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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只覺得此刻就算原地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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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只覺得此刻就算原地飛……

江如野發現自己還是貪心的。

他一開始只想要喜歡的人全心全意地陪著自己, 乘興閑游,賞花問月,哪怕只有一天也心滿意足了。可願望實現後, 他又不自覺地渴望更多, 不滿足於所有的遷就與偏愛都只能以師徒的名義。

哪怕他們每晚做的事情極盡纏綿, 早就超出了師徒的界限, 哪怕表面上再相安無事,他們之間的感情也絕不清白,可江如野還是想從對方那裏奢求些許清醒而直白的愛意。

傅問明顯因為他的請求意外地怔了一下, 眸中猶豫掙紮一閃而過,唇線抿得平直, 沒有說話。

他一沈默, 江如野的心臟就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捏緊,整顆心都懸了起來, 那無聲的拒絕才冒了個頭, 便化成了最後一根稻草,輕飄飄地落到了他連日來積累的難過與痛苦之上,轟隆一聲, 地動山搖。

傷心的淚光瞬間就從那雙淺褐色的眼眸中泛了上來,江如野曾發誓不讓自己師尊因為這段感情痛苦為難, 但那些苦苦忍耐在此刻還是前功盡棄,通通被打回原形。

他一點都忍不下去,他就是這樣沒用極了,既因為與心上人的接觸而歡欣, 又會因為對方稍顯冷淡的一個反應就如墜冰窟,理智告訴他要遠離,要壓抑, 要按捺住心頭的悸動,可事實是他根本堅持不住,心心念念,魂牽夢繞,若不是每晚還能變相地與人親近,江如野覺得自己早就瘋了。

“真的不可以嗎?”江如野咬了下唇,眉目間難掩失落,不過他卻不算意外,或許說傅問真的答應了他的要求他才更加意外,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等了一會兒,還是垂下眼,低低地道了一聲,“我知道了”。

江如野正欲退回去,傅問卻突然探過膝上橫著的古琴,擡手撫上了他的臉。江如野有些愕然,下一瞬,柔軟的觸感便落到了他的唇瓣上,讓江如野猛地睜大了眼眸。

“錚——”他的手指不小心按到了琴弦上,發出一聲短促而突兀的悶響。

江如野心中一顫,惶惶然地想擡眼去看對方的神色,但臨到陣前,又有些慌亂地閉了眼睛,長睫簌簌,怕一睜眼就發現這不過是自己的一場美夢。

與江如野熟悉的強勢不同,此刻吻著他的人很溫柔,溫柔得讓江如野越發害怕這就是幻夢一場。

黑暗中他擡手想要攥住對方的衣服來求得一份心安,卻不小心抓到了對方垂落胸前的長發,失去視線後下手沒輕沒重,江如野當即就感覺到對方被自己扯得呼吸亂了一瞬。

親吻著自己的薄唇稍稍分開了一些,這個小插曲似乎讓眼前人從沖動中回過神來,要結束這個莫名開始的親吻。

江如野頓時慌張地睜開眼,心中被沮喪與懊惱填滿,倉惶地要叫師尊,不過模糊的嗓音剛湧到嘴邊,對方便握住了他的手,撫在他臉側的掌心用力,擡起了他的臉,隨後輕柔的親吻又落了下來。

不知道是誰又碰到了中間的琴弦,撞出了錯亂的音調,像他幾度波起雲湧的思緒,林木間飛鳥振翅,惹得樹葉嘩嘩作響,鳥群扇動著潔白的羽翼從他們身邊擦過,掠進身後的雲海,一頭紮入了滾滾紅塵中。

江如野在眼前這張放大了的清俊面龐中看清了對方此刻的神情。傅問的眼睫也在不住輕顫著,宛如一顆石子被投入了平靜無波的湖水中,那雙眼瞳中眸光閃爍,捧著他臉頰的手卻很穩,一直沒有放開,清冽冷香伴隨著唇上的柔軟觸感將他整個人包圍其中,讓他沈醉進這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溫熱的眼淚無聲從眼尾滑落,在唇間留下鹹澀的滋味,傅問低下頭,一邊吻著他,一邊用指腹抹去他不斷湧出的淚水。

兩人衣袍下交握的手擱在了傅問膝頭的古琴上,壓著繃緊的琴弦,江如野在朝思暮想的親吻中控制不住地顫栗情動,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分開的時候江如野眼淚還沒有完全止住,喘息淩亂,嗓音顫抖地道:“師尊這是……什麽意思?”

他渾身像泡在了暖流中,整個人都是燙的,最明顯的就是臉頰上的紅暈,耳朵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幸福得腦子一陣陣眩暈,只覺得此刻就算原地飛升也抵不上對方一吻了。

但江如野又不敢完全放任自己沈浸在快意中,他摸不準傅問的意思,於是看著對方的眼神中又帶上了小心翼翼和忐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像在等待對方落下宣判。

傅問迎著他的目光,抿了抿唇,然後抿到了鹹澀的,徒弟留在唇瓣上的淚。

還是沖動了,他們沒有確定關系,此時不清不楚的親吻算什麽?可被用那般懇求的眼神望著時,那雙極其漂亮的淺褐色眼眸中就像搖曳著微弱的星火,被風一吹便成燎原之勢,把心底所有的理智克制都燒得灰飛煙滅。

