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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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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母體

【164】

月見町的夜晚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橫濱那種即使隔著幾十公裏也能隱約感受到的、城市特有的嗡鳴。

這裏沒有車流聲與霓虹燈的光汙染, 連野貓的叫聲都顯得稀稀落落,像被夜色稀釋過。

蘭波和【魏爾倫】找到的那棟空房子在町的邊緣,緊挨著一片荒廢的農田。

房子是傳統的日式木造建築, 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廊的木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像老人關節的呻吟。

窗戶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從外面看進去黑漆漆的, 像廢棄已久的洞穴。

【魏爾倫】用腳踢開門,這裏的鎖早就壞了,門軸銹蝕, 開關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屋裏有一股黴味, 混著塵土和木頭腐朽的氣息, 不算好聞, 但至少幹燥,沒有積水或蟲蟻。

客廳很空, 只有一張塌了半邊的矮桌和幾個散落的坐墊。地板是舊的榻榻米,顏色發黃, 邊緣有些破損, 但還算完整。

角落裏堆著一些雜物:破舊的畚箕、斷柄的掃帚、幾個空陶罐,上面都蒙著灰。

“就這裏吧。”【魏爾倫】說, 語氣裏沒什麽起伏。他將手裏提著的澀澤龍彥扔在角落, 像扔一袋垃圾。

白發男人還在昏迷, 呼吸很淺,白色的西裝上沾滿了臟兮兮,看起來狼狽不堪。

蘭波沒說話。他抱著萊恩走進屋,在客廳中央停下,環顧四周, 然後朝裏間走去。

裏間比客廳小一些,有一張破舊的榻榻米床鋪,上面鋪著已經發硬的、顏色褪成灰褐色的被褥。沒有枕頭,只有一塊疊起來的、同樣硬邦邦的布團。

他將萊恩輕輕放在床鋪上,動作很小心。風衣裹著的少年依然昏迷,金色的頭發散開,在灰褐色的被褥上像一攤融化的金子。

蘭波跪坐在床邊,解開風衣,檢查傷口。

胸口的貫穿傷最嚴重。皮肉外翻,邊緣泛白,能看見底下深紅色的肌理和隱約的骨頭。

傷口沒有繼續流血,但也沒有愈合的跡象,像一道猙獰的、刻在皮膚上的裂痕。左臂的骨折處腫得很高,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紫紅色,摸上去燙手。

蘭波皺了皺眉。他從風衣內袋裏摸出一把刀刃薄得像手術刀的小刀,小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冽的光。

他用刀尖小心地挑開傷口邊緣已經凝固的血痂,露出底下發炎的皮肉。

這裏沒有酒精、消毒水,甚至連幹凈的水都沒有。所以他只能從風衣上撕下相對幹凈的內襯布料,用刀尖挑著,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汙漬。

動作很輕,但萊恩還是抽搐了一下。不是清醒的反應,是身體本能地對疼痛做出的抗拒。

他皺了皺眉,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輕的、像嘆息一樣的呻吟。

蘭波的手頓住了。他盯著少年的臉看了幾秒,然後繼續手上的動作,但力道更輕了,像羽毛拂過。

擦完傷口,他從風衣上又撕下幾條布條,將萊恩骨折的左臂小心地固定住。現在這個條件,只能先用布條纏繞,盡量保持手臂的姿勢不變形。

然後蘭波才將風衣重新蓋在少年身上,遮住裸露的皮膚。

做完這些,蘭波站起來,走到客廳。

【魏爾倫】已經將澀澤龍彥綁好了。

用的不是什麽專業的繩索,是從屋裏翻出來的、不知道原本用來做什麽的麻繩,粗糙,但足夠結實。

他將白發男人捆成粽子,手腳都反綁在背後,嘴巴裏塞了一團布,然後扔在角落裏,像一件等待處理的貨物。

“怎麽樣?”【魏爾倫】問,視線看向裏間。

“傷得很重。”蘭波說,聲音有些沙啞,“失血過多,體溫很低,但傷口已經開始發炎了。淩晨肯定會發燒。”

【魏爾倫】沈默了幾秒。“需要什麽藥?”

