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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江小神醫,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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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江小神醫,怕鬼。

江如野禦劍往青嵐鎮而去,越靠近目的地,底下亮起的燈火就越來越稀疏。

夜色漸濃,舉目一片昏暗,四處穿行時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但江如野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昏暗的夜色也意味著層出不窮的追逃可以短暫告一段落,讓他能尋得幾分喘息的空間。

冬季冰冷的夜風在身側呼嘯而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江如野瞇起眼辨認了一下前方的鎮子,確認這便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了。

他落地收劍,燃起引火符,只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破敗的祠堂,路邊落了灰的石碑上刻著青嵐鎮三個大字。

順著彎彎曲曲的土路往後看,除了祠堂外立著的兩個石燈柱上點著燈,整個鎮子黑漆漆的,一片死寂。

不太對勁。

如今還未到入睡時分,偌大一個鎮子,不至於連一戶人家都沒有亮燈。

除了一種可能,那便是所有人已經盡數染病而亡,沒有餘下一個活口。

江如野眉心一跳,難道他來晚了?

放出神識探查,方圓百裏內沒有任何活物的痕跡,極端的安靜中,唯一的聲響只有他自己有規律的呼吸聲。

手中引火符騰地又明亮了幾分,江如野穩住心緒,擡腳邁上了祠堂的石階。祠堂應該許久未經修繕,梁上堆滿了蛛網灰塵,窗戶破破爛爛,幾乎只剩下個木框。

江如野一抖手腕,引火符上的符火四散而開,自動點燃了祠堂裏的燭臺。光亮亮起的瞬間,平地裏突起一陣妖風,呼地從破敗的窗戶吹進來,發出怪異詭譎的聲響。

燭火驟歇,只剩下慘白的月光,照著祠堂最中央的供桌上擺放著一排排墓碑。墓碑密密麻麻的,像是把鎮子上所有人的名字都囊括其中。

江如野屏住呼吸走近,正要彎腰湊近去看,便感覺自己好像不小心踢到了什麽東西。他借著搖曳的火光低頭一看,竟然是一片暗紅色的液體,冰涼又黏膩,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間就以一種極其快速的速度往外蔓延,勾勒出詭異的紋路。

未待他定睛細看,眼前突然炸開一陣濃霧,瞬間遮蔽了祠堂內所有景象,淒厲的哀嚎毫無征兆地鉆進腦中,將每一根神經都扯得生疼。

江如野當即悶哼一聲,連忙擡手扶住一旁的柱子穩住身形,待到那陣巨痛散去,腳下的觸感已經不知不覺發生了改變。

祠堂冰冷堅硬的地面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濕漉漉、軟綿綿的不明物質,眼前濃霧彌漫,讓一切都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江如野直起身子,再次掏出引火符,但此地不知有何限制,調動不起分毫靈力,剛放出神識去探查,晦澀黏膩的惡意便有如實質般直擊識海,讓人頭疼欲裂之下看不到任何景象。

遠遠的,霧中有幽幽綠光朝江如野的方向飄了過來,最後停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盞白紙燈籠,燈籠上用濃稠的墨汁寫著一個“奠”字,詭異的綠光把面前少年的臉映得一片慘白。

不過不完全是照的,很大部分是嚇的——幾乎沒有人知道,天資卓越、聞名天下的漱玉谷首徒,怕鬼。

刀架到脖子邊都不會眨一下眼的江小神醫,只要一個鬼影就可以把他嚇得大腦一片空白。

江如野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那白紙燈籠便跟著他往前進,他一退到沒被綠光照到的濃霧處,背後便像是被無形的手往前狠狠推了一把,鼻梁都差點撞上腐朽發臭的燈籠架上。

江如野把後槽牙咬得死緊,才咽下了湧到喉嚨口的驚叫。那燈籠在他面前停了一會,又繼續往前飄,只要他一停下腳步就會飄回他身前,似在無聲地催促他跟上。

江如野不知道這燈籠要把自己引到何處,甚至從一開始他就沒料到自己只是來看個疫病竟會遇到如此詭譎的景象,然而此時已是退無可退,只能咬牙跟上。

身後的影子被慘綠的燈籠光拉得老長,江如野一邊往前走,眼角的餘光中總覺得看到影子自己動了,但回頭定睛細看時,又發現是自己的錯覺。

不知在濃霧中穿行了多久,一直沒有發生什麽怪異的事情,江如野無聲松了口氣,越過面前的白紙燈籠,擡眼往遠處一看。

只是一眼,就直接讓他頭皮發麻,剛松的一口氣登時卡在了喉嚨口。

濃霧深處,竟然立著一只靜止不動的送葬隊伍。哪怕面容掩在霧中看不清晰,但江如野仍能辨認出他們身上破破爛爛的壽衣,正擡著一口巨大的暗紅色空棺,就攔在他的前方。

那一瞬間,江如野聽到了模糊斷續的嗩吶聲從遙遠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就貼在他身側響起,跑調而詭異。

心神巨震之際,江如野投在濃霧上的影子悄悄動了,脖頸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正擡起手臂試圖扼住“自己”的咽喉。

江如野尚無所覺,只聽耳邊一道破空聲傳來,接著一枚銅錢便裹挾著勁風狠狠釘在了那影子擡起的右手上,一陣青煙騰的燃燒起來,影子像被燙到般發出淒厲不似人形的尖叫。

江如野被動靜吸引回頭一看,正好撞見了這詭異的一幕,整個人一顫,那一瞬心臟都差點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而那影子的反應快得出奇,右手被釘住,便換成左手再度狠狠地扼向喉嚨。

“凝神!”一道陌生的男聲喝道,穿透濃霧直抵他耳畔。

江如野被喊得連忙穩住心神,無暇去看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手腕一抖,泛著冷光的銀針便狠狠刺向那自己活了過來的影子!

