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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江如野,你要會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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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江如野,你要會救人,……

江如野摔進寒潭中的那刻, 冰冷刺骨的潭水便卷了上來,纏繞住他的周身關節,沈甸甸地拖著他往下墜。

傅問按著他的那只手修長有力, 擡手掐了個訣, 無形的靈力罩在他們身側, 隔絕了跟著一起被卷進來的密密麻麻的蛇群。

江如野抵在傅問的肩膀上, 對方身上的冷香絲絲縷縷地鉆進鼻尖。

前方是未知的危險,江如野本應是不安的,但嗅著這股味道, 內心又泛起一片久違的安定與酸軟。

潭底不知通往何處,昏暗中江如野只能感覺到他們在一直往下墜落。

“嘩啦——”

潭底聯通的狹窄通道豁然開朗, 重新亮起的視線中, 只見冰冷的水流尋到了出口,往低處洶湧而去, 傅問攬著他的那只手一使力, 趁勢閃到了旁邊的平臺上。

慣性作用下,往外滾了半圈卸力,傅問墊在他身下, 沒讓他磕著。

在潭水中泡了那麽久,兩人都渾身濕透, 水珠順著發尾衣服滴落,濕淋淋的袍袖堆疊在一起。

“啪嗒。”

眼睫上的水珠砸到了傅問的臉上,順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最終沒入高疊的領口下。

江如野看得楞了一下, 隨即意識到不妥,連忙站起身。

蛇群沒有跟著上來,隨著潭水不知道被沖到了哪。棘手的麻煩解決了一個, 江如野剛松了口氣,就發現絲絲縷縷的血跡在他腳下蔓延開來,他視線猛地上移,看到了傅問掩在寬袖中的手仍不斷往下滴血。

“怎麽會還沒好?”江如野又驚又急。

以傅問的修為,這段時間過去皮外傷應該已經可以痊愈大半。對方倒沒放在心上,輕描淡寫道:“秘境裏外傷暫時不能自己愈合,出去就好了,不礙事。”

江如野知道這種情況,一般是修士與秘境的氣息相沖,秘境主人有意壓制才會如此。

難道傅問和這個秘境有什麽淵源?

傅問已經轉身往前走,見人沒有跟上來,回頭叫了他一聲。江如野沒動,兩人對視幾秒,最後傅問妥協般又走了回來。

寬袖被撩開,江如野看著對方小臂上的傷口呼吸屏住了一瞬。

兩個深深的血洞印在上面,應該是在寒潭之上時被蛇咬出來的。幸好沒沾上毒素,江如野拿出了隨身攜帶的藥粉倒上去。

他擡起眼看了傅問一眼,在對方頷首後,才伸手觸碰上對方的皮膚,把藥粉抹開。

傅問坐在凸起的石塊上,江如野半蹲在他身前,沈默地垂著眼給他上藥。

江如野一句話都沒說,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弄幹,往下淅淅瀝瀝地滴著水,沾著藥粉的指尖冰涼,上藥時還帶著幾分細微的顫抖。

他包紮得很仔細,每一處都是傅問親自教出來的規整。

水流弱了下來,兩人之間一時無言,只剩潺潺流水聲在身側淌過。

秘境裏一路上驚險不斷,傅問擱置到現在,才有空趁著上藥的時間問眼前人:“你看到了什麽?”

藥粉已經徹底把傷口覆蓋,包紮好後看不到一點血色,但仍有絲絲縷縷的血腥味飄到江如野鼻尖,很淺很淡,卻帶著強烈的存在感,總會讓江如野聯想起那些晦暗憂心的往事。

江如野道:“就是之前的一些事情,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在識海裏打轉。”

“我不是說這個。”

江如野擡頭,疑惑道:“嗯?”

“你捏碎靈石,見到為師之前,看到了什麽?”

傅問低頭和人對視。

雖說浮幽秘境入口處的歷練會放大人的七情六欲,和江如野一道的林述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看起來要狼狽多了,但不管怎麽說,七情被調動總要有緣由。

他很在意到底是因為什麽,他的徒弟見到他時才會哭得如此狼狽。

如此難過、委屈,滿是對要被拋棄的恐慌。

江如野先是有些茫然,然後神情一變,看樣子應該是想起來了,臉上帶上幾分不尷不尬的微妙。

江如野不想說——這實在太難為情了。難道說因為看到你對別人好,所以難過哭了嗎?!

據他所知仙門裏那些仙尊長老有幾十個徒弟都是常事,他也自覺從來沒在這方面對傅問有什麽奇怪的占有欲。

“就是不小心被秘境影響了情緒,不是大事。”江如野咬了下唇,不是很想細說,偏過頭移開目光,看了他們現在所處環境一圈,生硬地轉移話題道,“這裏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數十個一模一樣的洞口,等會兒我們應該走哪一邊?”

