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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蟲魚 不像這般迂回著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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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蟲魚 不像這般迂回著疼癢。

餘根生動作停滯, 直到客廳重疊的腳步聲愈來愈近,他才慌忙拿紙抿掉,隨後倉促轉身:

[ 要再做一碗麽?]

顧樂被餘根生的動作恍得一楞。

倒真像個保姆了。

可他這個樣子, 她心裏卻突然有點不舒服。

Alex攬著顧樂的腰過來, 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僵立在廚房門口的人身上。

他挑了挑眉, 好奇問:“樂樂,這是誰?”

顧樂眼底掠過一絲不自在, 她順著Alex的目光看向餘根生。

餘根生面露無助,身體繃得很緊,好像要將自己縮進地縫。

她頓了頓,平靜開口:“哦,這是餘根生,上次跟你說過的,以前老家鄰居,現在是我的私人助理,幫我處理些雜事。”

沒說還要當她模特,也沒翻譯他的手語。

“助理?不是有小劉麽?”Alex天藍色的眼睛寫滿驚訝,甚至露出感到荒謬的笑意。他上下打量餘根生, 尤其將註意力放在他臉上的疤和那條走路不太方便的腿上。

剛才在門口看到餘根生打手語,Alex理所當然以為他是個聾啞人。

自己女友家裏突然多了個異性, 就算再沒有競爭力, 也很難讓人客氣得起來。

“親愛的, 你確定?找一個......聾啞人加殘廢當助理?他能幫你什麽?搬畫布都費勁吧?”

Alex從小家境優越, 祖輩以前還是愛爾蘭貴族, 盡管沒有太大惡意,說話卻自然帶了些優越感和居高臨下的憐憫。

“Alex。”顧樂語氣陡然不愉。

她目光投向餘根生,看到他低頭搖搖欲墜的樣子, 一股酸麻湧上心頭。

“別這麽刻薄。他不是聾子,只是沒法說話。而且他做事很認真。”顧樂用英語說道。

Alex扁扁嘴,面露委屈,他親了親顧樂的臉:“對不起寶貝,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然後又用蹩腳的中文沖餘根生道了個歉。

餘根生動作僵硬,頓了兩秒,搖搖頭,比劃說沒關系。

“對了寶貝,我這次在上海談的那個項目,就是那個高端娛樂會所,他們老板很熱情,邀請我這周末再去上海玩,順便敲定一些細節。我想帶你一起去,就當放松一下?”Alex一臉期待看著顧樂。

顧樂因為剛才Alex的話和餘根生的反應有些煩躁:“不行,太趕了。月底要在海南開新畫展,很多東西得準備,走t不開。”語氣淡了很多。

“要辦新畫展了,怎麽不告訴我?”

“忘了。”顧樂垂了垂眼睫。

Alex大失所望,但看顧樂態度堅決,只好無奈攤手:“好吧,我的大藝術家,那只能我自己去了,真可惜,那個老板還說給我們安排了私湯…...”他絮絮叨叨抱怨了幾句,很快又興致勃勃跟顧樂聊什麽時候去海南,還說要趕回來一起。

他們全程用英文交流,餘根生像被遺忘,依舊僵立在餐廳太陽照不進的那塊兒陰影。

他很早就不上學了,沒文化。

但七年裏,他學了英語。

餘根生承認自顧樂走後他過得很不好,但那些痛苦的經歷和這一秒相比竟不值一提。

他看著面前兩個人無比般配,而他真像一只......老鼠或者一條......礙眼的蟲子。

顧樂走的前三年,他在監獄。

剛入獄時,他擔心顧樂和餘星童到快死掉,但獄警說餘星童已經被安排到社區福利院,而他描述的“顧樂”已經失蹤。

惶惶不可終日,直到收到一個國外寄來的信封,裏面有五萬塊錢,還有兩張顧樂的照片,所以他開始癡人說夢般在獄中艱難學英語。

他以為信是顧樂寄的,於是幻想出獄後重新開始,攢錢出國,但出獄時來接他的只有餘星童。

他給顧樂發消息,一條條石沈大海。

他以為她太忙了,或者各式各樣的原因,直到日覆一日思念過甚,他打掃二樓書房時發現了那份信。

信上被劃掉了很多字,他嘗試很多方法都看不清。

最後只留下兩行字——

“謝謝照顧,我要離開沙城。”

“以後不必聯系。”

可是,能不能不要這麽殘忍的拋棄我。

幻想被戳破,一如風吹下片無人在意的葉,一如高山一瞬崩塌壓死他這個人。

他是個啞巴,在監獄備受欺淩,因為學英語更被其他犯人視作異類。

他的腿就是因為在裏面發生沖突才變得更瘸,額頭上的疤也是被人拿東西劃的。

他盡全力表現良好爭取到了減刑,可是——

神明留下的一絲恩惠就能讓他心懷希望活著,可那恩惠只是神明降下懲罰的餘威。

然後,好兄弟小三兒死了。餘星童查出了癌。

日覆一日被生活銼磨,他澆滅了心頭的火,也接受並堅信一輩子不會再見顧樂。

世事無常對他來說太輕了,餘根生只能在每個午夜被驚醒,喉頭發苦,埋怨蒼天無眼,神明對他從不留情。

......

