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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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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封

雨完全停了。

三個人坐在秦樂知的車上,竟是詭異般地沈默。

孟非晚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舉起看了一眼,她便側頭往後座的蘇詩桃望。

對方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向車窗外,生怕打草驚蛇似的。

和泉一上車就睡著了,蘇詩桃倒像是還停留在剛剛看到秦樂知的餘震中。

孟非晚用餘光試探秦樂知那邊,對方的目光恰好在此刻上擡,在後視鏡裏匆匆一瞥又收回,像是註意到了她在往他的方向看。

手上扭轉著方向盤,秦樂知微微笑著,眼睛一直盯著前方,孟非晚聽見他不鹹不淡地開口問道。

“怎麽了?”

捂好身上秦樂知剛剛上車給她披上的毛毯,孟非晚輕擺著頭,淺笑答道:“沒事。”

隨後把手機側向另一邊,孟非晚半個身子倚靠向車門,確保秦樂知不會看見屏幕上的內容。

再擡起手指點開了蘇詩桃剛發來的那條消息。

【桃子:剛我沒看錯吧?你們是不是抱在一起了0.0!】

【沒有啦。】

【桃子:沒有?什麽沒有?我真的看到了!你不要狡辯!】

孟非晚甚至聽到了蘇詩桃手指瘋狂敲擊手機鍵盤的聲音。

她低笑著嘆了口氣,又打字繼續耐心回覆。

【我的意思是,你沒有看錯。】

【桃子:……】

伴隨著這一道省略號,蘇詩桃再也沒有下文。

只是往和泉家的這條道上,孟非晚總感覺背後涼嗖嗖的,像是被人盯了整整一路。

無法忽視,孟非晚最後選擇閉眼。

只是沒想到又以這樣的方式睡了過去,大抵是車內的暖氣開得太足了,她竟然難得感受到了一絲安逸。

這一覺睡得比往常更要沈。

沒有做夢,醒來時也沒有任何不適。

以至於和泉她們什麽時候離開,秦樂知的車什麽時候平穩開到家,孟非晚都一無所知。

車內光線昏暗,她睜開眼時視線迷糊,身上的毛毯被她緊緊捂著,兩臂抱著縮成一團。

側過頭去看,秦樂知正好合上手機,向她看來。

他的眼睛依舊澈亮,像是從來沒有被黑暗掩埋,外面投射進來的微弱光影遮住他的下半張臉,讓這雙眼更為突出。

不知不覺,她盯著有點分神,可秦樂知卻沒有絲毫挪開的打算。

她還是沒法抗拒秦樂知眼底的光,像是從未熄滅的燭火,一直在陰影的角落裏把她照亮。

孟非晚躲避著向後回過頭,想去看另外兩人。

可後座哪裏還有蘇詩桃和和泉的人影。

打量周圍,孟非晚才發現這是在他們小區內的地下停車場。

她直接坐起,朝秦樂知問,把毛毯從身上褪開,心虛地問,“到了嗎?”

“嗯。”

孟非晚兩指並起捂了捂太陽穴的位置,“怎麽沒把我叫醒?”

“累就多睡會,不打緊。”秦樂知道,“我還是有耐心等的。”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明明這幾個月來內心有很多疑問,但一面對上秦樂知,又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他主動打開車門下車,“先回家吧。”

孟非晚無言,跟著秦樂知的步伐坐著電梯一路上去,內心“咚咚”地敲著。

直到走到家門口,秦樂知停下,他轉過半邊身子,孟非晚忽然在離他半米的距離停下,差點撞上的那一刻她退開半步,心裏的吵鬧還是沒有平息。

她沒明白過來秦樂知這樣舉動的意思,問他“怎麽了”。

秦樂知的手交叉抱在一起,對門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解釋,“我沒有鑰匙。”

離開的時候,連鑰匙也沒留給自己嗎。

孟非晚收回思緒,重重吸了口氣,然後開口,發出悶悶的一聲“哦”。

走上前,掏包翻出鑰匙,身上被雨澆透的那股涼像是還未從身上消散,侵入神經裏,挑起最敏感的那一條,甚至能感覺到她剛剛不敢多看的那雙眼睛此刻正如膠般黏在背後。

兩種溫度混合在一起,實在是讓人有些煎熬,讓孟非晚的動作都不由得加快起來。

連帶著心跳、呼吸,都變了節奏。

門打開的那一瞬,她如洪澆灌的胸腔才完全放松下來,像重新找回了一些喘息的空間。

可下一秒,隨著門鎖“哢噠”一落,她的背部被另一具炙熱的身體從後面貼上,雨水的氣息氤氳,把她的臉燙得生紅。

不可控地,孟非晚嚇得一動不敢動,緊張得生生咽下一口氣。

秦樂知把頭埋進自己的頸間,呼吸像周圍的空氣一般撲在上面。

她擡起手,試探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心出聲叫了秦樂知名字。

秦樂知輕嘆,撒嬌似的言道——

“就抱一會。”

...

