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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好喜歡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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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好喜歡師尊。”

這句話一出, 江如野原本殘存的困意頓時被嚇飛到九霄雲外,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他僵硬地扭過頭,幹笑兩聲:“師尊, 您在說什麽呀?”

清晨的日光灑進院中, 披在傅問身後, 門邊背光而立的身影修長挺拔, 臉上神情是與平常無二的平靜淡然,因此江如野也沒琢磨出來對方是生氣還是沒生氣。

傅問不徐不疾地走了進來,停在床邊。

江如野籠在對方投下來的陰影中, 快要維持不住臉上無辜的笑容。

“不記得了?”傅問道。

江如野掩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覺攥緊,面上一派茫然地搖了搖頭。

傅問看著他笑了一下。

江如野瞬間汗毛倒豎, 還沒等他退後, 站在床邊的人就並指往他眉心一點。

江如野眼前一花,腦中瞬間閃過好幾個畫面來, 昨晚的記憶霎時回籠。

那酒不知道是用什麽釀成的, 入口甘冽中帶著灼燒感,後勁也格外強烈,平日裏十壇醉春釀下肚都跟喝水似的人不過短短一會兒就喝趴下了, 枕著胳膊趴在桌上,迷迷瞪瞪地看坐在對面的師尊, 拽著人袖子傻兮兮地笑。

對方身上冷香清冽,較之以往又夾雜了幾絲極其淺淡的熱烈酒香,像是一冷一熱互相交織,江如野抓著手中的衣袖就不想撒手, 嗅了一大口,喃喃地說著好香。

他看不清傅問的表情,但感覺應該是有些一言難盡的, 看著他道:“你喝醉了。”

“我沒醉。”

傅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還認得人嗎?”

江如野瞇著眼,辨認半晌,唔了一聲:“……是師尊。”

說罷,他像是想起什麽自己尚未完成的使命,晃晃腦袋,勉強支起身子,又認真地重覆道:“我沒醉,我還能喝。”

對比他喝得雙頰泛紅,身體軟得東倒西歪的模樣,傅問臉上的淡然神情都沒有變過分毫,執著酒杯的身形清雅端正,垂眸看他在那狼狽地嘟嘟囔囔,眸中劃過幾分稍縱即逝的笑意。

江如野瞇了瞇眼,目標明確地奪過傅問手中的酒杯,拎起酒壇給人和自己滿上,托著腮笑,眼神迷離地沖著傅問的方向舉了舉杯子,大著舌頭說要敬人一杯。

傅問擡手,抵著人手腕默默把徒弟舉杯偏到天邊去的方向轉了回來,看人笑嘻嘻地撞了下他的杯沿,發出清脆聲響。

徒弟頭發有些散亂,幾縷發絲散落在鬢角,掛在染上紅暈的臉頰旁邊,半趴在桌面上,一個勁地彎著眼睛沖他笑,傅問一垂眸,便能看到徒弟酒杯裏盛著的液體泛起一圈淺淺的漣漪。

傅問頓了下,按住徒弟還要往自己嘴裏倒酒的手,江如野有些不滿地嘟囔著,小幅度掙紮了下,想把手抽回來:“師尊幹嘛呀,我還要喝……”

“如果一開始你可以選擇……”傅問開口,斟酌了一下,問道,“比起漱玉谷,你會更喜歡瓊華劍派嗎?”

“嗯?”江如野掙紮的動作一停,雖神情困惑,還是有問必答,被酒意熏暈的腦子轉了一下,道,“不要,除了漱玉谷,我哪裏也不想去。”

“你若是在瓊華劍派,所有人都會敬你,護你,你會有很多愛護你的師長、朋友,不至於像在漱玉谷那般冷清。”

江如野不太利索地答道:“漱玉谷哪裏冷清了?雖然唔,人是少了點,但師弟們……都很好,曲言也經常來找我。”

“最主要是漱玉谷裏有師尊。”江如野迷迷瞪瞪地沖眼前人露出了個沒心沒肺的笑,“除了師尊,我可以誰都不要。”

“好喜歡師尊。”

“……”

少年人的語氣柔軟,清脆嗓音在酒裏浸過,帶著醉人的甜,話音純粹又熱烈,不容置疑地撞進人心裏。

傅問執杯的手頓了一下,杯中酒瞬間晃蕩了一下,差點溢出杯外。

江如野旋即又皺了皺眉,突然起身湊到傅問面前,仔細地一寸寸掃過傅問依舊冷白的面容,不解地小聲道:“師尊怎麽還沒喝醉,不應該啊,我明明那麽能喝……”

傅問險些被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動作撞到下巴,及時往後避了一下,可還是覺得兩人間的距離有些過近了。

他想起之前聽有些長老感慨,自己的徒弟是越長大越知道害羞了,不親近人,怎麽到他這裏,就是徒弟越長大越黏人。

少年人滾燙的呼吸撲在他臉上,近到都能看清臉上細微的絨毛,眼神像是渙散的,又像是極為專註,琥珀般的眼瞳中只盛著他身影。

不過緊接著這人就晃了晃,扶了下腦袋,自言自語:“不行,還沒問出來……唔,好像要暈……”

