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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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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

江如野醒來的那刻頭疼欲裂。

入目一片昏沈,江如野捂著腦袋從榻上坐起來,偏頭去看窗外景色。

外頭是昏黃的殘陽,顯示出正處於一天中明暗的交點,漆黑的夜幕正一點一點蠶食僅剩的亮色,過不了多久將完全被黑夜籠罩。

只一眼,江如野就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抓了一把,難受得喘不上氣來。在剎那他以為自己仍舊陷在那些讓人窒息的圍追堵截之中,回到過去只是他荒唐的一場夢。

床邊還坐著另外一個身影,察覺到他醒了,放下手中的東西看過來。

昏黃光線渡在傅問的半邊身體上,勾勒出清晰淩厲的面部線條,神情模糊不清,縹緲如幻影般——下一瞬屋內燈盞倏地亮起,照亮了那張深邃冷淡的面容。

暖黃的燭火倒映在傅問幽黑的眼眸中,江如野靜靜對視半晌,心頭一松,無端就肯定自己回到了現實之中。

“……怎麽是你?”江如野定了定神,問道,“曲言呢?”

“在外間煎藥。”傅問話語中帶著淡淡的責備,“倒是你,還有閑心關心別人,身體不適為何還要硬撐?這半年裏你唯一學到的就是逞能嗎?”

傅問的話還是冷冰冰的,或者說他這個師尊嘴裏就沒說出過幾句軟話,然而江如野這一回卻從中品出了模模糊糊的擔憂和……心疼?

江如野咬著嘴唇內側的軟肉,微微偏過頭去,避開了傅問沈甸甸的視線,悶聲道:“我沒有硬撐。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我自己身體有什麽問題我能不知道嗎?”

但江如野不得不承認,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昏過去,還有早些時候聽曲言說自己是昏迷著被帶來傅問的醫館的,畢竟前世根本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

兩人間一時無話。

不知不覺已經入夜,琉璃燈盞散發出柔和的暖黃色光暈,籠罩在桌旁的兩人身上。還在漱玉谷的時候,少年的臉頰看起來還軟軟的,透著幾分比實際年齡要小的稚嫩,出去半年,就消瘦得骨相都變得淩厲起來,仿佛成熟了不少。

傅問無聲看了一會兒,開口道:“明日你就先回漱玉谷,好好把這半年的虧空養回來。”

江如野一聽就皺起了眉:“我不回去。”

這四個字一出,空氣霎時凝固了一瞬,短暫的平和被打破,隱隱現出爭執爆發前的風雨欲來。

果不其然。

傅問眼神一沈,反問道:“你不回去?”

“你不回漱玉谷還想去哪裏?繼續去和來路不明的人廝混?你看看你自己現在成什麽樣子了?”

態度陡然嚴厲起來,饒是江如野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情不自禁地心臟一跳,被對方身上透出的壓迫感冷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不過仍堅持道:“我說了我不回去。”

“為師現在不是在和你商量,你不想回也必須給我回去。”

“憑什麽?”江如野一聽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就不忿起來,“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

情急之下岔了氣,江如野剛說完便猛地嗆了一下,咳得蒼白的臉頰上都泛起淡淡的紅暈。

傅問探身過來要查看,直接被江如野往後一躲避開了。

少年捂著嘴咳得弓起腰來,分明已經十分難受,卻也不願讓傅問插手分毫,固執地守著被他主動拉開的半寸距離。

因為咳嗽漫上的潮紅還未褪去,江如野努力忍住從喉嚨間泛起的癢意,瞪著一雙濕淋淋的眼眸倔強地和傅問對視,不肯妥協分毫。

傅問眼神變化幾瞬,最終緩緩坐了回去,道:“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誰和你鬧脾氣?”傅問的這句話反而像是戳到了江如野的痛處,他胸口起伏了幾瞬,明顯是不想每次對上傅問時自己都顯得暴躁易怒,但最終努力宣告失敗,拔高了語調道,“你也知道我半年前是因為什麽離開漱玉谷的,這件事一日不解釋清楚,我一日不會回去!”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江如野直接把這當成傅問拒不承認的意思,整個人簡直出離憤怒:“那是哪樣?別告訴我名滿天下的傅大谷主還敢做不敢當!”

江如野遙遙一指,正是幾百裏外漱玉谷的方位,氣道:“藏書閣裏的那卷卷宗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教我懸壺濟世、醫者仁心的傅谷主自己當年可是親手殺了一個城的百姓,這些事你敢說沒發生過嗎?!”

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如墜冰窟。

傅問皺了皺眉:“好好說話,動不動就對師長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江如野聞言更是直接嗤笑一聲:“我可沒有這樣的師長,口口聲聲教我行醫救人,自己背地裏卻幹著草菅人命的害人勾當!”

“我以前還真是瞎了眼,竟然會把你當作我……”江如野話音一頓,意識到自己失言,氣勢弱了些許,轉頭看向那些被置滿了病人的客舍,黑夜裏亮起的點點光亮映在他的眼眸中,他道,“你現在擺出這幅模樣是在做什麽?償還你手上沾著的人命?你說外面那些人知道他們信仰的神醫是個草菅人命的偽君子嗎?”

“你以後別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來教訓我,這只會讓我覺得惡心!