江如野提著一口氣,看著傅問斟酌,對方明顯心緒也有些紛亂,握著他的那只手無意識地用上了幾分力氣。

忽然江如野感覺從手腕處傳來尖銳的痛楚,突兀地將他喚回了神,傅問明顯也從他驀然蹙起的眉發現了異樣,垂眸看去。

只見有鮮紅的血跡在袍袖間暈開,通過他們交疊在一起的衣袖,甚至沾染上了傅問雪白的袖口。

傅問目光一凝,握緊了那下意識想抽回去的手,撩開寬袖一看,赫然見到了一道綻開的傷口橫在對方清瘦的腕間。

他一開始以為是琴弦鋒利,不小心把徒弟的手割傷了,但定睛細看,卻覺得傷口的形狀並非如此,更別提江如野臉上瞬間閃過的緊張,頓時讓人覺得事有蹊蹺。

江如野暗道不妙。

那道口子割得很深,不容易愈合,索性平日裏都能靠衣袖遮掩,而在晚上要親密接觸之前他也會提前覆上一道障眼法,傅問不知情的情況下不會專程去檢查,因此幾日過去對方都沒有察覺到異樣。

可他索吻是一時情之所至,更沒料到傅問會同意他的請求,沒有提前布下周密的遮掩,心緒激蕩下動作幅度變大了,便不小心露了形跡。

“怎麽弄的?”傅問眉頭緊擰。

江如野小聲道:“前幾日一時沒註意,割傷了……不礙事的。”

然而傅問再熟悉不過自己徒弟說謊時的神色,把那細微的慌亂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強硬地將那只又想抽回去的手扣在掌心,指尖凝出靈力覆了上去,鮮血在肉眼可見地止歇凝固,同時他還察覺出了幾縷細微的、被人刻意遮掩過的法術痕跡,竟是有人怕被自己發現,還煞費苦心地用障眼法偽裝過。

傅問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淩厲起來,周身氣息帶上了風雨欲來的意味。

傷口和那些暧昧情色的痕跡一道暴露在對方眼皮子底下,江如野見傅問沈了臉,一時分不出自己師尊是又把後者當成了他和別人鬼混的證明在生氣,還是察覺出了他沒說實話。

然而傅問沒有追問是誰在他身上留的痕跡,也沒有訓斥他不把身體當回事,自己給自己開了條那麽深的口子。

傅問眼神很沈,看著他話音篤定:“你想起來了。”

江如野整個人還處於緊張之中,冷不丁聽對方蹦出這麽一句話,呆楞道:“什麽?”

可下一秒他就猛地反應過來,心神一凜,渾身汗毛倒豎,被對方短短幾個字中蘊含的意思驚得頭皮發麻。

傅問竟然知道!他知道他是重生的,知道他有著前世的記憶,還知道他的記憶出了差錯,又知道他突然記起了那些本該忘卻的前塵往事。

然而江如野甚至沒明白對方是怎麽僅憑他手腕上的一道傷口就推斷出來他恢覆記憶的!

他霍然起身,只覺天旋地轉,嗓音艱澀,抖得不成樣子:“師尊為何這麽說?不對,師尊為什麽會知道?難道師尊也是……”

傅問也跟著站了起來,卻一句話沒說,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江如野從巨大的震驚中稍微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對方竟然在給他下禁咒,燦金色的繁覆符文在他身側浮現,往常都是用作保護他的法咒,今日卻是想要將他束縛起來,江如野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靈力在飛速流失,與外界的無形聯系正一點點被人斬斷。

江如野當即奮力掙紮:“師尊這是在做什麽?!”

“無論你想做什麽,都馬上住手。”傅問的聲音很冷,竟也料到了他已經有所行動,“為師不需要你去做什麽。”

江如野又急又氣,他再清楚不過自己師尊的性子,此番明顯已經下定決心要阻止他,他的那些計劃和打算,在對方面前都將再無繼續施展的可能。

明明只剩最後一步,等雲晦找到仙山的位置,他便能讓對方不再受互換命數的影響,屆時永遠待在九十九重天也好,再不見天日也罷,總歸他都不會再連累到自己師尊,他怎能止步於此?!

“轟隆——”雲海突然被強勁的氣浪一劈兩半,就連傅問也被這動靜打斷,正在施展的法術一頓。

江如野轉頭看去時突然驚覺,兩人此刻所在的地方正是漱玉谷東邊七百裏外的一處斷崖,傳聞斷崖底下屍骨成山,皆是無辜枉死的百姓。

據說這些都是被人誘騙來的祭品,也是他一開始發現傅問那張記載著邪術的手稿後,懷疑自己師尊違背道義、草菅人命的依據。

而崖底此時金光大盛,無形的虛影突然拔地而起,落成了遮天蔽日的巍峨山巒。

雲晦就在一片刺目的金光中朝他喊道:“小少主!!!”

江如野看到了金光裏夾雜的幾縷血紅,正是來自九十九重天的氣息。

“江如野!”傅問用力地抓住了他,嗓音壓得很低,或許是短短的一個照面就猜出了他意欲何為,落下的咒文快得只能看見殘影,警告道,“不要輕舉妄動!”

然而他也只差了一步。

在仙山現世的那一剎,江如野便感到了一股與他血脈相呼應的古老力量,這沈澱了足有上萬年的力量太過磅礴強大,哪怕只出現了一瞬,也讓他及時從傅問尚未完成的禁制中脫身而出,緊接著他連句話都沒來得留下,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進了借著仙山之力開啟的九十九重天中。

江如野突然明白了自己師尊一直都沒有教過他的一件事。

不是所有的分別都能夠鄭重其事、了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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