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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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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 哥

【170】

據點裏的煙還沒散盡, 混凝土碎屑和金屬殘骸混合著燒焦的紙張在空中緩慢沈降,像一場灰黑色的雪。

【魏爾倫】踩過一地碎磚,靴底沾著濕泥, 在身後留下斷續的腳印。他擡眼,正好看見蘭波用亞空間把加繆像拍蒼蠅似地掃到一邊。

加繆在半空扭身, 異能的光在指尖閃了閃又熄了, 最後只沖【魏爾倫】的方向呸了一口:“你給我記著!”

蘭波聲音不大, 但透著不耐:“你鬧夠沒有?”

栗花落與一沒理會那邊的吵鬧,他走到蘭波跟前,視線掃過對方沾著灰塵的風衣下擺和手背上那道新鮮的血痕:“中也呢?”

“在裏面, 沒事。”蘭波頓了頓, 像是才想起來, “澀澤龍彥呢?”

栗花落與一眉毛挑了一下:“你問我們?”

蘭波看了他兩秒, 擺擺手:“……算了,別管他。”

墻角傳來加繆掙紮的動靜。他被蘭波的亞空間固定在半米高的位置, 四肢徒勞地劃動著空氣,像只被翻過來的甲蟲。

他瞪著不遠處的【魏爾倫】, 又轉頭看了看栗花落與一, 綠眼睛裏先是困惑,然後是恍然大悟的惱怒——

兩個金發藍眼的人站在一起, 場面確實有點微妙。

“你們到底……”加繆咬牙切齒, “哪個是扔我進河的那個?!”

【魏爾倫】用腳尖撥了下地上的碎 石, “這地方味道可真難聞。”他偏過頭,朝加繆的方向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你覺得呢?”

加繆的表情僵住了。

蘭波沒接話,只是看了眼被自己異能拎著的加繆,又看了眼栗花落與一。他對栗花落與一擡了擡下巴:“走吧。”

“莎士比亞呢?”栗花落與一問。

“跑了。”蘭波說得簡短, “看見你們搞出這麽大動靜,直接撤了,他這種人沒興趣打沒把握的仗。”

據點外的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雨。山風卷著硝煙味和草木腐爛的氣息灌進走廊,吹散了部分煙塵。

栗花落與一走在最前面,【魏爾倫】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兩雙藍眼睛裏都沒什麽情緒。

加繆還在後面嘀嘀咕咕,內容無非是“等我脫身了一定要你們好看”之類的威脅,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模糊的嘟囔。

因為蘭波的亞空間收緊了一些,看架勢真的會因為加繆太吵從而勒死他。

他們走到據點主樓外的空地上時,栗花落與一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蘭波:“中也在哪裏?”

“後山的臨時拘束所。”蘭波說,“莎士比亞撤退前把大部分人員都帶走了,但中也的拘束裝置需要特定權限解除,他們沒時間處理,所以……”

他停頓了一下,“所以他還在這裏。”

栗花落與一點了點頭,沒說話。

去後山的路上不太平。

兩次小規模的伏擊,是幾個認不清形勢的殘兵,他們可能是鐘塔留下的看守,也可能是別的什麽組織趁亂摸過來的探子。

沒等栗花落動手,【魏爾倫】的重力場已經把那些人壓進了路邊的墻壁,動作幹凈利落。

蘭波沒停下腳步,路過時,順手亞空間抹掉了最後一點痕跡,連血跡都沒留下。

加繆被拎在半空,目睹了整個過程,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前面的人聽見:“你們到底想幹什麽?搶人?劫獄?還是單純想跟鐘塔開戰?”

【魏爾倫】回過頭,朝他笑了笑:“家庭聚會而已。”

加繆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

後山的臨時拘束所是棟半地下的混凝土建築,外表看起來像廢棄的倉庫,入口處有兩道厚重的防爆門,現在其中一扇已經變形,像被什麽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撕開,邊緣的金屬卷曲著,露出底下焦黑的斷面。

栗花落與一站在門前,盯著那道裂口看了幾秒,然後邁步走進去。

裏面的空間比想象中大,分成數個隔間,大部分隔間的門都敞開著,裏面空無一物,只有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屬拘束椅和散落的電線。

