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18 三號簽 “——不勞天意,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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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18 三號簽 “——不勞天意,我自己……

*

夜更深了。

雪似乎比白天小了一些, 讓人依稀能看清更遠的遠處。

只見寂靜的大地,鋪滿了厚厚的白。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踏在雪裏,正向著遠方緩慢延伸而去。

那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高大身影,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厚厚的雪地之間——正是半夜溜出別墅外的吳常。

忽然, 他身形一頓, 低頭在地面上尋找了片刻, 腳步停了下來。

“……”他嘴裏低聲念叨了一句什麽。

不一會兒,落在他身上的白雪, 很快化開了。他的周圍,方圓五米的積雪, 也逐漸融化、蒸發,露出平坦的地面。

“呵呵,果然就是這裏。看我怎麽把你小子揪出來!”

他喃喃著, 單手快速結了個印。頃刻間, 腳下的地面傳來隱隱的震動。地底深處, 好像有什麽東西正隨著他的意志,緩緩向上移動著,隱隱便要破土而出……

不知何時, 雪更大了。

洶湧紛飛的白,爭相向著吳常壓下來,仿佛欲將他吞沒。

他擡頭望了一眼越發厚重的雪,神情變得凝重, 猛然加快了動作。

然而,地下那東西卻像是被卡住, 忽然不動了。

“靠!”他低聲罵了一句。

不知何時,怪異粘稠的黑暗,自每一粒白雪之間的縫隙生長而出, 緩緩擴散、蔓延,淹沒了他的腳踝……

一道隱約的漆黑身影,凝聚在吳常背後。

吳常猛地回過頭,看清面前的人,眼底浮現濃濃的震驚——

“竟然……是你?”

他難以置信地說。

“意外麽。”

那黑影緩慢地,啞聲說:

“那老頭讓你替他受死,你什麽也沒弄明白,就乖乖過來了。吳常,你的命,就值三千塊?”

“哈哈哈,你沒聽說過,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麽?更何況是三千塊……而且,我不也本來就在找你麽,這叫一舉兩得!”

冷汗從吳常額角滑了下來,他一邊與對方說著笑,一邊暗暗在手上結了幾個印。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能力仿佛全部消失了……周圍毫無變化。他的心驟然沈了下來。

這裏……並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世界。

陰影中的那人,低低笑了:

“吳常,你真是自作聰明。”

吳常咬咬牙:

“你把吳赫然藏在了哪裏?”

“別擔心,他不會就這樣輕易死掉的。每一個晚上,我都會來到他身邊,解開他的繩子,切掉他的一寸關節,聽他的慘叫,欣賞他臉上掙紮恐懼的表情……”

黑影中那人緩慢地、嘶啞地說。

狂風更勝,漫天飛雪仿佛被染成了紅色,一層層壓了下來,很快淹到了吳常的腰際。

吳常掙紮了片刻,發現自己仿佛陷在一片柔軟的沼澤,找不到任何著力點,只能任那詭異紅雪一點點將他淹沒。

“白清川,收手吧!吳赫然的壽命還沒到,你會被那家夥一起清算的……”他喃喃著說。

“清算?……‘他’要清算我,那這幾個人,又有誰來清算呢?”

黑紅的濁氣自白清川身上蒸騰而起,卷著赤紅的雪,沖上天際。

他緩緩擡眸,渾濁的眼底,仿佛灌進厚重的濃墨:

“你們這些鬼差,總是口口聲聲說,善惡有報。可我等了足足十二年。十二年來,他們踩著我的屍骨,越爬越高,越過越好……現在,我決定不再等了。”

漆黑猙獰的雙眼,彎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不勞天意,我自己來報。”

吳常望著那沖天而起的厚重濁氣,眼前黑了又黑。

這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應付的局面,然而,現在他已經沒有辦法呼叫外援……

忽然,他想到些什麽,對那惡鬼提高了聲音:

“白清川!那溫凡煙呢?你不在乎溫凡煙了嗎!再折騰下去,她也會死在這裏的!”