他的呼吸隨著說話時的氣息加重,孟非晚的心完全軟下。

“好。”

孟非晚放松下身體,感受這樣的溫度將她全然包圍。

她忘了時間的存在,只記得秦樂知抱著她的力度,像是要把她完全地嵌入身體裏。

兩顆心臟隔著一個擁抱,不斷地向彼此試探。

孟非晚忽然想起了在書中看到的一句話。

*[“擁抱”一定是語言中最美的詞,用雙臂觸碰另一個人,包圍另一個人,與他相連。頃刻之間,在沒有神靈的蒼天之下,兩個人就能在生命的洪流中合二為一。]

拋棄世上一切親密的舉動,孟非晚最貪戀的,便是這樣的擁抱。

她有些慶幸,會有人願意這樣緊緊抱著她。

肋骨隱隱作痛,她難以自抑地哼了哼,秦樂知瞬間捕捉,立馬松開了手臂。

“弄疼你了?”

孟非晚搖頭,回過身拉住他的一只手,回答:“沒有。”

秦樂知盯住孟非晚拉住他的那只手,有些出神,擡起頭迷蒙地眨了眨眼。

“怎麽了?”孟非晚問。

良久,秦樂知喃喃。

“對不起。”

他的這句道歉把孟非晚的腦袋敲得楞神,等反應過來時,她才知道秦樂知是在為了什麽道歉。

可孟非晚不想追究了。

“擁有”這樣的事真的太難得了,得到了就真的不想松手了。

孟非晚想,她可以沒有秦樂知陪在身邊,一個人從前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往後也可以過著什麽樣的生活,畢竟她一直都是這麽過來的。

但秦樂知陪伴她的這些日子裏是不會騙人的,她沒有辦法欺騙自己的心。

那顆依舊為秦樂知跳動的心。

“嗯。”孟非晚踮腳貼上他的額頭,“聽到了。”

*

“小晚。”

眼前一片漆黑,孟非晚掙紮著撐開眼皮,恍惚間像是聽到有人在叫她。

孟非晚下意識把身上的被子捂緊,還是不願從睡夢中醒來。

直到那人又喚了一聲,真真切切地在耳朵邊放大,實在讓人沒法忽略。

以及,那淡淡的,清晰的,縈繞在鼻間的木質香。

她本能地朝味道的方向靠近,不禁撒起嬌來,“再睡一會兒...”

一聲輕笑緊跟在孟非晚的話語後,隨後,散落在枕上的長發似是被人輕輕撩起。

孟非晚迷糊中半瞇起一只眼,看見撐在她上方的身軀正把那一縷頭發捏在手心裏反覆把玩。

她微微翻了個身,發絲就這麽輕易地從他的手心滑落,代替孟非晚發出無聲的抵抗。

秦樂知的嘆息極緩,借著孟非晚翻身空出來的位置,手一撐就往那坐下,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也跟著下陷,像掉進一團柔和的棉花裏。

“我待會要出個門,你確定還要再睡一會嗎?”

這話好似威脅,嚇得孟非晚立馬清醒過來,從床上坐起,直面身前坐著的人。

她擡手揉了揉眼睛,視線還未完全聚焦在秦樂知的臉上便著急問:“要去哪?”

秦樂知的手伸過來在她的頭上摸了摸,“邱秋早上聯系我,說讓我去見何女士一趟。”

這麽看來,何女士那邊是進行到下一個階段了。

“我和你去。”說著,她就要從床上爬起。

“不用。”秦樂知阻攔道,“在家好好休息,這事兒交給我就好。”

孟非晚不解,皺起眉頭,問道:“為什麽?”

他抿起唇,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她,半晌後後還是揚起一抹笑意,“我媽媽也在,有些事需要單獨和她解決。”

提起陳方萍,兩人都緘默不語。

但此刻,那些所有捂在心底的顧慮都應該一件件一樁樁地坦白而出,那堵隔在兩人中間的最後一堵墻才會消失。

孟非晚的想法寫在眼神裏,朝秦樂知望去。

這一秒,兩人都讀懂了彼此。

他的笑不減,唇貼上孟非晚的額頭,兩手捧住她的臉頰,情緒如潮水般湧動,“等我回來,我會和你坦白一切的。”

“好。”孟非晚順著動作蹭了蹭他的手心,點頭,“我等你回來。”

秦樂知出門前特地去看了一眼奶糖,這段時間他不在,都是孟非晚在照顧,一日三餐都沒給它落下,真的是胖了不少。

“你帶回來的兔子,反倒讓我照顧,你挺不負責的。”孟非晚道。

他伸出手指挑了挑奶糖的下巴,不否認,“那確實是,辛苦你了。”

說起這個,孟非晚又想起了那天在醫院護士給她的那幾顆大白兔奶糖,於是沒忍住問,“那天,是你嗎?”

“嗯?”

“有個護士,給了我幾顆糖。”

他的手指霎時收回,向孟非晚望來,一只手放在脖頸後,歪斜著頭,滿臉無辜,“她怎麽沒給我保密呀?”

保密還是不保密,有什麽區別嗎。

孟非晚跟河豚似的鼓起兩腮,打量他的表情,無奈地默默想著,也不戳穿這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他特地給孟非晚做了頓早餐,看著她吃完才完全放心出門。

離開前,秦樂知特地站在玄關,停留了好一會兒。

“忘拿東西了?”

秦樂知擺頭,神情浮上幾分慵懶,“不表示點什麽嗎?”

她聽懂了,故意使壞般不動。

幾秒後,慵懶化作失落,鋪在眼底,“好吧。”

秦樂知作勢要轉身離開,她才向前走了幾步。

兩手環過他的腰,額頭在其肩頭蹭了蹭,擡頭捉弄般道:“等你回來。”

笑眸相映,一如初升起的太陽,黑夜被完全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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