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 53 章 “你和誰神交了?!”

關燈
第53章 第 53 章 “你和誰神交了?!”

瓊華劍派地牢, 四面八方都由玄鐵幽石砌成,不見一絲天光,裏面常年都是一片壓抑沈悶到近乎窒息的寂靜, 只有禁錮法陣運轉的細微聲響。

宗門傳到秦岱手裏後, 幾百年過去, 裏面關押過的魔修妖獸不計其數, 他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在裏面見到自己的徒弟。

還是他下的令,押入地牢,親自審問。

“師尊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徒兒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周故了無生氣地揚起被鎖鏈捆縛住的身體, 臉上扯出一個慘淡的笑。

秦岱臉色鐵青。

“對了, 鄭淮的魂燈也滅了。”周故又道,“就死在了您在雲霄峰設下的劍陣裏。”

“鄭淮?”秦岱皺了下眉, 隨後才想起這是他閉關前收下的最後一個徒弟。

周故一看秦岱的神色, 楞了一下,隨後低低地笑出了聲,肩膀抖動越來越厲害, 笑得誇張又悲涼:“您竟然把他忘了……他倒是真沒說錯,除了大師兄, 您從未把任何一個徒弟放在心上。”

無怪鄭淮當初在漱玉谷時妒火纏身形同瘋癲,周故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叫了大半輩子師尊的人,心底竟生出了幾分感同身受的淒楚。

秦岱失望道:“你天賦雖算不得頂尖,但一向品性純良, 怎會變成了如今這幅樣子?”

周故卻再沒言語,似乎厭倦至極,只是顫抖著手撫摸那只從自己胸口拔下來的發簪。

錦娘自覺有負於他,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便已經自爆元神,魂飛魄散,這根染血的發簪竟成了對方留給他的最後一件東西。

秦岱看了他半晌,轉頭問門外守著的弟子道:“傅問和他徒弟呢?”

從幻境裏出來後,過了有大半個時辰,秦岱已經在地牢裏把當年之事都差不多審了個一清二楚,卻還是不見那師徒倆的身影。

“回掌門,傅谷主和江公子許是還未從幻境裏出來,我們想回去探查,但卻被禁制封住了入口……”

“秦掌門。”一道清冷嗓音橫插進來,地牢甬道入口處出現了兩道姍姍來遲的身影。

秦岱第一眼就感覺有什麽不對,想了一會兒,才發現是跟在傅問身旁的那個小孩子好像又換了身衣裳。

少年人身上是和傅問如出一轍的素白外袍,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師尊身後,像是發生了什麽喜事,那雙淺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走著走著就控制不住挨挨蹭蹭,被警告後安分一會兒,然後又纏了上去。

傅問一開始還會冷著臉讓人好好走路,到後面也沒脾氣了,懶得再管束。

短短一段路,就走得黏糊無比。

秦岱看得心裏閃過了幾分詫異,養徒弟要養得如此精細嗎?過幾個時辰就換一身衣裳?

不過又感慨,這師徒倆感情是真的好。

模糊記憶裏,傅問年少在瓊華劍派求學的時候,便是冷冰冰獨來獨往的模樣,沒想到現在自己收了徒弟,整個人倒現出幾分活人氣來。

傅問走到秦岱面前,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在出幻境時遇到了點小麻煩,才來遲些許。

秦岱不疑有他,和師徒兩人走到地牢最深處。

此處封印和禁錮的法陣層層疊疊,鎖鏈交錯纏繞,值守弟子的神情也要格外嚴陣以待一些。

秦岱面色凝重道:“我們在那個叫藺既白的魔修身上發現了一絲來自上古時期的魔息。”

江如野一楞,頓時明白為何這位活了幾百年的瓊華劍派掌門臉上會露出如此嚴肅神情。

“這不是只存在於傳說中那位魔尊身上嗎?”江如野愕然道,“據說仙魔大戰後,他便被徹底鎮壓,自此魔族便再不成氣候,無法興風作浪。”

秦岱點頭,摸了下胡子:“此事還有待查證,為了不引起恐慌,先不要對外聲張。”

他又看向重重法陣掩蓋下的那道模糊人影,神色有些犯難:“而且此人身上竟有護身法陣,陣法之覆雜實屬罕見,宗內所有陣修都束手無策。江小友似與此人相識,不知可有什麽辦法?”