江如野話說得冷靜,耳根的紅暈卻紮眼得很。

傅問眼神從上面掠過,又落在眼前人濕淋淋的衣服上,發絲浸了水後更襯得那半張側臉冷白如玉,淺褐色的眼眸中分明蓄著委屈和在意,像是壓著滿肚子的話想問他,但又遲遲沒有開口。

傅問沒有追問,起身的同時把人拉了起來,施了個法決把兩人身上的水汽烘幹。

“凝神聚氣,跟著你識海中的指引走。”傅問道。

江如野雖不明白,但依言照做,很快驚奇地發現自己元神與此處秘境產生了隱約的聯系,似乎腦子裏自動呈現出一份輿圖,曲折覆雜的地形在他眼中不再是亂麻一片。

“你與此處有緣。”傅問看出了他的疑惑,但也沒有多做解釋,淡聲道,“走吧。”

進入洞口後,裏面就和他一開始與林述同行時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但或許是傅問修為高深,散出來的威壓迫得低階妖獸不敢近身,一路上再沒有碰到什麽攔路妖獸,順暢得可怕。

很快一方寒潭再次出現在他們眼前,最中間浮現出了月白色的蓮花虛影,在幽暗的洞內散發著迷人的月華清輝。

一切都和他們掉下來前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江如野不解道:“卷軸上記載浮幽秘境中的雪盞蓮五十年開一回,剛才已經有了一朵,這裏怎麽還有?”

“剛才的是虛影,這朵才是真的。”傅問答道。

江如野聞言往前走了幾步。

寒潭外圍是一叢叢月白色的小花,在昏暗中泛著銀輝,宛若星河點點,隨著江如野走過,自動往兩側避讓開來,留出一條直通寒潭中心的道路。

伴隨著虛空中一聲幽長啼叫,突然劃過一道銀白色的流光,落地化作了一頭通體雪白的九尾狐貍,輕盈地落在了雪盞蓮旁邊。

在見到九尾月狐現身的剎那,江如野已經抽出了那把流光凝成的長劍,橫劍於前,面露警惕。

然而不同於他一開始遇到的那頭狐妖,只見九尾月狐在虛空中原地踏了幾步,尾巴一甩,竟然朝著他所在的方向伏下身子,低下了頭。

“這……”江如野當即停住了步子,驚詫不已。

這是自願結為靈寵的意思。

極少有妖獸願意和修士簽訂契約,一般修士想要收服靈獸,都免不了要經歷一場惡鬥。九尾月狐作為雪盞蓮的伴生靈獸,修為只會比他一開始遇到的那頭狐妖只高不低,怎會輕易就低頭?

不過傅問和他站在一起,江如野猜測也有可能對方的目標並不是他,然而才往旁邊讓了一步,那月狐就沖著傅問齜了牙,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往他的方向又走了幾步。

江如野有些不敢確定,轉頭看了身旁的傅問一眼。

“這是你的機緣。”傅問卻似乎早有預料,不見意外。

江如野雖然心中不解,但既然傅問如此說,他便邁步走向寒潭中心。

足尖之下,點點星輝憑空浮現,彼此勾連,瞬息間鑄成一道流光溢彩的階梯,化為一道拱橋懸浮在寒潭之上。

那月狐似乎對他的氣息極為親近,在他剛踏上星輝凝成的臺階時,就發出一聲喜悅的嚶嚀,再次溫順地低下了頭。

江如野沒有收過靈寵,正有些茫然之際,傅問的嗓音適時傳過來:“用你的指尖血與它結契。”

江如野用靈力劃破指尖,殷紅的血珠在半空化作流動的符文,一左一右分別纏到一人一狐身上,靈力和妖力相互融合,在拱橋之上升起了一個屏障,將他們護在裏面。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眼前的月狐產生了無形聯系,對方妖丹上逐漸烙下了屬於自己元神的印記。

“結契的時候凝神,這時候元神失了保護最為脆弱,不要被外界任何東西幹擾……”

傅問平穩的話音還在耳邊響著,有什麽東西突然從天而降,正正好好地砸了下來,“砰”地一下摔在他旁邊。

“我就知道跟下來會有好東西!”“那東西”爬了起來,竟是本應隨著眾弟子一起離開了的段馳,看到正和九尾月狐結契結到一半的江如野,興奮得眼珠都發紅,一瞬的猶豫都沒有就拔劍直沖江如野而來。

不知道他身上有什麽法寶,竟然能夠無視結契時自動升起的防護結界。契文的最後一筆就快要落成,江如野的大半元神被絆著,勉強分出心神來擋下對方迅捷的全力一擊。

兩人都是金丹期,段馳要長他幾十歲,修為還比他高了兩個小境界,江如野一步未退,唇邊卻溢出一絲血來,怒道:“你做什麽?”

“你根本不知道九尾月狐意味著什麽!”段馳渾身都破破爛爛的,不知道與他們分開後一路遭遇了什麽,但滿眼的狂熱卻掩蓋不住,趁眼前人此刻分身乏術,擡手就往江如野的命門處襲去,“仙山的靈物就是月狐,只要找到了月狐,十九年前沈寂的仙山也能重新問世!就算你是傅谷主的徒弟,這機緣我也奪定了!”

