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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你是在威脅為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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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你是在威脅為師嗎?”

傅問是真的想拿劍抽他, 然而剛擡起手眼前人就來了這麽一遭,最後也只得蹲下身一把將軟倒的人扶住,並指搭上了對方腕間。

脈搏急促, 滾燙的濁氣在體內經脈橫沖直撞, 已經隱隱有中毒的跡象。

傅問一探就明白了, 皺起眉道:“你的迷香壓制太久, 需得盡快緩解。”

江如野一陣頭暈目眩,傅問的聲音傳到耳朵裏都像隔了一層霧,要反應半天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

靈舟上, 他本是因為突然發作的迷香才進了靈境,可正巧被傅問撞見後滿心混亂哪還顧得上其他, 直接粗暴地用靈力將其壓下。

江如野知道如此行事必有弊端, 卻沒想到爆發起來如此嚴重,血管中像盛著巖漿, 呼吸間滿是滾燙的血氣, 控制不住又吐出一口血來。

傅問來扶他,卻先被人吐了半身血,鮮紅血跡灑在素白外袍上, 星星點點,格外明顯刺眼。

迷香雖然發作時熬人, 及時處理也無甚大礙,可若強行鎮壓就會化作毒素侵害經脈。以前江如野根本忍不了,一難受就找自己師尊解決了,此番卻情況特殊, 使得毒素沈積。

幸而如今只是剛到爆發的點上,離毒入肺腑還有一段時間,口吐鮮血是與護體靈氣碰撞後的結果, 看起來兇險,實際上是修士運氣排毒的本能反應。

傅問冷靜地下了判斷,手下動作卻沒有半點怠慢,指尖靈力浮現,很快就順著經脈游走了一遍,將隱隱聚攏的毒素攪散。

至於接下來……

傅問動作微妙地停頓了一瞬。

江如野已經緩過勁來,抹去嘴角掛著的血跡,抽回手,剛要撐起身子站起來,卻被一朝爆發、來勢洶洶的燥熱燒得渾身無力,一動就摔了回去。

傅問見他這副模樣,也不指望此人還能控制住經脈間溢散的靈力,按照心法運功自己化解了,擡手點上對方眉心,分出了一縷元神準備進入眼前人的識海中。

江如野往後躲了下。

他還是那副燒得頭暈眼花半死不活的模樣,沒多少力氣,躲避的動作細微,可抗拒之意顯而易見。

傅問進自己徒弟識海已經進出了習慣,頭一回被攔在外面,破天荒地感到了幾分錯愕。

“師尊要我怎麽緩解?”江如野呼吸間都帶著血氣,滾燙灼人,今日完全豁了出去,說什麽都帶著一股破罐破摔的勁,“我聚不起靈力了,運不了心法,師尊要進識海幫我在元神上留下印記嗎?”

“可師尊也知道,這方法之所以有效是因為我心悅師尊,對師尊心懷不軌。”

“以前師尊還能認為我分不清什麽是好感什麽是依賴,現在我不妨挑明了告訴師尊,我就是蓄謀已久。上次神交是我故意的,那個吻也是我故意的,師尊還能接受如此嗎?”

正如傅問非常了解自己的徒弟,江如野對自己師尊所想雖說不能猜透,摸出來個十之八九也不是難事。

既然傅問想要尋理由找名目將他壓回師徒之情的範圍內,那麽他偏要一次又一次打破對方這種幻想,哪怕措辭激烈,不擇手段。

江如野眼也不眨一下,越說越拔高了聲調:“那些迷香和情蠱的作用不至於讓我如此,我也不是什麽一時鬼迷心竅,若再讓我找到機會,我照做不誤。”

傅問有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陰晴不定地看著他。

平日裏一個眼神就能嚇得撒嬌討饒的人,就像突然瞎了一樣,不知察言觀色為何物,對傅問陰雲密布的臉色視若未睹,不怕死地扯出一個慘淡的笑,繼續道:“師尊若進我識海,我一定會纏著師尊神交,師尊不同意趕我走,我就自散元神,魂飛魄散!”

傅問額角的青筋剛跳了一下,下一瞬就見這犯渾到沒邊的混賬東西哇地又吐出一口血來。

分明整個人被燒得蔫蔫的,嘴裏冒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招人打,像是僅剩的那點子可憐精力都放在給自己師尊添堵上。

傅問算是看明白了,手上動作一轉,掐著下頜就把人往自己身前一拎,垂下的眼眸漆黑無比:“你是在威脅為師嗎?”

江如野嘴上叫得兇,身體卻是軟綿綿的,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拖了過去,下頜骨感覺都要被捏碎,本就通紅的眼睛水光閃爍,硬生生咬牙忍著,梗著脖頸瞪了回去。

傅問也壓著火,說話不留一點情面,冷嘲道:“怎麽,你還去學了凡間三歲稚童的做派,不如你的意便要一哭二鬧三上吊?”