溫凡煙三個字響起的一瞬間,黑氣驟然虛化了一瞬,飛舞的紅雪,變得透白如柔軟的棉絮。

白清川的聲音變得寧靜了些許:

“如果不是你……今天晚上,本該是個平靜的夜晚。”

吳常忽然明白,白清川指的是什麽。

——簽子。

白天,他和溫凡煙,暗中交換了簽子。

原來白清川出現在這裏,不是因為他撼動了他的本體,而是因為,他正要來取三號簽的性命。

“不可能!你不可能殺得了我,除非,除非……等等,難道你已經……”

吳常心中閃過唯二的兩個可能性,瞪著白清川的眼裏,溢滿了驚駭。

“時間還很長,沒必要現在殺你。”

白清川蒼白的唇角,神經質地抽搐著,越擴越大。

俊美陰沈的面容,勾出一抹扭曲的獰笑:

“可是吳常,你是何等的傲慢,才敢替他來到白墓島……既然來的人是你,那便由你來承受這一切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融進了呼嘯的狂風中。

*

*

*

溫凡煙忽然醒了過來。

詭異的寂靜,籠罩著主廳。

她心臟莫名多跳了一拍,緩緩扭過頭。

——她的身旁,是空的。

讓她枕了一晚上的白清川,不見了。

不僅是白清川……吳常和錢向達也不在,那個特立獨行的陳默,更是一晚上從沒見到個影子。

只有舞臺中央的大屏幕,反覆播放著《永夜之夜》裏的內容——

那名穿著染血校服的少年,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冷靜地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滴血的匕首,和地面上t那具下鋪舍友的屍體,唇邊無聲無息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溫凡煙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極快,顫抖的視線仿佛被一塊磁鐵吸引住,牢牢地粘在屏幕上,盯著那少年行兇的現場,移不開分毫。

那少年緩緩扭過頭。

短暫的一瞬間,他陰冷的視線,穿過鏡頭,仿佛正與她對視……她打了個寒戰,渾身如墜冰窖……

哢噠——

主廳的門,開了。

“——誰、誰?”

門外的大雪隨著狂風湧了進來。溫凡煙望著門口那漆黑陌生的恐怖身影,猛烈顫抖著,手忙腳亂地在沙發縫隙摸了半天,終於摸到那把並不鋒利的餐刀,顫顫巍巍地拿起,對準了那個方向……

那身影頓了片刻,斂了周身纏繞的黑氣,緩緩跨步,向裏走了一些。

終於,溫凡煙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長年覆著風雪的,渾濁而陰郁的面容。

她顫抖了一下,扔了刀,朝著對方奔跑過去:

“白、白清川……你不是說今晚都不走的嗎?”

白清川渾濁的眼眸,定定看了她一會,喉間逸出一聲沙啞的回答:

“透透氣。”

溫凡煙的牙齒仍是忍不住微微打著架。

她沒出息地拉住白清川的胳膊,沒管那冰冷僵硬的觸感,將它緊緊抱在懷裏,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盯著主廳那些無處不在的幽暗陰影:

“他、他們人呢?”

白清川遲緩的視線,逐漸掠過她的雙手:

“不知道。”

溫凡煙一怔,擡頭看了白清川一眼:

“你沒看到麽?吳常和錢向達。”

“瞇了一會。”

他低聲說。

溫凡煙嗯了一聲,也沒太深究,只是苦笑了一聲:

“說好一起待在主廳……只有我一個人認真留在這裏。”要是那個兇手,選擇剛才偷襲她……現在她大概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是。”白清川說。

溫凡煙感覺到白清川思維的短暫游離,擡眸望了他一眼。

不知為何,雖然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硬,她卻從中捕捉到一絲不應存在的痛苦。

“白清川,你怎麽了?”她想了想,關心的視線,掠過他身上單薄的風衣外套,“凍著了?”

她嘗試著探了探他僵冷的手心,才碰到一瞬,便悻悻收回手。

——是太冷了些。

“太冷了。”白清川說。

她嘆了口氣:

“是啊,這裏不該下這麽大的……”雪。

溫凡煙的話還沒說完,便感覺那徹骨的寒氣,向自己卷了過來。

她微微怔了一下,下一秒,已被面前的人裹進了冰冷的懷裏。

此時此刻,明明應該是她覺得最冷才對。

可溫凡煙分明能感覺到,白清川的身軀正隱隱地、難以抑制地顫抖。她想了想,終於還是沒把這個冰涼的家夥推開,反將手輕輕搭在他的後腰。

白清川喟嘆一聲,腦袋埋進她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僵硬的身軀,似乎也因此一點點變得溫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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