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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我仰慕師尊,傾心於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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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我仰慕師尊,傾心於師……

傅問話音落下的瞬間, 江如野便膝蓋一彎,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對方面前。

知道傅問這回是真氣得狠了,江如野乖覺得簡直令人發指, 一句話都不敢說, 垂著腦袋等候對方發落。

小狐貍蹲坐在自己主人旁邊, 雖看不懂此刻兩人間發生了何事, 但也能感受到那焦灼緊張的氣氛,和自己主人一樣一動都不敢動,僵成了一團白色的毛團。

雖然江如野怕成這樣, 但傅問並不是打算在此刻與他算賬。

徒弟不聽話,以身犯險惹是生非, 這個可以回去再慢慢教訓。傅問以法術托身於昭妄劍的劍魂, 從千裏之外短暫出現在此處,只是為了確認一件事情。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合歡宗的桃粉色衣裙還穿在身上, 煙雲一般的輕紗罩在外頭。

少年人的身形還在抽條拔高, 遠沒長成成年男子的骨架,又被面紗罩著臉,往外面一晃, 刻意營造下還真有幾分合歡宗的風姿綽約,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然而傅問只覺看得眼睛疼, 擡手隔空一抓,那系在臉上的面紗便飛到了他掌中。

傅問攥住了那塊冰涼柔軟的面料,閉了閉眼,想起自己來的路上下定決心要壓住脾氣, 心平氣和地與人談一談。

只是一見面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還是發了一通火。

“你在靈境中……”

江如野跪在那心驚膽戰地等著宣判,卻聽對方剛起了個頭便頓住了話音, 雪白寬袍在視線中劃過一個翻飛的弧度,傅問轉瞬就到了面前,擡起他下頜,端詳了一下他的臉,皺眉道:“誰打的?”

“啊?”江如野嚇都要嚇死了,對方突然轉了個話題,沒反應過來。

這幅微張著嘴一臉呆滯的模樣把傅問看得壓下去的火氣又勾起了幾分,心頭的煩躁和不悅翻湧,勉強耐下性子,召出一面水鏡子,捏著人下巴將頭轉過去。

江如野便和鏡子裏自己那雙帶著瑟縮之意的眼眸對上了視線。

臉色是白的,透出明晃晃的驚嚇畏懼忐忑,襯得臉頰旁那道淺淡的紅印格外明顯,眼尾處濕紅未退,頂著這副模樣一聲不敢吭地跪在地上時,比起那些刻意裝乖賣慘,著實要狼狽可憐多了。

傅問拇指指腹在那道明顯被人掌摑出來的紅痕上拂過,指尖靈力一閃,紅印瞬間消彌。

臉頰肌膚重新變回光潔白皙,看不出一點受傷的痕跡,傅問卻只覺煩躁愈盛,周身甚至隱隱現出殺意。

他一直以來的脾氣都算不得好,早年專修劍道的時候,劍下亡魂無數,畢竟刀劍無眼,他又不是心慈手軟之輩,遇不平之事自當報之。

只是收個徒弟後,出於某些原因,還是想把人教得良善些,便也跟著修身養性,出手都比往日留情不少。

可竟有人敢扇他徒弟耳光?他養了十幾年,最生氣的時候都沒舍得打過,不過短短一會兒他不在,竟讓人這樣欺負了去。

“是徐家那人?”傅問壓低了眉眼,語氣冰冷。

兩人在拍賣場時光線昏暗,江如野和他獨處時雖解了面紗,可那時候對方正被自己抵在墻上搜身,傅問有些自責當時竟沒第一時間察覺。

方才就不應該如此輕易把人放走……

傅問剛沈著臉這樣想,江如野就把頭擰了回來,有些心虛地訕訕笑了一下:“不是,嗯……是我自己打的。”

傅問:“……”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徒弟。

傅問因為靈境裏的事情惱怒不悅,江如野回過味來,其實也後悔不已。他順勢往前膝行一步,輕輕扯了下傅問的衣擺,放軟了嗓音道:“師尊我錯了,我不該在師尊面前行那等荒唐之事,冒犯師尊。”

察覺到傅問沒有拒絕,江如野又往前蹭了蹭,離人更近了些:“更不該蓄意欺瞞,對師尊說謊。”

“師尊回去要打要罰,弟子都絕無二話。”江如野擡眼看人,長睫簌簌,“只要師尊能原諒我,怎麽樣都可以。”

傅問見他這幅模樣,在心裏嘆了口氣。

一次兩次的越界,傅問尚且可以用徒弟還小不懂事來解釋,哪怕察覺到徒弟對自己的依賴已經超過正常師徒的界限,傅問也可以勸說自己對方不是有意的。

但次數多了,總會忍不住泛起疑慮,對方到底存的是何心思?