江如野聞言,走到監牢旁試探地擡手碰了碰。

汙濁魔氣摻雜在禁錮法陣的精純靈力中,將方才所有試圖接近的瓊華劍派修士都震出了數尺遠。

傅問在徒弟靠近的那刻便已經落下了數十個護身法咒,將人密不透風地保護起來。

不過江如野的手卻順暢無阻地穿過了那層魔氣,在他準備整個人跨過去時,傅問攔住了他:“等等。”

“你一個人進去不安全。”

傅問上前一步,然而他一靠近,在江如野面前毫無反應的法陣便霎時魔氣大盛,似乎對他的氣息尤為排斥,淺淡黑霧霎時雲翻浪湧,猛地掀起一陣強勁的法力波動,咆哮著把所有人都往外沖出了幾丈。

傅問立於風暴的最中心,雖巋然不動,一把攬住也被沖得往後退了幾步的徒弟時,臉色卻不太好。

江如野在自己師尊準備強行破開那層魔氣的時候,拉住了傅問:“師尊放心,我自己進去就好,不會有事的。”

秦岱見狀也道:“這魔氣古怪,強行破開不是易事。不過雖然無人能靠近,任何被關進地牢中的修士都使不出法力,老夫敢保證,江小友進去後不會有任何不測。”

江如野又放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嗓音道:“此事我始終無地自容,師尊就讓我自己做個了斷吧。”

傅問終是點頭同意了徒弟的選擇。

眼見江如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兩人等待了一會兒,並沒有靈力異動傳來,秦岱這才又開口繼續道:“老夫記得,當時子曜在瓊華劍派裏關系最為要好的應該就是你了。”

周故婚宴上的鬧劇將舊事揭開,意識到一直誤會了傅問後,秦岱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和緩,看向傅問,神情中帶著對真相的懇求:“可是老夫一直不知,他與仙山雲闕是何時扯上了關系?”

……

江如野一跨過那層魔氣築起的無形屏障,藺既白便猛地睜開了眼睛。

外面被魔氣遮蓋,看不清其中情形,江如野進來後剛見到眼前景象,就詫異地挑了下眉。

藺既白被瓊華劍派的鎖鏈吊著,周身關竅都被鎖鏈上附著的靈力制住,動彈不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另有一股魔氣從他心脈間探出,一點點蠶食著這具軀體,伴隨斷斷續續的呻吟痛呼,眼前人胸前大半皮肉都已經消失,露出嶙峋的白骨,並逐漸往四肢蔓延。

“小安。”藺既白冷汗涔涔的臉上露出一個癡癡的笑,“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的……唔!”

一個又狠又重的巴掌把他扇得猛地一晃,噴出一大口血來,要不是被鎖鏈束縛住四肢,定然已經飛出幾丈遠。

被鎖鏈捆縛住的四肢關竅瞬間洇出一大團血跡,藺既白眼冒金星,半邊臉瞬間就腫起一指高。

江如野冷眼看著他的慘狀:“背後指使你的人是誰?”

“這可能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見面了,你只有這個想問我嗎?我真的一直都在想你……”

“啪!”

江如野幹脆利落地揚手又是一巴掌把他所有話都扇了回去:“我問什麽你就答什麽,再多說一句廢話試試。”

藺既白頂著破損流血的嘴角,耳中一片嗡鳴,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緩了許久,老老實實地開口道:“我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他是在我最窮困潦倒的時候出現的……”

對方每次出現時的模樣都不一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攏共見的次數也不多,一次是告訴他身上有魔族血脈,一次是教給他各種蠱毒,讓他去找剛從漱玉谷離開的江如野,再一次便是江如野與他分道揚鑣後,在對方的指引下徹底墮入了魔道。

藺既白事無巨細地全都交代了個一幹二凈,又期期艾艾地擡眼看著江如野道:“你身上的情蠱還沒解,小安,你先把我放下來,我可以幫你解開。”

江如野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銀白色靈力凝成刀刃,手起刀落取了眼前人的心頭血,以此為引,掐訣起陣,總算找到了在血脈中潛藏得極深的蠱毒。

江如野一想到自己竟然帶著這東西那麽久,臉色就格外不好看。

藺既白看著江如野的動作,開口勸道:“你那麽怕疼,自己取出來很遭罪的,還是我來吧。”

他剛說完,就見銀白色靈力散成了好幾根細長的針,江如野眼都沒眨一下,手指一屈,靈針瞬間沒入周身穴位中,配合陣法,把蠱毒逼至一處嘔出一口血來。

暗紅血液中有什麽東西動了動,不過還沒成形,就被江如野擡腳踩了上去,靴底在上面碾了碾,無聲地尖嘯一聲,化作青煙消散。

他抹去唇邊的血跡,面無表情道:“不需要,我嫌臟。”

蠱毒被破,藺既白渾身一震,反噬的劇痛瞬間細密地啃上心臟,額上冷汗一茬接一茬,疊著渾身各處的傷,剎那間感覺自己已經昏死了過去。

但那股在不斷蠶食他的魔氣卻一直吊著他一口氣,讓他連昏都昏不過去,意識恍惚了好一會兒,又被人抽醒。

江如野還有話沒有問完,眼神冰冷地正欲開口,就見藺既白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將近渙散的意識一振,鼻子急促聳動了幾下,臉色青了白白了紅,五彩斑斕。

“你身上怎麽會有別人的味道?”鎖鏈被掙得嘩嘩作響,碎肉鮮血淌了滿地,藺既白崩潰又震驚地吼道,“你和誰神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