽原因,就是不會和他們合作,就好像我不再殺人一樣,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覺得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不可以。”

他陡然間變得冷硬,不願和朱利安再深聊下去,仿佛兩人剛才的親密只是逢場作戲,那些逾越的廝混、交纏的呼吸、幾乎要越過界限的欲望,都只是一場幻覺。甚至大步向門口走去,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回頭。

朱利安被他晾在原地,自嘲地笑了,卻還是不死心地開了口:“大人,你有沒有想過,這甚至會危及到你自己的性命。”

艾伯特沒有回頭,話語裏滿是釋然,“即使,我死了,也沒有什麽……”

年輕的戀人情緒激動起來,“那我呢?你死了,我怎麽辦?”

被他這幼稚依戀的話語整得有些心軟,男人還是回頭看了眼他。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朱利安都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

此刻的他沒再追問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艾伯特,琥珀色的瞳孔裏蒙上了水色。

艾伯特被盯得愈發心軟,卻還是硬下心腸,故意說出了刻薄的話:“如果我不是主教,你就不會再出現了吧,朱利安。”

說罷,他便轉身出了門。

門口的侍從也畢恭畢敬地跟著主人離開,只留下朱利安一人呆在無人的隔間裏。

假裝的眼淚變成真的,朱利安仰著頭,不願它們落下。

再低頭時,卻看到那個礙眼的吉米不知何時回到了房間裏。

過去,他總是低著頭,裝出一副謙卑的模樣。此刻,卻十分冒犯地盯著眼前人被眼淚熏紅的臉,滿是審視,好半晌才開口:“你不覺得惡心嗎?”

朱利安有些茫然,“什麽?”

男人疾步上前,逼近了他,眼前清俊的面龐,在他眼裏卻仿佛成了這世間最汙穢的存在。

他恨聲開口:“這一切。你們倆,在這個地方,做這種事。用懺悔作為借口,用信仰作為遮羞布。你不覺得惡心嗎?”

朱利安的呼吸急促起來,感到一股熱流沖上自己的臉頰。他噌地一下站起了身,“這不關你的事,你沒有資格評判”。

吉米卻更加激動,“我見過太多像你們這樣的蠢人。你們以為自己很特別?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以為你們是什麽偉大的、超越一切的感情嗎?”

“閉嘴!誰允許你這種人,侮辱大人和我?”朱利安厲聲呵斥著他,聲音卻有些顫抖。

他擡步準備出去。吉米陡然間平靜下來,在身後冷冷地留下一句:“你們會後悔的。”

朱利安不置可否,大步離去。

一個侍從的挑釁在他看來無關緊要,真正讓他惱火的,讓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是,艾伯特說得是對的。

三年前離開時,他確實下定了決心,不打算再出現,不光是因為愧疚,更是因為他們無法重新開始。

兩人之間隔了太多,隔著艾伯特手上的血腥,隔著保拉曾經的痛苦,更隔著艾伯特曾經的瀕死。

明明一切好像又可以重新開始了,明明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大人卻怎麽都不願接受,要把這一切付之一炬。

所謂的合作,即使他不參與,也只會以更加隱秘的方式延續下去,只是把他變成局外人而已。

作為一個被邊緣化的、無用的清高者,一個在權力游戲中註定被淘汰的棋子,到底有什麽樂處?

他怎麽也想不通,也不願意想通。

甚至生出了一絲沖動,想要將這個男人偷走,藏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角落裏。

從此,再沒人能利用他們,逼迫他們。

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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