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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溫冷 他又有了那種虛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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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溫冷 他又有了那種虛幻感。

顧樂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門前餐盤裏的食物換了又換。

餘根生猶豫著敲了敲門, 他實在很擔心。

要不是中間聽到她出來上廁所,他可能真會破門而入。

正當餘根生要轉身下樓時,屋內突然傳來一陣窸窣。

很快, 門被打開。

顧樂臉色蒼白, 眼下泛著烏青, 身上還穿著比賽回來時的衣服沒有換,整個人透著頹喪的邋遢。

不知道丟丟什麽時候被放進來的, 從顧樂腿後露出毛茸茸的小腦袋。

餘根生指了指餐盤裏的素面。

[ 我可以進去麽?]

他指指屋內,又指指自己。

相比剛回來的時候了,顧樂眼裏已經有了點神色。她看了眼碗裏冒著熱氣的面,上面飄著青白的蔥花,移到餘根生臉上,他的焦慮好像能滴出水來。

顧樂抿了抿唇,

“進來吧。”

......

顧樂回到床邊坐下,微靠著床頭,看著身後輕手輕腳走進來的餘根生。

餘根生把碗放在床頭櫃上,頓了頓,高大的身影局促站在床邊。

他指了指面, 又做了個吃的手勢。

香氣很濃。顧樂的胃終於忍不住發出抗議。

她端起碗,拿住筷子挑起幾根面條, 動作有些遲緩。一天一夜沒進食, 手無力地顫抖。

餘根生想伸手扶住, 看到顧樂一口一口吃得越來越快, 又把手收了回去。

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去一點。

他把椅子拉過來, 在床邊坐下,把丟丟抱到腿上。

一人一狗就這麽安靜看著顧樂。

終於吃完,連湯都喝了大半, 顧樂胃裏有了暖意,身體也恢覆一點力氣。

不知道餘根生做的飯是不是有魔力,她擦了擦嘴,隨後而來竟是更大的疲憊和一陣委屈。

鼻子忽然有點酸。

沈默片刻,顧樂伸出胳膊。

餘根生看到她看過來微紅的眼眶,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把丟丟放到床上,隨後上前將人攬進懷裏,輕輕撫摸著她的背。

“我沒事。”顧樂聲音沙啞,帶著點鼻音,對餘根生說卻像在說服自己。

餘根生蹲下身,捧住她的臉,粗糲的指腹溫柔擦過她搖搖欲墜的淚。

他知道比賽對顧樂來說很重要,他想安慰,又覺得說什麽都是徒勞,只能心疼得抱她更緊一點,仔細輕啄著她的臉。

顧樂被他親得不自在,一點點眼淚也全被他吃走了。

她拽起餘根生的手,從衣服//下進去,按在心口。

“叔叔,我真的很難過。”

手掌貼著肌膚,剛好扣住一/團//柔/軟。

本來應該燥//熱得無法自/持,而此刻餘根生卻只有平靜,眼裏流出心疼。

他拿剩的那只手指指自己,伸出拇指和小指,扣在另一只被顧樂按住的手上。

“什麽意思?”顧樂問。

餘根生比著口型,t一字一頓:

[ 我在。]

顧樂默了幾秒,口腔竟突然彌漫苦澀。

沒有誰會一直在的。她想。

“叔叔,我比賽的畫被人毀了。”

......

看著餘根生真摯的眼睛,顧樂把那天發生的事全告訴了他。

比賽就是比賽。就像起跑時突然崴腳或者跑著跑著被誰撞到摔跤,誰也不會給你再來一次的機會。

收卷老師只是遺憾地安慰了顧樂兩句就忙著收其他人的去了。那個把顏料潑在她畫上的女孩兒道歉後就迅速溜走,顧樂連質問她的機會都沒有。

顧樂不信命,但迄今為止她所做一切都像在逆流而上。

重重挫折就擺在這裏,如果不是命運,那麽何來“逆流”呢。

......

餘根生聽完,手指撚動幾次,隨後套成一個環。

“這是沒關系的意思麽?”顧樂問。

餘根生點點頭。

顧樂臉上露出一抹自嘲地苦笑,學著他的樣子,也試著比劃了一下。

沒關系。

只要不是死了,應該都沒關系。

餘根生溫柔地笑了笑。

他想了想,又比劃了幾個常用的手勢。

顧樂學得很認真,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異常專註。

飯香還未散去,外面天陰得很重,昏暗的房間裏,丟丟咬著枕頭角,偶爾發出點呼嚕聲。

令人珍惜的溫存,好像一股熱流環繞在餘根生周圍。但很不合時宜地,他又有了那種虛幻感。

他飛速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壓下心裏鼓脹的情緒。

看著顧樂臉上露出稍霽的柔和,他喉結滾動,猶豫了一下,擡手指向自己。

他先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隨後手指在空中緩慢地比了三個手勢。

那是他的名字。

[ 餘根生。]

怕顧樂看不懂,他連忙掏出手機打字:

[ 這是我的名字。你想學麽?]

