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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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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油嘴滑舌。”

在江如野沈思的片刻功夫, 站在他面前的人也敏銳地察覺到他身上似乎發生了什麽變化,眼神一動。

雲晦道:“小少主請說。”

不同於雲晦臉上隱約的喜色,先前在聆雪閣與傅問胡鬧時的艷色已經從江如野的眉眼間消退, 肢體接觸、想入非非帶來的歡愉總是短暫, 他的神情又稍稍沈了下來, 眉心似蹙著濃得化不開的憂愁與心事。

江如野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 斟酌著問道:“雲闕仙山的歷代主人,到最後的結局都是什麽?”

雲晦歉然道:“吾對從前之事已無記憶。”

此番說辭倒與他之前說的一致,江如野剛聽得的時候還腹誹對方老糊塗又健忘, 可當他記起前世之事,再聽時心中突然升起了其他的猜測。

江如野默默在心中盤算, 又問:“那雲闕一族若是想成親生子, 可有什麽限制?”

江如野一提到這個,雲晦就立馬有些警覺:“小少主可是有了心悅之人?”

還未等江如野回答, 他便道:“小少主年紀尚小, 現在考慮這些還為時過早。”

江如野幽幽蹦出一句:“前輩,我沒多久就要弱冠了。”

傅問說他年紀小就算了,這人也說他小, 江如野心情無不郁悶地想,前世他也差不多是這年歲, 怎麽就沒人說他小呢?

雲晦一聽,卻是有些驚訝地又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人幾眼。

眼前人一看就是被養得很好,身上衣物的料子絕非凡品,領口衣袖滾著的金線暗紋無一不精致, 馬尾高束,發鏈耳墜腰佩這些零零碎碎的配飾一個不少,把整個人都裝點得亮晶晶的, 然而更亮的還是那一雙眼睛,琥珀般的眼眸裏像盛著璀璨星辰,清澈透亮得讓人過目難忘,這僅靠吃穿用度是堆不出來的,只有被保護得很好,自小在呵護與寵愛中長大才會有這般眼神,明亮得沒有被任何風霜沾染。

雲晦咳了一聲,還是一本正經道:“那也算小了。”

江如野腹誹,比起動輒萬萬歲的仙山靈物,他確實也無話可說。不過他就認準了這個問題,又問了回去:“前輩就與我說說,可否能與雲闕一族外的修士結為道侶?”

雲晦便仔細思索了一番,謹慎答道:“依照仙山的規矩,一般是不會與外人結為道侶的。”

他以為江如野有此一問是已經有了心上人,一板一眼地勸他道:“小少主趁著尚未情根深種,及早斷了也來得及。”

江如野在心裏說他放屁,何止情根深種,就每晚那個架勢,都快深種在榻上了,還及早斷了,傻子才要斷!

但他問這個問題不是為了說服一個外人去承認他的感情,沒理會雲晦的後一句話,用一種打破砂鍋問打底的精神抓著就不放了:“前輩可知,若違背了這個規矩,會有何後果?”

雲晦一聽,便有些憂心忡忡:“雲闕一族血脈中天生就蘊含著仙山中的靈力,隨著年歲漸長,受仙山的影響就會越深,只要離開仙山久了,就會心神不定,靈力不穩,更遑論與外界靈力過多糾纏,小少主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為好。”

江如野沒說話,這與他前世所知的倒是對上了。

雲晦見他沈默,幾度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吾此番觀小少主身上靈力波動,明顯已經有了雲闕一族的氣息,小少主可是已經決定了想要重歸仙山?”

“是否重回仙山暫且不論,我還有一事想要請教前輩。”江如野道。

雲晦無有不應,靜候著他開口。

江如野又陷入沈默了,他總感覺自己的猜想太過大膽荒謬,以至於連他自己要說出口時都禁不住要再三斟酌。

他想起前世,他知道自己身世的時間遠比現在要早上許多。那次也是眾目睽睽之下,一試就確證了他體內的仙山血脈,此後整個修真界一片嘩然,圍繞他的暗流湧動不休。

當時他已經與自己師尊鬧掰,憤而離開漱玉谷再也沒有回去過,此後傅問也甚少在眾人面前出現,像是徹底不問世事,也不願插手與他有關的事情。

然而表面上的平靜在他打開仙山後化為虛有,那次死了很多人,屍橫遍野,血流三千裏,這一切都被歸咎在了他身上,從此迎接他的就是無休止的圍堵與追殺,於此同時,他身上的靈力躁動也越來越明顯,每晚夢魘纏身,醒來後,要緩上許久才分得清今夕何夕。