“動輒只會拿自己性命作威脅,說你幼稚還真沒說錯。”

傅問根本不慣著這種臭毛病,松了手站起身,面若寒霜:“既然你自己不當回事,那為師也沒什麽好說的。”

江如野一滯,被劈頭蓋臉一頓罵,燒得暈乎又被憤怒沖昏了的頭腦這才逐漸冷靜下來,咬了下唇,沒再說話。

傅問現在看著自己徒弟完全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如今此人嬌貴得很,嚷嚷兩句就要吐口血,一個指頭都碰不得,他非得把這混賬抽得半個月下不來床。

他 生怕再待下去真會控制不住自己,扔下一句“你好自為之”便甩袖離開。

房門被摔出一聲巨響,房間裏頓時變得空蕩蕩的,身旁灰燼揚起,又飄飄悠悠地落了下來,滿室寂靜。

江如野盯著傅問離開的方向,悔意後知後覺地爬上他的眼眸。

不是這樣的。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江如野這是第一次見到自己師尊被氣得摔門而去,明顯惱怒至極,毫無一絲風度可言。

可喜歡一個人,怎應該總惹人生氣呢?

江如野懊惱地想,他不該這樣去逼自己的師尊的,對方最討厭他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說什麽都不該這樣和人賭氣。

可話剛放出去又拉不下臉,於是輾轉反側一夜,直到第二日出現在合歡宗的大殿上時,兩人都還處於微妙的僵持中。

“林宗主,極樂淵雖位於離塵天內,但此處歷來公認為各派共有,如今無故被毀,合歡宗是否應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合歡宗的宗主是名容貌秀美的女修,五官柔和,氣質溫婉,被人不客氣地質問也只是好脾氣一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等場面。

“王長老莫急,此事確實是我們合歡宗看管不利,還請諸位長老恕罪。”林胥道,“據昨日執事的堂主來報,欲海靈舟上出了亂子,有侍女為竊取我合歡宗寶物,炸毀了維系靈舟運轉的整個大陣,使得與極樂淵相連的法陣也被毀去,這才一時無法開啟。”

其他人不知內情,但傅問聽到侍女二字,目光還是往旁邊移了幾寸,落在身邊的江如野身上。

對方臉色依舊有些慘白,低垂著眼睫,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側,像是終於學乖了,不再口無遮攔地賭氣和他爭吵。

傅問放出神識,暗中查探了一番,發現這人總算沒有混賬到底,昨日他走後應該也有試圖運轉心法將迷香化解,只是心緒不寧,那功法最要求靜心,因此效果也大打折扣,壓制得始終不徹底,還因為被情緒牽動,屢次反覆下甚至有了毒入肺腑之兆。

剛有所緩和的神情霎時又沈了下來。

……真是沒個省心的時候!

江如野全然未覺,事實上他被斷斷續續一直在體內作亂的迷香弄得頭昏腦漲,殿內那些長老所議之事也沒聽進去多少。

隱約聽得殿上其餘人已經商定好了合力修覆法陣,無關緊要的話題談論過幾輪後,有人問道:“林宗主一開始說合歡宗被竊取了寶物,不知是何法寶,可要我們幫忙搜尋一二?”

殿上的氣氛霎時微妙起來,有幾個長老隱晦地互相使了個眼色。

林胥嘆了口氣:“事已至此,這也是請諸位來此一議的原因。”

“合歡宗被竊走的,是能打開雲闕仙山的鑰匙。”

嗡嗡的議論聲頓時響了起來。

仙山,又是仙山。

江如野昏昏沈沈地想,上回在瓊華劍派也是如此,只要一提及仙山,人人便都像嗅到了肉味的野獸一樣,興奮和貪婪的目光掩都掩不住。

滿座激動的低語中,只有身邊的傅問冷得嚇人,江如野感知得不太真切,只覺對方與其他人話不投機半句多,直接甩袖離席。

林胥看著對方帶自己徒弟離開,似極度看不上為了傳聞中一個毫無著落的東西,便能如此勾心鬥角,爭得面紅耳赤。

那道修長挺拔的背影轉瞬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林胥道:“諸位長老,關於雲闕仙山之事,合歡宗還聽到了一個消息。”



江如野完全是憑借僅剩的本能跟著傅問踏出殿門,剛一出去,他便有些站不穩,踉蹌了一下。

然後被傅問提著後衣領拎了起來。

對方拽著他腳步急轉,拐進了不遠處的一間偏殿。

此時合歡宗與各派長老尚在議事,值守弟子都被短暫地遣散開去。江如野靠在闔上的門板上,茫然地擡起臉看近在咫尺的傅問。

他能感覺到對方又生氣了,或者說昨日被自己拱出來的火就沒有消下去過。

江如野還記得對方臨走時甩下的那句好自為之,哪怕在迷香的作用下,身體已經極度渴望眼前人的氣息,卻仍是攥緊了拳,咬著牙關沒有僭越分毫。

“師尊。”他垂著頭叫人,想著先為昨日說的混賬話道個歉,卻突然悶哼一聲,渾身一軟,差點順著門板滑到地上。

傅問擡手抵在他眉間,一縷元神不由分說地闖入了他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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