顧樂看著他眼神中笨拙地期待,心口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眼神閃過一絲不明,隨後擡起手,學著他剛才的樣子,遲疑著伸出食指,模仿餘根生的動作緩慢勾勒。

她動作有些生疏。

餘根生屏住呼吸專註看著,在顧樂猶豫時會同步給她比劃。

寫完後,餘根生眼神驟亮,露出一個傻氣的笑,還沖她豎了豎大拇指。

真傻。

顧樂在心裏輕念。

忍不住堵上他的唇。

......

-

每天不是學習就是畫畫,時間像泡沫,隨口一吹就飛走了。

餘星童最近好像有點感冒,餘根生很緊張地照顧他。

有次晚上她下樓找水喝,發現餘根生一個人坐在客廳,她走過去時無意瞥見他在對著手機屏幕上的餘額發呆,直到她碰住杯子發出聲音,他才回神。

飛快遮掩的動作讓顧樂心裏發酸,生起憐憫。

很快,她就在網上找了個家教兼職,給一個初中生補習數學英語。

對方家長聽說她是一中年級前十才不情願地加了點價,1小時三十。

但顧樂沒想到他們家居然在平安巷。

說實話,她真的很不想來這兒。

顧樂按地址找到一棟帶電梯的居民樓。

這棟在平安巷裏簡直鶴立雞群,灰色外墻、黑色窗框,比旁邊幾棟掉渣的好太多。

天公不作美,來的時候下了冷雨,她褲腿和帆布鞋上濺了很多泥點。

......

開門的是個妝容精致、睡衣看起來也很講究的女人,是小孩兒的母親。

門只開了一條縫,女人目光上下掃著顧樂,從她濕漉漉的頭發一直到沾滿泥的鞋,最後落在她洗得有些松垮的舊毛衣上。

眼神客套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

顧樂沒說話,面無表情看著她。

“哦,家教是吧?進來吧,鞋套在那邊。”女人的聲音平平,沒什麽熱情,指了指門邊的塑料筐。

顧樂忍著腳底的濕冷套上鞋套,踩在光潔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上。

環視一圈。

這家裝修精致,但是審美一般,是她最討厭的商務風。

於是她故意把滴著水的雨傘丟到地上。

果然,女人臉上快崩開一條縫。

“把傘放到外面吧!”

顧樂很想笑但忍住了,壓下心裏的惡意,連忙道:“啊對不起對不起……”

顧樂被領到餐廳。

“好了別玩了!老師來了。”女人拍了拍孩子的背。

學生是個吊兒郎當的男孩兒,被嚇一跳,沒操作好,屏幕上閃動一串大大的“GAME OVER”,他不滿地嘟囔了兩句,連對著顧樂也沒好聲好氣。

“早不來晚不來,現在來。”

顧樂眉頭跳了跳,盡力保持禮貌:“今天約的就是9-11點呢,現在剛好要上課了。”

說完,掀開他桌上的習題冊。

......

全程,小孩兒不再搭理顧樂,也沒好好聽講,讓他寫題連基本公式都想不起來,還時不時瞥兩眼手邊放著的游戲機。

兩個小時的輔導,顧樂盡力講解,學生卻心不在焉。

家長就坐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沙發上刷手機,偶爾擡頭瞥一眼,看看顧樂有沒有好好講課。

11月已經開始供暖了,屋裏有點熱,顧樂講得口幹舌燥。

她瞥見客廳茶幾上就放著玻璃水壺和杯子,但自始至終,那杯水都沒有被遞到她面前。家長甚至起身給自己和孩子倒了果汁,透明玻璃杯裏的橙色看著很誘人,顧樂只能輕輕嘆了口氣,移開視線。

結束時,女人遞過來幾張皺巴巴的現金,語氣疏離:“辛苦了。”

顧樂接過六十塊錢離開。

臨走關門時她還聽見母子二人在後面嘟囔,說她教得不好雲雲。

錢難掙,屎難吃。

想起在炸雞店幹的時候,至少她只用翻鍋就好,最多收個錢,不用跟人說太多,還得受人眼色。

突然有點想念了呢。

走出樓道,天還在下雨,顧樂看了眼自己臟兮兮的褲腿和鞋邊,無所謂地在水坑裏踩了兩腳。

也不知道她現在回去老板還收不收。

上次因為那個強//奸/犯的事,老板趕緊嚇得讓她算錢走人了,生怕自己背責任。

切。

腦子裏閃過母子一臉瞧不起她的表情,連杯水都不舍得給她喝,顧樂忍不住撇了撇嘴。

學問深淺水平高低又不是看人鞋子幹不幹凈。

自家孩子蠢鈍如豬,還挑剔老師教得不行。

以往幹的兼職都不怎麽跟人打交道,很少遇到這種被看低的情況。

顧樂是個正值青春的少女,自尊珍貴無比。

她擡頭看了看灰得讓人難受的天。

地球是圍著太陽轉的,大片厚重的雨雲後,一萬米一定是刺眼的晴空。

沙城最近一直下雨,如果她能趕緊飛出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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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國慶節怎麽快得一天好像只有3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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