或許是感受過剛醒時對方流露出的溫情,如今一字一句覆述讓他痛苦萬分的現實,便更顯得殘酷冰冷。一陣又一陣的酸澀從心臟擴散開來,眼眶發熱,江如野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紅了一圈。

好狼狽。

江如野一邊壓制住源源不斷往上湧的熱意,一邊又覺得格外的難過委屈。

少年的眼眸是淺褐色的,燈下泛著粼粼水光,側臉線條倔強地緊繃著,整個人宛如一根被拉到了極致的弦,鋒利無比卻又脆弱不堪。

傅問無聲地嘆了口氣,前所未有地緩和了語氣,說道:“那件事情背後有隱情,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樣。”

“什麽?”江如野脫口而出完,才反應過來傅問竟然是在向他解釋。

“……那以命換命的邪術上,白紙黑字是你的筆跡,同年漱玉谷裏突發災禍幾乎無人生還,這種事情還能有什麽隱情?”

江如野仍舊態度冷硬,但嗓音裏卻帶著細微顫抖的希冀——天知道他多麽希望,傅問能親口告訴他是他誤解了,他傳道授業的恩師不是一個道貌岸然、冷漠無情的偽君子!

那一瞬間,傅問的神情非常覆雜,經年的刀光劍影與恩怨糾纏似乎都從那雙眼眸中略過。

然後傅問道:“現在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

江如野二話不說翻身下榻,拔腿就往外走。

出離的憤怒完全占據了他的大腦,江如野死死攥著拳,指甲都深深陷進肉裏,才沒當場發作。

剛往外走了幾步,江如野越想越氣,咬牙咬得口腔裏都彌漫起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最終仍舊忍無可忍地回身一把抄起案上壓著的鎮紙往外摔!

“耍我很好玩嗎?!!”

實木制成的鎮紙沈甸甸的,“哐”的一聲撞上墻邊,然後被巨大的沖力往外彈,剛好落在傅問腳邊。

傅問似乎早就料到有這一出,在江如野甩袖離開的時候沒有阻攔,坐在那裏平靜地看著少年摔東西洩憤。

江如野東西砸了,還覺得沒完全消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環顧了一圈,大有被氣得要不管不顧撕破臉皮掀桌子的架勢,發現周遭沒什麽東西能繼續扔了,只能氣得暗罵一聲,狠狠地踹了桌子一腳。

傅問彎腰撿起了鎮紙,垂眼淡淡地看了下上面被摔出來的裂紋,嗓音聽不出喜怒:“摔夠了嗎?”

烏木鎮紙被傅問拿在手中輕輕敲了敲掌心,更襯得那雙常年執劍的手冷白而有力。

心裏一跳,江如野被怒火沖昏的頭腦突然清醒了不少。

身體下意識緊繃起來,江如野為自己的失態有些懊惱,想要咕噥句抱歉,又對著面前這人說不出口,只能提起了幾分戒備看著傅問。

黑沈的鎮紙在傅問手中一轉,坐在椅子上的人微微探身往前,江如野下意識後退一步,後腰撞上冰涼的桌角。

傅問身上的冷冽氣息隨之壓了過來,本能的戒備下江如野渾身的毛都要豎起來了。

下一瞬對方卻僅僅是把鎮紙放回了桌案上。

“啪嗒”的悶響仿佛宣告赦免的信號,江如野緊咬的牙關一松,緊繃的身體霎時松懈下來。

卻又有些莫名的失落,還有方才被激起的憤懣不平。

江如野語氣冷硬地質問道:“既然不打算說,那麽一開始還擺出一副要好好解釋的樣子做什麽?”

“抱歉”二字從傅問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江如野第一反應是自己幻聽了——加上上輩子,他都沒有在自己這師尊口中聽到任何一句軟話!

“什麽?”江如野下意識地又問了一遍。

傅問知道對方聽到了,跳過了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他停頓許久,還是道:“此事確有隱情,只是眼下尚不便言明。”

“……傅谷主。”江如野眸中那絲微弱的希望黯淡下去,低聲道,“我求過你的。”

離開漱玉谷的前一晚,他跪在傅問的屋門外,跪了一整晚,也求了一整晚。

從震驚不解,到聲嘶力竭,面對的始終是一扇緊閉的房門,就像它的主人一樣,沈默無聲,沒有任何解釋的意圖。

江如野不明白有什麽需要隱瞞到此種地步,分明當時只要傅問開口解釋,無論對方說什麽,他都會信的。

沒想到重來一次,還是這般,有隱情、說不得。

心灰意冷。

“你信我嗎?”傅問道。

“……”

江如野咬著唇,沒有吭聲。

傅問眼神幾不可見暗了暗,卻沒再強求。

“阿寧。”他轉而喚了聲江如野的小名,“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這些都隨你,為師只希望你好好的。”

江如野一楞,愕然擡眼,渾身豎起的尖刺倏地散了個幹凈,幾乎被對方百年難得一見的溫和砸成傻子。

“篤篤篤——”

曲言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傅谷主,藥熬好了,我可以進來了嗎?”

傅問起身去給人開門,錯身而過的時候淡聲道:“現在把藥喝了,明日隨為師一道回漱玉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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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說呢,小江有時就是那種,脾氣很爆一沖動起來什麽都不管不顧,但只要師尊率先說幾句軟話順毛哄上兩句,就頓時乖乖給摸摸頭的小狗狗啊()

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奈何師徒倆的脾氣都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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