在段馳現身的剎那,傅問凜冽的劍氣就已經逼近眼前,卻堪堪停在了屏障外圍,沒有再寸進分毫。

段馳見狀咧嘴笑了起來:“修士結契時靈力會自動凝成防護屏障,牢不可破,若強行破開必會對修士元神有損。要不是我有法寶,我也進不來。”

他轉頭就看到了傅問冰冷得嚇人的臉色,還是不可避免地膽寒了一瞬,濃烈的妒忌不甘在眼中一閃而過,最後化為扭曲的笑容:“我看傅谷主果然如傳聞一般對你看重得很,應該也不舍得出手就傷了自己徒弟元神吧。”

江如野被對方明晃晃的厚顏無恥震得一時無言,擡手架住逼至眼前的長劍,眸中映著劍刃折射出的冷光,手上使力,又把段馳逼退了幾步:“你要臉不要!”

段馳知道拖不了多久,一上來就抱著速戰速決的念頭,祭出了全部法器符咒,通通往江如野身上招呼,獰笑道:“月狐不同於普通妖獸,和它結契要半盞茶的時間,我殺了你後正好把它收進紫府中!”

段馳本來是抱著必得的把握才敢兵行險招,但他很快事情和他預料的有些不一樣。

因為江如野根本不能一擊即殺!

哪怕本來就差了他兩個小境界,又是在結契的關鍵期,大半元神都騰不出來,但每次都能險之又險地招架住他的攻勢。

段馳能在幾十年間就修煉到金丹後期,甚至堪堪就踩在突破邊緣,靠的便是屢次用法寶出其不意奪人機緣,鮮少有失手的時候。

但對方像是應付這些偷襲暗殺已經習以為常,格擋反擊完全刻進了本能反應中,短時間內不落下風。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段馳卻已經從簡單的交手中覺出了自己毫無勝算,狠心一咬牙,周身靈力霎時暴漲,寧願自損修為也要搶了眼前這月狐!

鋒利的劍刃直指江如野脖頸,就要刺破皮肉的時候,一把泛著冷光的長劍突然先一步沒入了他的胸膛,執劍之人手很穩,出招快得驚人,又毫不留情地把劍抽了出來,江如野還沒來得反應,就被段馳身上飛濺的血濺了一臉。

段馳臉上也滿是不可置信,僵硬地轉頭,看到了傅問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師尊……”江如野也楞住了。

結契完成,九尾月狐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他的眉心,雪盞蓮在剎那綻放,月白光華霎時盈滿山洞,也一並落在他手中。

傅問接住了從半空中墜落的他,段馳也跟著從高處摔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身上一個小木牌摔了出來。

段馳渾身是血,艱難地掙紮道:“傅谷主……你不能……你要救我……”

真真切切的殺意已經逼近眼前,轉瞬又被傅問穩準狠的一劍盡皆斬破,情況直轉之下,江如野落到地上的時候一下子沒站穩,崴了一下,又被傅問抓著手臂站直了。

激烈鬥法下心跳得很快,被傅問身上的冷香包圍時還殘留著生死一線的緊張,不知為何渾身有些發冷。

江如野看著幾步外段馳的模樣,對方身上的傷口還殘留著熟悉的靈力波動,熟悉到他有些控制不住地眼前發暈。

傅問剛才那一劍沒有留手,直沖心口而去,若不及時救治,半柱香後就無力回天。

江如野還有些細微的顫抖,強撐著往前邁了一步——不是他聖人到這種地步,對方剛才還想搶他機緣奪他性命,他轉頭就上趕著救人。

而是段馳名義上是傅問帶進秘境的弟子,對方身上還留著傅問的靈力痕跡,方才之事沒有其他人看到,若就這樣死了……

但下一瞬傅問就把他按住了。

對方的嗓音依舊冷淡而平穩,就在他耳邊響起:“江如野,你要會救人,也要會殺人。”

山洞冰淩上有水珠砸了下來,發出啪嗒一聲響,江如野跟著心頭一震。

江如野隱隱感覺此時的傅問有些不對勁,壓下翻湧的情緒,理智地分析道:“但若是出去後,他們查看段馳為何而死……”

“他欲對你下殺手在先,有何不妥?”傅問的嗓音很冷,毫不避諱承認是自己親自動手了,“既然想要殺人奪寶,也要承擔可能的後果。”

一只手扣上了他的肩頭,強而有力地將他扳轉過身,傅問冷淡的眸光投了下來,沒有給他逃避視線的空間。

“性命危急的時候,沒功夫讓你心慈手軟。”傅問的眼中一片黑沈,似乎勾聯起了什麽回憶,又像單純在註視著他。

江如野心中仍有些說不上的不安,他閉了閉眼,又看向傅問,仍是在冷靜思考的模樣,但嗓音已經有些顫抖,有什麽已經呼之欲出快要壓抑不住:“若是留他一命,等他回去後再處理便沒那麽多可能的爭議。”

“這些都是後話。”傅問道,話語輕描淡寫,又重重地砸在他心中,激起一陣驚濤駭浪,“任何情況下,你的安危都應該高於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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