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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阿寧,我很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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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阿寧,我很後悔。”

九十九重天內是前所未有的動蕩不安, 烈焰猝然暴漲,熱浪撲面而來,高塔最下端都被燒得火紅。

雷聲如巨錘砸碎天穹, 足有幾人合抱粗的電光劈落, 血紅的火焰在下面燃燒, 慘白的雷電將夜幕照徹, 把目之所及都渲染得如同無間煉獄。

“嘖,好大的陣仗。”寂無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身邊,和他一樣仰頭看著外頭沸騰躁動的景象, 摸著下巴幽幽道,“可是有什麽人要闖進來了?”

江如野沒有分給他半個眼神, 全副身心都放在了那道仿佛要將整個九十九重天都破開的強悍靈力上, 袍袖下方已經指攥成拳,緊張得一時忘了呼吸。

寂無瞥他一眼, 嗓音裏帶著笑, 輕嘲道:“還想著你那師尊來找你呢?別妄想了,他與你們雲闕一族沒有關系,那法陣又被你盡數斬去, 就算他是你的老相好也打不開。”

被人瞪了,寂無還笑得更開心了:“怎麽?讓你那麽舊情難忘的, 難道還不是老相好嗎?”

寂無躲開一言不合就往他身上招呼的靈力,哼笑道:“還不承認?晚上翻來覆去地叫某個人的名字,到了白天就對著某人留下的東西發一整日呆,別以為本座看不出你們之間有私情。”

哪怕江如野正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中, 也忍不住被說得收回註意力,惡狠狠地再度瞪了對方一眼。

因為事實與人說的完全相反,他們之間雖然該做不該做的全都做了個遍, 但若論名分來說,簡直清白得讓人覺得可憐,最不清不楚的便只剩下了那個未來得及解釋的吻。

但江如野必然不會把這些告訴別人,不然這顯得他也太過可悲——他竟然念了一段毫無結果的感情念了那麽多年。

仿佛是與他控制不住低落下去的心情相呼應,那道來自外界的靈力在密集兇險的攻勢下逐漸黯淡下去,被劈得越來越無力,眼見著是無法突破那封印著這裏的禁咒了。

寂無仿佛沒有看見江如野眸中一點點熄滅的亮光,還要在一旁幸災樂禍地潑冷水:“你看本座說得沒錯吧,這地方外面的人是進不來的……”

“砰!!!”

話音未落,突然燦金色光芒大盛,虛空中接連響起清脆的碎裂聲,九十九重天外的屏障一道接一道地碎成了齏粉。

有人強硬地闖了進來。

江如野在看到那熟悉的靈力光芒時就瞳孔驟縮,一把搡開了擋在他面前的寂無,拔腿往靈力出現的地方跑去。

堂堂魔尊就像個破沙袋一樣被人嫌棄地推到了憑欄上,一把老骨頭都差點被撞碎:“餵!你……”

下一秒,又是耀眼的燦金色靈流,這回氣勢更為駭人,凝成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大劍影,悍然將往它身上劈落的雷電盡數一斬兩半,那劍身鋒銳雪亮,伴著清亮龍吟劃破蒼穹,震得人心臟都隨之顫抖。

江如野那句脫口而出的師尊也被淹沒在這浩大聲勢中。

他看得有些呆住了,已經可以肯定來人就是傅問,然而對方的修為似乎比他離開時還要強橫,劍鋒所指連雷霆都可以被他劈得稀碎,僅憑一人一劍就造出了橫掃千軍的氣勢。

心臟急促跳動,耳朵陣陣嗡鳴,江如野緊緊抓著身前的欄桿,眼也不眨地盯著燦金色靈流最盛的地方。

有道身量極高的身影出現在了破開的通道盡頭,面目雖掩蓋在耀眼的金光中模糊不清,然而在見到那熟悉輪廓的瞬間,江如野就差點落下淚來。

對方逆光而來,手中提著的長劍上靈力灌註到了極致,迸濺出劈裏啪啦的金光,只見他揮劍一斬,凜冽罡風宛如實質,悍然將他面前終年不滅的烈焰硬生生撲滅。

因為他的出現,九十九重天內此刻都被金芒照得亮如白晝,萬鬼哭嚎似被來人的氣勢所懾,聲量驟然低了下去,成了被人扼住咽喉的小聲嗚咽。

江如野站在高處看著那道身影,終於逐漸從巨大的難以置信中緩過神來,激動與興奮沖擊著鼓膜,讓他迫切地欲朝人奔去。

又是一道劍光橫掃而過,那劍意如霜雪般凜冽冰寒,無形的氣流鋒利得可以摧金斷玉,九十九重天內轉瞬就被攪動了個天翻地覆。

江如野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來人此番行動風格極其粗暴,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出手都要駭人,像是理智已經繃到極致,快要壓不住即將噴薄而出的躁怒,要把擋在他面前的所有事物都摧枯拉朽地毀滅。

