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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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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樣……

傅問突然停下了腳步。

舉目望去,仍舊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隱約能看到身側另外一人的影子。

前方是白紙燈籠的幽幽綠光,黑壓壓的送葬隊伍沈默地立在幾丈外的路口。

一切都沒發生任何變化,周遭環境壓抑而沈悶,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傅問卻像感應到了什麽,叫了身邊人一聲。

模糊的應答自身側傳來,再正常不過,然而在聽到人開口的那瞬間,傅問周身氣息便霎時一凜,擡手一指,冷冽如霜雪的劍氣齊刷刷斬向對方。

劍氣攪動起沈悶凝滯的濃霧,那些黏膩潮濕被橫掃一空,現出了身邊人的原型——一張陌生而又陰森可怖的臉,緩緩擡起頭來,沖傅問露出了個怨毒又詭異的笑,

然而那東西嘴角剛往兩邊揚起,正要咧開個笑,鋒銳劍氣便已經橫掃而過,連聲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化作飛灰散去。

傅問自始至終眼都沒眨一下,往某個方向看了一眼,擡腳往前一邁,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

正牌江如野已經快要瘋了,兩個鬼一前一後地夾著他,求生本能下爆發出一股巨力,讓他猛地甩開另一個“江如野”抓著他的手拔腿就跑。

恍惚中似乎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很快就被掩蓋在此起彼伏的咯咯笑聲中。

那笑聲陰魂不散地一直追在他身後,江如野分不清是那個咯咯笑的怪物還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自己”。耳邊嗩吶聲也不知不覺變了,從單純跑調變得尖利起來,夾雜著刺耳的大笑,被人拿指甲往耳膜上戳一樣。

江如野悶頭往前跑,周身靈力仍舊被壓制著,運轉滯澀無比,完全是憑著身法勉強和身後追著的怪物拉開距離。

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江如野已經能感覺到身後傳來陰風陣陣,咯咯的笑聲已經貼著他的後背響起。

冰冷僵硬的手掌搭上了他的肩頭。

江如野咬牙曲肘狠狠往後一撞!

只聽一聲淒厲怨毒的尖叫,身後的怪物被狠狠擊飛,砰的一聲砸回了濃霧之中。

於此同時,大腿上鉆心的疼痛後知後覺傳來,江如野一摸,觸到了滿手粘膩,是方才被那東西抓破了。身陷霧中,江如野看不到傷口如何,但能感受到邊緣皮肉翻卷,只要一動便牽扯著傷處,疼得他渾身冷汗,牙關緊咬。

方才腰後被撞出來的那一塊疼痛也跟著裹亂,江如野徹底走不動了,渾身脫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危機未除,那被他短暫擊退的怪物隨時都會卷土重來,江如野撐地想要借力起身,但不知道是不是疼痛之下,那股驚嚇過度後卸下來的氣聚不起來了,完全使不上力。

四肢沈重得要命,大腦昏昏沈沈的,冷意從骨頭縫裏離一陣陣往外冒。

似乎過了很久,又應該只是一會兒,越來越模糊的視線中,有人走到了他面前。

身體像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因為警覺而振作起來,另一半又實在疲累,連手指頭都沒有動彈的力氣。

對方在他面前蹲下身,問了句什麽。江如野沒聽清,不過隱約感知到了安心的氣息。

“……你發燒了。”

這次江如野總算聽清楚了。他看不見對方神色,但莫名覺得對方說這話時應該是蹙著眉的,或許是這人語氣太冷了,讓他也跟著縮了縮身子。

“……你又看不清,怎麽知道我發燒了?”江如野慢半拍反問,小聲嘟囔道,“我好得很。”

男人笑了一聲,江如野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不滿地問:“你笑什麽?”

下一秒小臂被對方抓住了,和剛才那死人一樣的冰冷觸感不同,雖然體溫較低,但肌膚接觸間能感覺到屬於活人的溫暖和柔軟。

握住自己小臂的那只手指骨修長有力,帶著不同抗拒的力量直接拉著他的手觸上額前。

“自己摸。”對方道。

江如野先是被自己燙得縮了下手,接著後知後覺感受到了對方話音間壓著的不悅。

原來剛才不是好笑,是氣笑的。

他生病這人生什麽氣?

莫名其妙。

江如野正腹誹著,更莫名其妙的事情便發生了。對方竟然直接伸手從他袖口裏翻找起東西來,這讓江如野立刻擡手擋住了對方的動作:“你做什麽?!”

他疾言厲色地警告,對方卻根本沒被嚇到,手腕一翻便掙脫開來,沒待看清如何動作,就從他身上翻出了一個青玉藥瓶。

傅問讓人交給他的那個藥瓶。

江如野頓時掙紮起來,昏沈的身體在此時爆發出異乎尋常的力量,劈手去奪。

對方身手卻出乎他意料的好,轉瞬就和他過了幾招,動作絲毫不落下風。

交手的間隙唇邊一涼,有什麽東西抵到了他的嘴角,江如野剛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清幽藥香,接著丹藥便被人強硬地塞進了口中。

他下意識要吐出來,然而對方似乎早有預料,直接擡手捂上了他的嘴,鐵箍一般,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姿態。

喉結滑動,丹藥便被吞入腹中,江如野表情都空白了一瞬,接著兩眼一蹬,又羞又惱,出手便毫不留情地向對方攻去。

手腕順勢被人掐住,只聽那人問:“還能站起來嗎?”

