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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一見師尊,兩眼一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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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一見師尊,兩眼一昏

臘月已過,吉安城中一片臨近年關的喜氣洋洋。

細雪紛紛揚揚,拂過在街頭嬉笑打鬧的孩子肩頭,然後打了個轉,最後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城中最為安靜的東南角。

沈默的人群在門前排成了長長的一列,憂慮和忐忑縈繞在每一張久居病榻的臉上,又在遙遙看向人群盡頭的醫館時,浮現出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的希望。

漱玉谷谷主傅問,醫術絕倫,盛名在外,如今恰巧到此坐診,既不論身份,又分文不收,引來不少人早早候在醫館前。

焦灼的沈默突然被打破。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有人高聲喊著,奮力從人群中擠出。

被擠開的人群發出了陣陣抱怨,不滿地看來。

藺既白對四周不滿的目光渾然未覺,著急地一邊往前一邊喊道:“來人!快來人!”

“有人嗎?!快來人——”

“醫館門前不得喧嘩。”

在藺既白剛開口喊第二回的時候,門口就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道醫師打扮的年輕身影,眉頭微皺地看過來。

話雖如此,對方還是快步走來。

有人在他經過時開口叫著“曲醫師”,曲言匆匆點頭回應,最終停在藺既白面前。

他掃了對方一眼。

對方溜圓的眼眸中盛著毫不掩飾的著急之色,額頭都掛上了一層汗珠,但面色紅潤,瞧著身強體健,沒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樣子。

藺既白一眼就看出了曲言的疑惑神色,指了指就停在不遠處的一架馬車,讓人趕緊跟自己走。

藺既白撩開馬車簾子,憂心忡忡地語速飛快道:“是我的……突發不適,昨日不知為什麽暈倒了,發起高熱,中間短暫醒來過一回,吩咐我抓了些藥,喝下後一開始好轉了不少,但將近清晨時突然又發作起來,這回不管怎麽叫都叫不醒了,好像還說起胡話來……”

曲言沒太聽清藺既白對病人的稱謂,但他也沒有在意,只揀要緊的聽,心中快速轉過對應的可能病癥,口中安撫道:“你別急,我先看一下是什麽情況……”

直到他隨著撩開的車簾往裏面一看,認出車內的人是誰後,冷靜沈著的神色頓時繃不住了,失口道:“小江?!”

描金畫玉的車廂內暖爐燃得正旺,陣陣暖風隨撩開的車簾往外逸散。

層層錦被下的是一道消瘦身影。哪怕是冬日,車廂內的溫度也足以讓人熱得汗流浹背,而對方看起來仍舊怕冷得緊,蒼白的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被灌進來的冷風吹得無意識地又往裏縮了縮。

曲言的反應太過震驚,讓緊跟著進來的藺既白眉頭一跳,緊張道:“怎麽樣?情況很嚴重嗎”

曲言只搖了搖頭,沒答話,手上探著脈,眼神落在躺著的人臉上時,裏面仍是尚未散去的驚詫。

曲言怎麽也不會想到,他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見到自己失蹤了半年的好友江如野。

外人只知江如野是漱玉谷谷主傅問唯一的徒弟,承了傅問的一身醫術,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然而曲言半年前卻收到了來自好友的一封書信。

對方告訴他自己已經從漱玉谷出走了,字裏行間都是煩悶,似乎和自己的師尊鬧了很大的矛盾,可曲言一細問,對方又語焉不詳的,然後只讓他不要擔心就徹底沒了音信。

前幾日就是這人的生辰,雖然仍舊不知道人跑到了哪裏,曲言還是來到了漱玉谷,想著給人慶生。

然後等來等去都沒等到的人就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了面前。

曲言曾發誓如果哪天見到江如野一定要先狠狠把人罵一頓。

可是……

腕間跳動的脈搏虛弱而急促,命懸一線般,讓人心臟也隨之懸起。

昏睡中的青年面色蒼白,眉眼間滿是憔悴,僅僅一年的時間,就和在漱玉谷的時候判若兩人,像是大病了一場。

曲言當機立斷就以法術傳音給醫館內的藥童,讓人請傅問親自過來。

“……這是怎麽了?”藺既白見曲言把完脈後徑直站了起來,也不說有什麽問題,只攙著江如野的肩膀,像是想把高熱中的人帶出車廂外,直接一把抓住了曲言的胳膊。

他看著曲言對上人時明顯親近得不像是對病人的態度,還有馬車外那句脫口而出的“小江”,瞇了瞇眼,問道:“你們好像是舊相識。”

曲言的腳步被迫頓住。

察覺到對方不止制住了自己的動作,像是同樣想把手中扶著的滾燙軀體接過去,曲言也微微皺起了眉。

曲言依稀記得對方一開始講述病情的時候好像說了句“我的什麽”,但當時沒聽清,便問道:“你和小江是什麽關系?”