-

手貼在褲邊,遮掩著悄悄攥緊。

他能聽懂的。

看著兩人肩貼著肩親昵,餘根生緊緊閉了閉眼。

因為他是啞巴,認為自己是殘廢,所以他在學的時候留心並記住了對應的英文單詞——

“mute”

“disabled”......

他明白這個叫Alex的男人在說什麽。

他早就習慣被歧視,可此刻卻覺得異常煎熬。

站在這裏,他不僅多餘,而且卑微得可笑。

於是餘根生他默默退回廚房,安靜清洗剛才做面留下的碗筷。

水流沖刷著他不小心被刀子劃到的手指,突然飄上來股淡淡苦味兒。

......

-

Alex待了會兒就走了,餘根生收拾完也回了醫院。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這樣,餘根生一邊給顧樂做飯,一邊去照顧餘星童。

Alex沒幾天又回了上海,顧樂工作室為了準備三亞畫展,忙得不可開交。

這些東西餘根生幫不上忙,顧樂就讓他專心照顧餘星童。

合同敲定那天晚上,他們工作室和Stone公司聚餐,顧樂淺嘗輒止,因為沒休息好很不舒服,所以提前離場。

晚九點鐘的首都車水馬龍。

顧樂叫了個車,此時正往上車的地方走。她穿著簡約短T長褲走在人行道,街燈霓虹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她正低頭回Alex的消息,下一秒,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與她擦肩而過。

顧樂並未在意,只當是路人。

那個男人卻在走過幾步後想起什麽似的瞳孔驟縮,猛然停下腳步,回頭緊緊盯著顧樂的背影,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男人他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那邊很快接聽:

“遠哥,你猜我在國貿這邊看見誰了......”

顧樂全然未覺,沿著路漸漸走遠。

......

-

回到家。

客廳裏只開了盞落地燈,光線朦朧。

顧樂換好鞋,準備去倒杯水,腦子裏還在想畫展的事,轉身時腳步卻忽然頓住。

她餘光掃過沙發,註意到上面躺了個人。

餘根生身體坐直,仰面躺著,昏黃的光溫柔籠在他身上,好像把他裝進了過往褪色的時間。

他竟然睡著了。

顧樂頓了頓,輕聲走近。

她低頭註視著餘根生的臉,從她的視角看去,餘根生雖然睡著,眉頭卻緊鎖,眼球轉動,像是做了噩夢。

顧樂鬼使神差看了會兒,餘根生嘴唇忽然微微開合,無聲囈語著什麽。

她忍不住又走近了一點。

自重逢後,餘根生一直都是副緊張抗拒的樣子,這樣毫無防備還是第一回。

她仔細端詳著餘根生的臉,不知不覺在在沙發前的地毯上蹲了下來。

顧樂喜歡木質香,客廳裏的總是一股清淡的雪松味。

一時,她分不清到底是香味讓人放松,還是因為她看著餘根生。

燈光勾勒出餘根生依舊棱角分明的側臉,他下巴上冒了青色胡茬,即便帶著疲憊,這可想而知的粗糲依舊......令人懷念。

顧樂目光情不自禁落在餘根生開合的唇瓣上。

他唇形微微上翹,還是很好看,只是這些年緊抿太多,顯得過於冷硬。此刻在夢中翕動,好像回到從前,甚至多了濕潤的脆弱和性/感。

顧樂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皮格馬利翁啊。

好的雕刻家會細細摩挲雕像,甚至迷戀。

於是她緩緩伸出了手。

指尖殘留從外面帶進來的夏夜氣息,像安撫又像暴雨來前的寧靜,輕輕試探著碰了一下餘根生的下唇。

很軟,還裹挾溫熱的呼吸。

心如擂鼓,恍惚中周圍陷入闃靜,顧樂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墻上時鐘滴答,催人心焦。

魚缸裏兩條孔雀魚疊在一起,魚尾隨水波翻動。

顧樂喉頭上下滾動,隨後指尖沿著他微啟的/唇/縫,輕柔探了進去。

七年前她也曾這樣,不過那時帶著狠厲和肆意欺辱的爽意,不像這般迂回著疼癢。

手指擦過牙齒傳來一陣酥麻,然後,她點到了餘根生濕熱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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