何止站起來,江如野直接想和人大打出手,奈何燒得昏沈的身體又在此刻掉了鏈子,剛冒出一個“滾”字,深重的倦意便潮水般湧來。

他好像又要暈了。

……

江如野是在一陣微妙的滯空感中醒過來的。

大腦猶自帶著未散幹凈的懵然,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處在什麽地方。

腦袋不知道靠著什麽,很溫暖,給人一種安心感,江如野情不自禁地往裏縮了縮。

一旁是沈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有規律地傳到耳中。

……等等,心跳聲?!

江如野猛地睜大眼,才發現此時他正被人橫抱在懷中往前走去。

那雙抱著他的手很穩,以至於江如野沒有感覺到什麽行進中的顛簸,直接昏睡了不知道多長時間。

他驚得混沌的腦子立馬完全清醒過來,一下子想起了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麽,被陌生人冒犯的強烈不悅頓時卷土重來。

幾乎是在他剛有所動作的剎那,那人便收緊了手臂,低聲道:“別動。”

對方的語氣很沈,又刻意壓低了音量,似乎還摻雜著未消的不悅,又冷又硬。

江如野自己都餘怒未消,哪管得上是什麽惹對方不高興了,冷笑一聲道:“我憑什麽聽你的?”

話音方落,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四周濃霧深重,並不只有他們兩人。憧憧人影在霧中若隱若現,正往前行進著。

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的動靜,所有人同時停了下來,濃霧中齊刷刷投來數道視線,同時定格在江如野身上。

渾身一僵,江如野被看得頭皮發麻,每一根頭發絲似乎都無聲尖叫起來,立馬不敢動了。

猶如實質的詭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覆又錯開,停滯的人群再度動了起來,沈默地走向未知的目的地。

江如野這下也跟著閉上了嘴。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正好對著男人的側臉。怪異的濃霧將面容遮擋,看不出分毫對方本來的模樣,但江如野莫名覺得對方應該有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眉眼鋒利深邃得有些不近人情。

或許是給過他相似感覺的人是長這副模樣,此後他只要品出一點關聯來,便先入為主地會想起那一張臉。

不過此刻,被陌生人一路抱著的感覺始終讓他渾身不自在,江如野安靜了片刻,便又拍了拍對方胳膊,示意自己要下來。

對方依舊拒絕了他:“你的腿受傷了。”

這麽一說,江如野才發現自己大腿上的傷口被人簡單包紮過了,清涼舒緩的藥膏敷在傷口上,把灼痛中和了不少。

“我自己能走。”江如野道。

他的語氣太過堅決,對方似乎拗不過他,停下腳步任他下來。

江如野一只腳剛站到地上,便倒抽了一口冷氣,差點被卷土重來的疼痛弄得直接哐當跪下。

他死死抓著對方的手,緩過了那陣眼前發黑,咬牙剛往前走了幾步,一聲極低的嘆氣便自身旁傳來,接著又被人撈了回去,重新穩穩托在懷裏。

“你總是這樣嗎?”那人問他,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意。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江如野無可奈何,沒有再反抗對方的動作,只是仍舊不甘示弱地反問道:“我總是怎樣?”

“總是什麽都自己硬撐。”那人數落道,“若是遇上解決不了的事情,向別人開口就那麽難嗎?”

“我能自己解決。”江如野條件反射地豎起了尖刺,“別擺出這幅語氣教育我。”

那人短促地冷笑一聲。

江如野能感覺到大腿的傷口經過剛才一番折騰滲出血來,對方的視線就從上面一掃而過:“這就是你所謂的自己解決?”

江如野半天沒有吭聲,然後才低聲道:“我習慣自己一個人了,我也不需要人管。”

“……”

“再過半柱香時間,藥效起作用,你就可以自己走了。”那人淡聲道。

話音冷得能結冰,似乎比他剛醒時更加生氣了。

可同樣也是這人,從昏過去到再次醒來,都一直在自己身邊,沒有離開。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樣很討厭。”江如野沒頭沒尾蹦出了一句,聽起來悶悶的。

傅問的腳步微不可查一頓,下一秒又面色如常地繼續往前走去,平淡地嗯了一聲。

他應得幹脆利落,江如野倒像被噎住了,好半天沒說出下一句話來。

終於,懷中人再次輕微地動了動,傅問感覺對方應該咬了下唇,欲言又止半晌,道:“……謝謝,剛才沒有把我直接扔在那。”

傅問不用低頭,都能猜到此時對方臉上是何神情。倔強的,板著張臉,雖然不情不願,但道謝又道得很乖,透著股別扭的溫順。

難得一見。

“事出突然,只能從你身上尋藥,多有冒犯。”

猝不及防聽到對方開口,江如野別別扭扭板著的臉明顯有了松動,偏偏嘴上還只是矜持地嗯了一聲。

說話間,他們已經混在隊伍中間走出了很遠,原本沈默著往同一個方向走的人有了微妙的分流。

藥效終於開始起作用,江如野從對方懷中下來,看了看前方模糊的岔路口,問:“我們要走哪一邊?”

語氣自然,帶著本人都沒察覺到的依賴,讓傅問不由得低頭多看了人一眼。

傅問剛準備開口,沈靜中轟隆一聲炸響,地面突然塌陷,整個空間像被人為撕成了兩部分,恰好站在岔路口前方的兩人瞬間被分隔開來。

江如野心裏重重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抓對方的手。卻只來得及夠到袖口的一角。

冰涼的布料轉瞬從掌心滑過,什麽都沒有留下,僅剩對方徹底消失前留下的傳音,縈繞在耳邊未散:“我會來找你的,別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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