有些關系一旦捅破便回不去了,傅問雖人情淡漠,卻也知道這一點,是故一直沒有把問題擺到明面上,總想著等時間長了,徒弟自己想開便好了。

只是這次實在荒唐,已至於本想順其自然、潛移默化把人引回正道的打算都被動搖了。

若真的已生情愫,總要幹預一二,不能將錯就錯,任人誤入歧途。

江如野看他沈默的時間有些長,心頭忐忑不安更甚,又仰起臉小聲叫了一句師尊。

傅問看那雙眼眸閃爍,就像受驚的幼鹿似的,突然不想問了。

罷了。

不論怎樣,這都是自己的徒弟。

回去好好管教一番,把人罰得收了不該有的心思便行了,難道真能把人扔出去,任別人欺負不成。

“知錯了?”傅問淡聲道,面上看不出表情。

“弟子知錯。”江如野道。

“既已知錯,日後更需謹記,不可再犯……”

江如野低著頭,聽傅問的訓話。

聽對方的意思,他來合歡宗後闖下的禍就此便算了結,至多回漱玉谷後再給他補一頓懲戒,卻是不會再深究了。

本來該慶幸自己的心思沒有被發現,最擔心的事情僥幸過關,江如野心頭酸澀卻越發濃重,沈甸甸的,墜得他心臟都在疼。

“……聽見沒有?”傅問註意到了他的走神,不悅地蹙了蹙眉。

江如野咬了下嘴唇,努力忍著眼眶中翻湧的熱意,點了點頭:“弟子不該在背後編排師長,蓄意欺瞞,又以身犯險,搭上自己與別人作賭,更不該不敬師尊,在靈境裏行事放蕩。”

認錯認得很全面,傅問臉色稍霽。

他去看自己的徒弟,那雙眼中的淚水已經搖搖欲墜,嗓音顫抖,像是再說下去便要哭出聲來,跪得依舊端正筆挺,是自小到大無數次規訓後留下的痕跡,放在此刻卻讓人感覺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整個人傷心到了極點。

“好了,為師不會真的怪你。”傅問以為是自己說話說重了,歸根到底徒弟還是為了替他拿到歸墟引才來的合歡宗,又見人泫然欲泣實在可憐,不忍心再苛責,摸了摸人腦袋,正欲叫人起來。

江如野卻在此時猛地看向他的雙眼,擲地有聲道:“但我對師尊的心思不假。”

“什麽?”傅問擰起眉。

“我仰慕師尊,傾心於師尊,那些話雖荒謬,卻是我心中所想。”江如野的淚水還在眼中打轉,但仍舊心一橫,直白道,“我就是想和師尊結為道侶。”

傅問甚至被他震得停頓了一瞬,才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一向八風不動的人被氣得胸膛明顯起伏,可怖威壓已經在周身凝聚,那架勢看起來能馬上劈死眼前這個孽障,然而看著已經先一步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的徒弟,到底是下不了手,靈力危險地停滯在半空,陰沈道:“我是你師尊。”

江如野明白,如果這時候把話收回去,此事還沒到無可轉圜的地步,畢竟在傅問那裏,只要他明面上遵規守矩便不會與他計較,就像之前那幾次一樣。

可直到此時,江如野才發現,他既怕對方發現自己的心意,也怕對方發現不了自己的心意,他只要一想到以後只能一直與傅問以師徒相稱,強烈的不甘便快要把他淹沒,大聲回道:“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空氣凝滯一瞬,搶在自己師尊動手前,江如野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猛地撲上去。

傅問擡手一擋便要推開他,卻發現那用於出現在此地的法術到了時限,這副軀殼即將散去,行動都已經不能再受操控,竟真的讓江如野撲了個正著。

沒有如預想中那般被靈力震飛出去摔個吐血三升,江如野看著被困在他與桌案間的傅問時,自己都楞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明白過來是何情況,絲毫不浪費百年難得一遇的機會,心跳得像是快要蹦出胸膛外,手都是抖的,卻鼓足勇氣攀上傅問的脖子,擡起一雙通紅眼眸執拗地看人。

“江如野。”傅問警告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嗓音冰冷,“滾下去。”

江如野的眼淚還在往下掉,可沒有松手。他說不清自己此時到底是絕望,是傷心,還是激動,用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語氣破罐破摔道:“是,弟子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欺師滅祖,罔顧人倫。”

他把傅問可能罵他的詞都先自己罵了一遍,盯著傅問那雙怒火翻湧的幽深眼眸看了一會兒,踮腳狠狠吻了上去:“師尊打死我好了。”

法術失效,白衣寬袖的身影當即散去。

傅問最後感受到的是唇上浸滿了淚水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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