話未說完,便哐當一聲栽在桌子上,人事不省。

“……”

江如野同時從回憶中抽身,面如菜色。

他知道自己後面醉得不成樣子,分明是想先仗著酒量好把自己師尊喝倒再套話,卻自己先喝暈了。

可他沒想到原來自己醉後口無遮攔到這般地步,都不用傅問開口,就什麽都禿嚕了個幹凈。

特別是那句……

江如野有些心虛地擡眼看傅問,沒從對方臉上看到什麽明顯的抗拒不悅之色,可能是把他那句喜歡當成了單純對師尊的喜愛。

江如野瞬間心中稍定,心思活泛起來。

他正企圖繼續裝傻充楞,然而剛眼珠一轉,傅問便像對他的小心思了然於胸,直截了當道:“別裝傻,為師看得出來。”

“你剛從地牢裏出來就想問了吧?不過怕為師不告訴你,所以沒有開口。”

江如野明顯被這分毫不差的猜測驚到了,嘴巴開開合合,只得洩了氣點頭承認。

“是什麽事情?”傅問道。

他想起那件橫亙在兩人間始終沒有被解決的往事,雖然現在已經很少被提起,但或許徒弟還是介意,畢竟以前為此鬧得著實很不愉快。

江如野卻搖了搖頭:“師尊既然說有暫時不能告知我的理由,那我就聽師尊的。”

傅問略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畢竟他都已經做好徒弟撒潑打滾耍賴求一個真相的準備,突然變得如此懂事乖巧明事理還有些不適應。

江如野糾結了一下,還是沒再選擇和自己師尊繞彎子,挪到榻邊,輕輕拉住了傅問垂下的手:“在藺既白死前,我聽見他說……”

江如野咬了下唇,終是道:“他說師尊命數將至,活不過下一次渡劫。”

傅問眼神沈了下。

江如野心裏頓時也跟著狠狠一沈,猛地握住了傅問的手,嗓音急切道:“師尊這是真的嗎?”

若是其他時候,江如野聽到這樣的話一概把它當作有人活膩了竟然敢詛咒自己師尊,提著劍便會沖上去和人好好論道論道。

可這番話放在現在,卻恰好切中了心中一直潛藏的隱憂,讓他越想越為不安。

“師尊?”眼前人不言不語讓他更為慌亂,江如野努力壓制住嗓音中的顫抖,又重覆了一遍,“他說的是真的嗎?”

傅問沒有說話。

在他眼裏,徒弟還一直是那個凡事都要依靠他的小孩子,雖然隨著年歲漸長,對外行事愈發從容有度,面對他時大多數時候還是那副長不大的模樣。

這種連他都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就算是告訴徒弟了又有何用處呢?

只能平添煩憂,惹人傷心害怕。

傅問還有閑心去想,若是知道了是不是又要哭,從這幾日的架勢來看,八成是會的。

可那句“當然不是真的”在傅問口中轉了轉,還是沒有說出口。

薛沅塵上次替他把脈時說的話又從腦海中閃過。雖然此人總是吊兒郎當不著調,但有些話說得還算有道理。

徒弟那麽依賴他,若是讓人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面對最壞的結果,傅問始終放心不下。

傅問感覺這兔崽子很有可能敢一頭撞死在他墳前,前後腳就追著他走了。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反握住徒弟的手,感受到了傳過來的不安意味,盡量選擇溫和一些的措辭:“為師以前以殺證道,殺伐之氣過重易生心魔,渡劫時也會格外招天道忌憚,修行越往後便越是如此。”

江如野的臉色還是唰的一下就白了,就算早有猜測,整個人仍是被砸得大腦空白,僵硬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眼一擡,視線牢牢鎖定在傅問身上:“那師尊下次渡劫是什麽時候?可有解法?”

傅問安撫道:“還有很長一段時日,不必擔心。”

江如野抿著唇。

傅問看著徒弟的眼睛明顯一點點泛起了紅,卻在將要蓄起淚水時生生壓了回去。

“為師會有辦法的。”傅問輕輕拍了拍徒弟的腦袋。

江如野嗯了一聲,斬釘截鐵道:“我也絕對不會讓師尊有事的。”

傅問溫聲應了個好。

“好了,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了。”傅問放開他,見差不多到了和秦岱約定的時辰,“若是昨晚沒歇息好便再睡會,待為師回來就回漱玉谷了。”

江如野點點頭,宿醉後確實感覺腦袋還有些發暈。

不過……

“師尊昨晚給我喝的酒到底是什麽?”江如野還是百思不得其解,感覺自己一直引以為豪的酒量受到了挑戰。

“酒裏面有補血益氣的靈藥。”傅問掃他一眼,“你氣血虧空,自然容易醉。”

什麽意思?

江如野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所以言下之意是說他……虛?

“等等!”江如野連忙道,“師尊我沒有!我肯定只是太久沒有喝過酒了!”

然而傅問早就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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