於是激動的戰栗中又摻雜進了一絲忐忑,江如野不會不記得當時傅問的臉色有多難看,他先斬後奏地往九十九重天裏一跑,若不是當時以毫厘之差從對方手底下掙脫了禁咒,江如野毫不懷疑回去後自己師尊能被他氣得將他罰個掉底。

恰好就在他遲疑的這一步,重若千鈞的視線直直地落在了他身上,威壓如海,裏面蓄著的濃烈情感也在雲翻浪湧,沈甸甸地壓在人胸口,只等開閘的那瞬將一切都咆哮著沖毀殆盡。

傅問好像永遠有第一時間發現他在何處的本事,剛從漫天金光中邁出,黑沈沈的眼眸一擡,就精準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江如野心臟倏地漏跳一拍,霎時紅了眼眶,和這雙闊別了五年的眼眸對視著,喉頭梗塞,久久不能言。

陰沈壓抑的天空第一次因為那燦爛金芒有了色彩,傅問提著劍一步步朝他走來,目光就沒有從他身上偏移過半寸,所過之處熊熊烈焰自行往兩側避開,就像從刀山火海中踏出了一條路來。

江如野就立在這條道路盡頭,從高塔之上俯視著那抹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正步履沈穩地逐漸向他靠近。

傅問雪白的衣袍上沾著塵土與汙漬,眸中淩厲未退,仿佛都能聞到他身上的硝煙與血腥味,神情是罕見的陰鷙,一張臉上烏雲密布。

江如野再也按捺不住,往前邁了一步,下一秒身形就出現在了傅問前方。

他在滿目瘡痍的火海中聞到了一絲淺淡的清冷幽香。

傅問一言不發地立在幾步之遙,漆黑的眼眸如星又如墨,幽沈視線從他的發頂一路落下,像要將他從頭到腳仔細審視一番,連一根發絲都不放過。

江如野在這樣的目光中逐漸感覺心裏有點發毛。傅問眸中的陰郁仍舊沒有散去,看著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段幻影,又像在看一場將散的好夢。

良久,傅問五指一收,昭妄劍在他掌中化為流光四散,朝江如野擡起了手。

對方周身的氣勢太過駭人,哪怕行至他面前都沒有絲毫緩和,江如野一看那動作,都懷疑這五年是不是非但沒有讓自己師尊怒意消散分毫,反而在日覆一日中成倍積累,時時琢磨著要怎麽進來抓他,以至於一見面火氣就徹底壓制不住。

可即便如此,江如野仍不舍得後退分毫,身體就像有自己的意識一般,看到人就控制不住地往前走去。

一只微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傅問面上神情沒有多大起伏,手中的力度卻大得驚人,用力一拽將他扯了過去。

實際上江如野也只剩最後兩步就能走到對方面前,被這樣用力一拽猛地跌進了傅問懷中。

這一撞非常結實,骨頭硌著骨頭,傅問雙臂收攏,將他整個人都密密實實地擁進了懷中,像是恨不得把他勒死在懷裏,讓他融進骨血中。

那些微小的顫抖這才隨著兩人緊密相擁從傅問身上傳到了他心中,讓心臟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來,過了好一會兒,江如野才意識到對方前襟都被自己的眼淚打濕了一塊。

他想趁人沒註意騰出手來偷偷抹個眼淚,可剛一動,對方就將他抱得更緊,嚴陣以待得像怕他下一秒就會隨風而去似的。

抱了很久很久,傅問才放開他。闊別五年,江如野從高塔上看到對方的那刻,其實還有些久未謀面的陌生與忐忑,可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擁抱過後,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著,江如野又恍惚覺得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橫亙在兩人間的時光不是漫長的五年,他只是經歷了一場極其逼真的夢魘,夢醒後見到了自己師尊,再被對方給予一個安撫的擁抱。

江如野偏過頭去胡亂地擦了下眼淚,轉回來紅著眼看人半晌,鼻音濃重地問:“師尊是怎麽找到我的?”

話一出口,江如野又有些懊惱,在這五年裏他無數次計劃過若有朝一日還能見到傅問他會作何反應,沒想到最終說出口的卻是這麽一句不鹹不淡的話。

傅問沒答,只是看著他道:“阿寧,我很後悔。”

江如野半是松了口氣,又半是因為對方的話提起了心,輕聲重覆道:“後悔……什麽?”

在等待傅問回答的間隙裏,江如野機械地猜測,是不是後悔沒有早點發現他做的事情,若一開始就把他看得嚴實些,就不會讓他有機會肆意妄為。

又或者在這五年間清醒了過來,後悔放任他那些不該有的感情肆意生長,把兩人拉扯進不清不楚的泥淖裏,決意要徹底修正這段長岔了的枝丫。

江如野直覺對方有一瞬間是想問他什麽的,可很快就從他的神色中辨認出了答案。

傅問再次把他擁進了懷裏,卻是用一種親密得有些不同尋常的姿勢。

江如野隱隱意識到什麽,呼吸陡然變了,不敢相信地睜大了雙眼。

下一瞬,傅問便低下頭,吻上了他的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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