空氣裏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鐵銹和某種化學制劑的氣息,聞起來像醫院停屍房。

走廊盡頭的那間還亮著燈。

栗花落與一走過去,腳步很輕,但在空曠的走廊裏依然有回音,像敲在心臟上。

他停在門前,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往裏看。

中原中也坐在拘束椅上。

橘色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頭上。他低著頭,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昏過去了。

身上套著件不合身的白色拘束服,布料很薄,能看見底下鎖鏈的形狀——

那些鎖鏈從椅背延伸出來,纏住他的手腕、腳踝和腰,另一端固定在地面的金屬環上。

拘束椅周圍立著幾根金屬柱,頂端閃爍著淡藍色的光,那是異能抑制裝置的運行指示燈。

栗花落與一伸手推門。

他走進去,停在拘束椅前,蹲下身,視線與中原中也平齊。

中原中也的呼吸很平穩,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但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幹裂,像很久沒喝水。栗花落與一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皮膚是溫的,帶著活人的溫度。

中原中也的眼睫顫了顫,然後緩慢地睜開眼睛。

藍色的眼睛裏起初有些迷茫,像沒聚焦,但很快,視線落在栗花落與一臉上,瞳孔微微收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裏只發出一點氣音。

栗花落與一沒說話,擡手按住拘束椅的扶手。

重力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像無形的波紋,掃過金屬柱、鎖鏈、拘束椅的每一個零件。

那些淡藍色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了。

鎖鏈開始變形,像被無形的手擰斷、扯碎,一節一節從中原中也身上脫落,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金屬柱彎曲、倒塌,倒下的瞬間被重力場壓成扁平的鐵片,貼在地面上。

中原中也動了動手指,然後嘗試擡起手臂,他伸手抓住栗花落與一的衣袖,手指收緊,布料在手心裏皺成一團。

“……哥。”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栗花落與一點了點頭,握住他的手,把他從椅子上扶起來。

中原中也的身體有些搖晃,腿軟得像面條,根本撐不住重量,整個人靠在栗花落與一身上,額頭抵著他的肩膀。

栗花落與一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顫抖,很細微,像受驚的小動物。

他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按在中原中也背上。

蘭波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他身後的加繆也安靜了下來,綠眼睛盯著房間裏的兩個人,表情覆雜。

【魏爾倫】走到蘭波身側,視線掃過房間裏的拘束裝置殘骸,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技術真粗糙。”

“鐘塔趕時間。”蘭波說。

“是啊。”【魏爾倫】輕聲應道,然後轉向栗花落與一,“能走嗎?”

栗花落與一點頭,扶著中原中也朝門口走去。

中原中也的腳步還有些虛浮,但勉強能跟上,他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栗花落與一身上,橘色的頭發蹭著對方的胸膛。

他們走出拘束所時,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山風更大了,吹得樹葉嘩嘩作響,像無數只手在鼓掌。

遠處橫濱市區的燈火零星亮著,像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鉆,但大部分區域依然沈浸在黑暗裏,像被遺忘的角落。

加繆最後還是被蘭波放了下來,只不過亞空間依然像無形的枷鎖一樣纏在他身上,限制著他的行動。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瞪著【魏爾倫】:“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急什麽。”【魏爾倫】說,“你不是想找我算賬嗎?”

加繆噎住了。

蘭波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像在忍耐頭痛:“別鬧了。莎士比亞撤退前肯定已經通知了鐘塔本部,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增援過來。我們得在封鎖形成前離開橫濱。”

“去哪兒?”栗花落與一問。

“先離開日本。”蘭波說,“歐洲那邊有渠道,可以暫時避一避。等風頭過了再……”

他話沒說完,栗花落與一突然停下了腳步。

中原中也靠在他身上,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擡起頭,藍色的眼睛裏帶著困惑:“……哥?”

栗花落與一沒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遠處黑暗的山林,像在傾聽什麽,又像在等待什麽。

胸口傷處的鈍痛突然變得尖銳,像有根刺紮進心臟,攪動,旋轉,帶來一陣窒息般的悶痛——

不是生理上的,是別的什麽東西,像預感,像警告,像某種他無法理解但本能恐懼的信號。

“怎麽了?”蘭波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栗花落與一搖了搖頭,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沒什麽。”

但他扶著中原中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山風從林間穿過,帶起一片沙沙的聲響,在黑暗裏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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