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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他穿著的,是一身大紅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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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他穿著的,是一身大紅喜……

片刻前, 瓊華劍派主峰。

禮臺之上,隨著噗嗤一聲輕響,飄渺仙樂齊齊一頓, 臺下觀禮賓客凈皆靜默一瞬, 霎時嘩然。

杯盞碎了一地, 短促尖叫混雜著低沈厲喝, 七嘴八舌的聲音亂成一團:

“她要殺周副掌門!”

“快!快攔住她!”

“這是……魔氣?!是魔修!”

“掌門呢?快讓人去雲霄峰請掌門他老人家!”

“都別過來!”站在禮臺中央的女子喝道,她嗓音是抖的,手也是抖的, 卻像是被什麽人架在原地,握著簪子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再過來我就立刻殺了他!”

“為什麽……”周故臉上溫柔笑意還未褪去, 便被難以置信的震驚覆蓋,低頭看向沒入胸前的發簪, 又擡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道侶, 顫抖著剛要開口,一口灼熱鮮血先一步湧上喉頭,染紅了胸前的喜服。

珠簾擋住了他看向自己道侶的視線, 只見清麗容顏在後面若隱若現,顯得有些陌生。

可是對方身上的氣息又那麽熟悉, 不久前他們還耳鬢廝磨,周故認得出來,這做不了假。

靈力從四面八方將身著嫁衣的女子包圍,可剛靠近半寸, 那位傳聞中根骨奇差的女子周身便魔氣大盛,竟將眾人都逼退了回去,發簪猛地往周故心口捅進了幾分。

“嘔——”

周故又吐出一口血, 渾身命脈都被人下了封鎖大陣,不少人見狀投鼠忌器,不敢強來。

“我雖是魔修,卻也不恥你所為。”見眾人都被震懾住,那女子轉頭將目光落回周故身上,揚聲道,“我今日就要在眾人面前揭露堂堂瓊華劍派副掌門的所作所為!”

“你這妖女!休想胡言亂語蠱惑人心!”數十道劍光沖天而起,瓊華劍派的弟子們身化流光沖向禮臺。

“且慢!”有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長袖一甩,攔下了情緒激動的劍派眾人,“諸位道友不妨一聽,裏面有何隱情。”

“今日請諸位見證,瓊華劍派副掌門周故,為奪掌門之位,誘導自己師兄修煉邪術,使其受到功法反噬,隕落身亡!”

秦岱以及緊隨其後的師徒二人來到之時,便恰好趕上這一句落在耳中。

江如野對舊事故人都不熟悉,驟然聽到這句話吃驚有之,不過仍舊一知半解的,秦岱和傅問卻皆變了臉色。

“胡說八道!”與周故交好的弟子當即怒斥道,“大師兄當年是意外隕落於秘境中,怎會是周師兄所為!”

更多並非瓊華劍派的修士則第一次聽說周故還有師兄。

“那女子口中所說的師兄是何人?”

“就是秦老掌門那位早早隕落的愛徒,秦子曜,當之無愧的劍道天才,當年瓊華劍派年輕弟子中的第一人。”

“如今周副掌門雖然年紀尚輕修為便已臻化境,但聽說比起他這位早逝的師兄來,可差得遠了。”

所有動靜周故都置若罔聞,他面如死灰,只是盯著女子掩在珠簾後的那張臉,嘴唇顫抖:“錦娘,我不是為了掌門之位……”

“叮鈴——”

珠簾搖晃,一身鮮紅嫁衣的女子轉過頭來,視線落在他滿是血汙的身上,不為所動。

於是周故張了張嘴,又什麽話都沒說出來,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氣力,絕望地閉上了眼。

那些本來還替周故鳴不平的弟子見狀,心中掠過幾分遲疑。

“周故,她說的可是真的?”秦岱蒼老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中。

雄勁威壓此時才如水般肆掠開來,帶著壓抑過後的勃然怒意,眾人驚愕轉身,看到了無聲無息出現在大殿門口的三道身影。

“掌門!”瓊華劍派的長老喜道,“您……”

“師尊。”周故虛弱地叫了一聲,乍然看到自己十數年未見的師尊時不見多麽驚喜,慘然一笑,平靜地道了聲是。

滿座嘩然。

江如野明顯感受到身旁傅問的氣息沈了一瞬,側臉線條緊繃,面色不善,卻像顧忌著什麽,沒有將之展露人前。

袖口被人扯了一下,傅問晦澀深沈的眼神輕輕一動,像被人從經年的往事中喚醒。他垂眼一看,是小徒弟那張暗含擔憂的臉。

於在場眾人間掀起驚濤駭浪的過往對少年人來說只是遙遠的故事,那雙淺褐色的眼眸映著傅問緊抿的唇角,只是在乎自己師尊此刻的情緒。

“無事。”傅問頓了一下,擡手摸了下徒弟的腦袋,周身縈繞的低氣壓散去不少。

禮臺之上亮起了留影珠的微光。

江如野擡眼看去,裏面是周故正與一名被他喚為大師兄的男子對話。

那男子生得劍眉星目,俊朗逼人,不過眉宇間壓著明顯的焦慮,在接過周故遞來的秘卷時,臉上閃過幾分動搖神色,但在周故的勸說下又逐漸被希冀取代,最後帶著那份秘卷步履匆匆地離開。