可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他射出的銀針還沒碰到影子,便噗地化作道道虛影,鉆進了那影子的口鼻之中。

這好像什麽養料,影子吸收後無聲地發生了變化,本來黑漆漆一片的臉部像是水波一般湧動了幾瞬,浮現出模糊的五官來……就和眼前的少年一模一樣。

那模糊的嘴角勾了勾,現出一個滲人的笑容,被釘住的右手一掙,那枚束縛著它的銅錢便輕而易舉被蹦得飛出去老遠。

影子的笑容越咧越大,依稀能看到尖利駭人的牙齒,整個身體肉眼可見地變得立體,幾乎要從濃霧中走出來,活脫脫是另一個“江如野”。

江如野剛擡手,就聽那個陌生男人喝止住他的動作:“別動!你這樣只會助長它的精氣!”

說話間那影子擡了擡腿,看起來就要走過來了,江如野頓時翻手又甩出幾根銀針,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抱著本能的戒備,壓低眉頭嗆了回去:“不動難道要坐以待斃嗎?!”

對方甩袖正要把他的銀針盡數打開,然而為時已晚,那影子尖利地大笑起來,模糊空洞的眼珠像看到食物般射出貪婪的光,甚至主動迎了上去,擡手一握,一把攥著江如 野的銀針就送進了自己咧得大開的嘴中。

電光火石之間,那影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濃霧中破出,猛地沖到江如野面前。江如野渾身的毛都要炸開來了,下意識就要動手,很快又心念一動,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動作。

白紙燈籠還懸停在他的前方,上面的“奠”字漆黑濃稠得不像是用墨汁寫的,幽幽綠光照亮的面前一小片區域中,只剩另一個“江如野”和他面貼面站著。

“江如野”臉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雖然五官一模一樣,被慘綠的光線一照,更顯得鬼氣森森,瞳仁又大又黑,幾乎要占據整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僵立在原地的江如野。

陰冷腐朽的氣息直往江如野的鼻尖裏鉆,理智被這幅情景逼得在崩潰邊緣搖搖欲墜,他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信一個不知底細的陌生人的話。

盡管如此,身體還是沒有任何動作,緊攥著拳和那東西無聲對峙。

面前怪物的目光如附骨之疽,貪婪地在他身上四處游走,像是面對佳肴在思考要先從哪裏下口,卻始終礙於什麽無法動手,氣息越來越焦躁。

濃霧中響起另一人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江如野僵立在原地,心裏突然掠過一個念頭。

要是對方心存歹念,故意誆騙他束手就擒,那麽現在就是取他性命的最好時機。

腳步聲就停在了他身側,江如野心弦繃到極致,渾身上下蓄勢待發之際,自濃霧中伸出一只手,虛虛在另一個“江如野”脖頸處一握。

那怪物周身關竅上霎時燃起青白色的火焰,連綿勾結,宛如鎮住惡鬼的鎖鏈,淒厲的哀嚎剛冒了個頭,轉瞬便被燒得灰飛煙滅。

“好了。”那男人開口,言簡意賅,就和他出手的動作一樣,利落果決。

“……謝謝。”

江如野轉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雖然對方剛救了自己一命,目光中仍帶著幾分警惕。

濃霧中哪怕近在咫尺,對方的面容、衣著都被遮蔽,江如野只能辨認出對方身量極高。

“你是因為青嵐鎮疫病來的醫修嗎?”江如野問。

對方簡單地嗯了一聲,看起來不喜和人攀談。

江如野感覺對方此時像是渾身都籠罩在低氣壓中,整個人透著淡淡的不悅,不過又像是本來性格就如此,說不清是真的不悅還是習慣性冷著臉。

白紙燈籠仍舊在亮著幽幽綠光,經過剛才那一遭,江如野感覺燈籠照亮的範圍似乎大了一些,能看到道路兩邊的隱約輪廓。

江如野剛起了這個念頭,那陌生男人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麽般,率先開口道:“什麽都不要看,跟著燈籠走。”

這種帶著些許命令語氣的讓江如野下意識皺眉,又有種隱隱的熟悉感。

他心裏剛升起這種感覺,方才那陣隱約縹緲的嗩吶聲便再次響了起來,使得這種感覺在心裏一晃就沒了影。

白紙燈籠像受到召喚一樣,飄飄悠悠地往前飄了幾丈,不偏不倚地落在那靜立著的送葬隊伍前。

怪異的綠光下,江如野看清了那口空棺的模樣。

棺蓋大開,露出黑洞洞的血盆大口。棺身上刷著的紅漆斑駁脫落,暗得像幹涸的血。

那些穿著壽衣的人面容仍舊被濃霧圍繞,但視線對上的瞬間,江如野後背一涼,感覺像被無數雙冰涼黏膩的視線一起鎖定了目標。

而身邊的陌生男人迎著這幅詭異到極致的場景,對他道:“往前走,不要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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