而這一切在現在全都不一樣了。

他的身份沒有暴露在眾人面前,若非他在傅問渡劫的時候強行趕過去被天雷劈碎了禁制,否則此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身世。

那些雲晦口中的,離開了仙山就會受到的影響,他前世曾切切實實深受其擾的夢魘與苦痛,都未在他身上現出過猙獰面目。

而與此對應的是莫名出現在自己師尊身上的咳血,還有明顯比旁人要重的心魔,江如野越想越心驚,但又越想越覺得自己在接近真相。

在前世那些灰暗苦澀的日子裏,他私下裏其實曾怨過自己師尊對自己的不聞不問。雖然每回氣勢沖沖挑起爭吵的是他,叫嚷著要與人斷絕關系的也是他,可無數次命懸一線,眼前總會浮現出對方的身影,心中情不自禁地浮現出希望與祈求,然後又重歸失望怨懟。

現在他不會對自己師尊有這般誤解,再回看前塵往事,便驚覺或許對方不是不願管他,而是不能管他。

對方應該在做一件十分兇險的事情,哪怕能力強悍如傅問,也為此分身乏術。

江如野的指節在袖中一點點捏緊了,他看向雲晦,嗓音艱澀,落地卻宛若一聲驚雷:“我身上的因果命數,有可能被人換過嗎?”

-

熱鬧的年節很快就從指縫中溜走,漱玉谷內的弟子三三兩兩地重新外出游歷行醫去了。

在又送走一個相熟的弟子後,江如野拾階從山門往回走。

以往這個時候自己師尊也會讓他收拾好東西,準備領著他與曲言外出游歷。上一年他還在與人鬧別扭,沒在漱玉谷,而今年傅問一直沒提過要出去之事,他旁敲側擊問過幾回,都被不動聲色地駁了回去,對方似乎準備待在漱玉谷裏看著他看到地老天荒了。

江如野低著頭往上走,一個沒註意就撞上了石階上立著的人。

江如野齜牙咧嘴地揉著額頭,一邊連忙道:“對不住,我沒看見……師尊?”

一擡頭對上傅問那張放大後的臉時,江如野愕然地睜大了眼睛。

這屬實是有些驚悚了,江如野都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對方就默默立在石階上看了他多久。

真是越來越神出鬼沒。

傅問淡淡地應了一聲,面色自然地伸手扶了下直楞楞撞到自己身上的徒弟。

江如野吃驚之下嚎的那一嗓子過於用力,不小心扯到了破損的嘴角,又是苦著臉嘶嘶抽氣一通揉。

這動靜不小,引得傅問都擡起了他的下巴查看。

江如野這才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偶有弟子下山會經過此處,見到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投來目光,傅問視若不見,沒有松開手,江如野的臉色卻逐漸有些紅了,悄悄去扯對方的袖子,小聲求道:“師尊,還有別人看著……”

傅問“嗯”了一聲,江如野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感覺對方的神情看起來愉快了一些,放開了他,遞來一瓶藥膏,問:“怎麽弄的?”

江如野眼神飄忽了一下,臉上閃過的神色像幽怨又像是回味,下意識摸了摸有些紅腫開裂的嘴角,明顯就沒說實話地答:“吃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撐到了。”

傅問的視線在他嘴角處又停留了一會兒,對這番說辭沒有加以追問,只順著他的話囑咐以後小心一些。

江如野笑著應了,和傅問一道並肩往回走。

“你的生辰就快到了,想要什麽禮物?”

江如野一楞,自己都沒意識到轉眼就快過生辰了。他以前總數著指頭想要快些及冠,想要不會總被自己師尊說年紀小,現在卻開始覺得日子過得太快,盼著這樣的時光能夠停留得再久些。

江如野斂下心中一閃而過的黯然,唇邊綻放出一抹明媚的笑:“只要是師尊送的我都喜歡。”

“油嘴滑舌。”

話雖如此,傅問的眉目間卻舒展開一個淺淡的笑,雖然轉瞬就隱沒在了冷淡的外表下。

看著眼前眉眼彎彎的徒弟,那個在他心頭已經盤桓了好幾日的疑問再度湧到了嘴邊。

傅問極少有這樣猶豫徘徊,舉棋不定的時候,口中措辭又斟酌了幾遍,始終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晚上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

又或者‘我們是不是已經行了雲雨之事?’

‘……’

無論怎麽說,聽起來都格外冒昧,若答案為否,傅問都可以想象到那個極為尷尬的場景。

相安無事地行了一路,最終臨分別時,傅問還是在岔路口叫住了徒弟。

“怎麽了師尊?”江如野停下步子,一無所覺。

傅問開口道:“有件事情想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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