江如野沒有見過這個人,直到對方開口後,他神情一震,驟然認出了這竟是那柄斷劍主人的聲音。

留影珠中,那名男子走出去幾步後,又停了下來,江如野知道對方是在與周故說話,但或許是他此時站著的位置微妙,讓江如野錯覺對方像是在註視他一般。

江如野心裏湧上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像是難過,像是不甘,分明是從未見過這人的,但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卻像是他與對方淵源頗深。

“你為何要害你師兄?”秦岱臉色陰沈似水,雙眼漠然地看著神情頹敗的周故。

周故自嘲一笑,轉頭看了一眼身旁已經被擒住的道侶,對秦岱道:“錦娘雖是魔修,但從未做過害人之事,您說我身為瓊華劍派弟子與魔修不清不楚有辱宗門,師兄也說錦娘接近我不懷好意,我便只有坐上這掌門之位,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他覆又低頭看已經一半沒入胸口的發簪,神色淒慘地扯了扯嘴角,雖然最後結果諷刺非常。

“孽障!”秦岱怒道,掌中靈力翻湧,僵在空中片刻,到底忍耐下來,沒有直接一掌拍下去,厲聲道,“來人!把這兩人押入地牢!”

事已至此,好好的結契大典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場鬧劇。宗門醜事不便再現於人前,眾賓客被陸續請離。

“嘩啦——”

珠簾斷裂,珠玉骨碌碌滾了滿地,而錦娘擡起了那張容貌清麗的臉,竟是滿臉淚痕。

她看向周故的神情悲慟不已,顫抖著擡手想要撫上對方胸口被自己捅出來的血洞,卻被人架著將要從禮臺上帶走。

江如野蹙起了眉,總感覺此人身上有種怪異的割裂感,從那支刺入周故心口的發簪開始,一切都像是被人操控之下的身不由己。

“秦掌門且慢。”江如野道,“此事尚有蹊蹺。”

秦岱本就臉色陰沈,聽了江如野的話,眉間不悅之色更重:“此是我瓊華劍派私事,你一個小輩……”

“秦掌門!”錦娘突然回身沖秦岱喊道,淚眼淒然,“你厭棄我是魔修,到底是因為正邪不兩立,還是因為覺得我修為低微,無利可圖?”

“什麽?”秦岱擰起了眉。

那股濃重的不詳預感再次湧上心頭,江如野直覺這場鬧劇還未結束——因為他到現在都還未見到藺既白的影子。

他和錦娘的聲音同時響起:

“秦掌門,還有一人尚未伏法!”

“我一介低賤魔修,自然是比不上周故他師兄的意中人,那位雲闕仙山的聖女。”

江如野的聲音瞬間淹沒在鼎沸人聲中。

那些已經將要離開的賓客齊齊頓住了腳步,比起瓊華劍派內部的陳年往事,這個消息明顯更讓他們精神大振,眼帶狂熱。

“仙山雲闕?!”

“她說的可是仙山雲闕?!我沒有聽錯吧?!”

“聽說仙山十九前曾短暫現世,此後便再無人能尋到,我還以為這是傳說,仙山竟然真的存在?!”

“老夫從未聽說過此事。”秦岱緊皺著眉。

錦娘道:“他們還……”

一直沈默著的傅問突然動了手,昭妄劍出鞘,蕩開的劍氣凜然肅殺,宛如牢不可破的屏障,將整座大殿都封鎖其中。

江如野轉頭和自己師尊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飛快掐訣結印,銀白色靈力在傅問劍氣的加持下,猛地直指大殿東南角,化作流轉的符鏈將一個人影捆縛起來。

眾人眼中的狂熱之色被此番變故打斷。

他們一直被結契大典上層出不窮的意外吸引了註意力,竟沒註意到角落還混進來了一個……魔修。

遮掩身形的魔氣被迫散去,其他人或許感到陌生,但江如野看到這張臉的瞬間,手指就已經緊握成拳。

藺既白無視眾人,沖他遙遙一笑,目光中滿是癡迷和想念:“小安,好久不見。”

“雲霄峰的劍陣都沒有困住你,你還是來了。”藺既白有些苦惱,但下一瞬雙眸又神經質地興奮得戰栗起來,繾綣地看著他道,“既如此,我便要向你討還你欠我的東西了。”

江如野生生被氣笑了,擡手抽出決雲劍。

不過傅問的劍比他更快,幾乎在藺既白現身的瞬間,萬千劍影便已經緊隨而至,冰冷駭人的威壓下,藺既白當場就吐出口血來。

一聲悶哼突然響起。

卻是來自江如野。

體內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催動了,毫無征兆地一陣天旋地轉,他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傅問的胳膊,才沒有跪倒在地。

待江如野緩過那突如其來的暈眩,睜眼時卻發現周遭環境有了微妙的變化。

還是滿目的大紅色,他仍舊處於婚宴之中。

可身上的衣服似乎變了。

江如野低頭看去。

自己穿著的,是一身大紅喜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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