“我是他的道侶。”藺既白道。

“你說什麽?道侶?!”

曲言始料未及,立馬瞪圓了眼,反問時都拔高了幾個調,尾音甚至劈了叉,就像聽到對面人說了個荒唐至極的笑話。

“對,我是他的道侶。”

曲言聽著對方又重覆了一遍,話音篤定不似說謊,表情瞬間戒備起來。

曲言此前從未從好友口中聽到過他要成親的消息,而他又從未見過這位所謂的“道侶”,想來只能是江如野在過去半年內認識的。

雖然江如野做事有時沖動任性,但兩人自小一起長大的交情,曲言覺得以對方的性子,正常情況下絕對不會和一個才認識了半年不到的人成親。

心理警戒起來,曲言準備直接帶著人出去找傅問,卻見藺既白還沒有放棄把江如野往自己懷裏接的打算,便強自按捺住不滿開口道:“我不管你們是什麽關系,現在小江的情況很不好,你繼續和我在這裏拉扯只是浪費時間。”

藺既白咬了咬牙,雖不情願,卻確實擔心江如野。

僵持之際,一直昏迷著的人突然動了動。

曲言和藺既白的註意力都在對方身上,江如野這一動毫無征兆又動靜頗大,兩人誰都來不及撈一把的時候江如野突然就從曲言手中掙了下來,身體的自我保護本能讓他昏迷中也伸手撐了一下,不至於狼狽地摔得七葷八素。

這一下頓時讓兩人都顧不上其他,一齊蹲下身緊張地一左一右扶住了江如野。

青年因為高熱面色潮紅,燒得眼尾都染上了赤紅色,打了個寒戰,濃密纖長的眼睫顫了顫,睜開了雙眼。

“小江!”曲言喜出望外,“你——”

話音戛然而止。

江如野的眼眸中滿是血絲,讓人觸目驚心的血色在裏面無聲翻湧著。

眼前人雖然睜開了眼,但目光空茫,沒有落點,明顯沒有認出近在咫尺的兩人是誰,像猶自陷在不為人知的夢魘中。

藺既白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說傅神醫現在在坐診嗎?你快讓他來看看啊!”

曲言也急,說已經讓人去請了,隨即又頓了頓,面色有些古怪地問道:“你是不知道傅谷主和小江的關系嗎?”

藺既白一臉莫名,這能有什麽關系?

他只聽人說起過傅問醫術高超,又恰好在附近出診,要不然也不會急急忙忙地帶人過來。

藺既白眼見江如野身形又有些搖搖欲墜的勢頭,連忙再次伸手把人扶穩,同時試圖把人從冰涼的地板扯回坐榻上:“你現在還問這些廢話做什麽?這和小安的病有什麽關系?”

“小安……江安?他說他叫江安?”曲言現在對這個自稱為江如野道侶的人越發懷疑,“小江沒有告訴過你嗎?他是傅谷主的……”

噗——

江如野突然默不作聲地嘔出了一大口血來。

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掛在嘴角,慢慢匯聚到瘦削的下巴,又把江如野身上的素白衣衫染上不詳的顏色。

江如野仍舊像沒有聽到身旁兩人驟然拔高的驚呼,但一改剛才反常的面無表情,神色大震,似乎看到了什麽讓人驚駭不已的景象,眼眶霎時紅了,都顧不上嘴角不斷溢出的血液,擡手就死死抓住了眼前曲言的胳膊。

“……為什麽?”

江如野的嗓音艱澀,從嗓子眼裏一字一字擠出來的一般,幾乎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曲言感覺此時好友像是神志不清,不知道把自己認成了誰,只能緩和著語氣盡力安慰道:“小江?是不是夢魘了?沒事的……”

車外的冷風湧了進來,藺既白擡手準備把車簾拉上,一轉頭就對上了一張陌生的臉。

站在車外的男人身量極高,面容冷肅,眉眼間帶著習慣性的淡淡冷意。

曲言也看到了來人,卻是心頭一松:“傅谷主……”

“傅問……”

和他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江如野低得將近囈語的嗓音,曲言離人如此之近都沒聽清在說什麽,然而傅問撩開車簾的手卻收緊了一瞬,冷白的手背上繃出明顯的青筋。

早在傅問出現的那一瞬,江如野反應就迅速得不像是一個病得半死不活的人該有的,眼神的焦點死死地釘在了來人的臉上,喊完這一聲後,又動了動唇,似乎無聲地吐出了另一個稱呼。

……然後就在傅問的目光中身子一栽,徹底不省人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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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奇耐暈王小江堂堂登場!(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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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死遁失敗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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