“抗生素,退燒藥,止痛藥,生理鹽水,繃帶,消毒水。”蘭波報出一串名字,語氣很平靜,但眼底的焦躁像水面下的暗流,“如果有破傷風疫苗更好,但估計弄不到。”

“月見町有藥店嗎?”

“有是肯定有,但肯定很小。”蘭波搖頭,“這種鄉下地方,藥店和診所通常是同一家,醫生就住在店裏。少了一盒藥都會被註意到,而且庫存有限,不一定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魏爾倫】沒說話。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向外面。夜色濃得像墨,遠處有零星的燈光,像螢火蟲一樣稀疏。

更遠的地方,橫濱的方向,天空被城市的燈光染成暗紅色,像一塊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我回橫濱。”他說,語氣很堅定,“大城市的藥店庫存多,少幾盒藥不容易被發現。而且可以多搶幾家,把需要的都弄齊。”

蘭波看了他一眼,沒反對。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橫濱現在肯定亂成一團,各大組織的人都在裏面攪和,藥店被搶這種事在這種時候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小心點。”蘭波說,“別被盯上。”

【魏爾倫】點了點頭。

蘭波說,“記得小心一點。”

“知道。”【魏爾倫】應了一聲。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向裏間。“他如果燒得太厲害,先物理降溫。用冷水毛巾敷額頭,擦腋下和脖子。別讓他脫水。”

“嗯。”

【魏爾倫】推門出去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蘭波站在原地,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直到徹底聽不見。他才轉身走回裏間,在萊恩身邊坐下。

少年還在昏迷,呼吸很淺,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蘭波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已經開始上升了,皮膚摸上去有些燙手,但還沒到高燒的程度。

他站起來,走到屋外。院子裏有一口井,井口蓋著木板,上面壓著石頭。他搬開石頭,掀開木板,井很深,能看到底下反光的水面。

沒有桶,所以他只能用刀割下一段麻繩,綁上剛才撕布條時剩下的、相對幹凈的一塊布料,做成一個簡易的吊桶,從井裏打水。

水很涼,帶著井底特有的、泥土和青苔的味道。

蘭波提著水回到屋裏,用剩下的布條浸濕,擰幹,敷在萊恩的額頭上。

好在水溫夠低,昏迷中的少年似乎感覺到了涼意,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但很快又皺起來。

蘭波坐在床邊,看著萊恩的臉,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金色的頭發,藍色的眼睛,精致的五官,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但此刻這張臉上寫滿了痛苦——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的陰影微微顫抖,像蝴蝶瀕死時翅膀的最後顫動。

蘭波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少年的臉頰。

“萊恩……”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耳語,“你要撐住。”

——

栗花落與一沈在夢裏。

夢是黑色的,像浸在墨水裏,又像被塞進一個沒有光的盒子。

他能感覺到身體的存在,但那種存在很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觸覺、聽覺、視覺都被扭曲、拉長、打碎,然後重新拼湊成怪誕的形狀。

他感覺自己被浸泡在液體裏。不是水,是更粘稠的、像機油一樣的東西,帶著刺鼻的化學試劑味道。

液體很冷,冷得像冰,但皮膚表面又傳來被灼燒的痛感,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刺紮。

他睜開眼睛,視野裏是一片模糊的、晃動的光影,像透過裝滿水的玻璃瓶看世界。

光影裏有東西在動:細長的、像蛇一樣的管子,銀色的金屬臂,閃爍的指示燈,還有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影,像幽靈一樣在周圍飄來飄去。

——維生艙,牧神實驗室的維生艙。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不是連貫的畫面,而是破碎的片段:

冰冷的金屬臺,刺眼的手術燈,刀鋒劃開皮膚的觸感,骨頭被折斷的聲音,還有疼痛,無邊無際的、像海嘯一樣將他淹沒的疼痛。

那些細管連接著他的身體——手腕、腳踝、胸口、後頸,甚至直接插進脊椎裏。

管子裏流動著不知名的液體,有時是透明的,有時是淡藍色的,有時是暗紅色的,像血液,但比血液更粘稠,更冰冷。

那些液體流進體內,像毒蛇鉆進血管,所過之處帶來灼燒般的痛楚和麻痹般的冰冷。

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像冰與火在體內廝殺,將每一寸骨肉都碾碎、重組、再碾碎。

昏沈、睡夢、疼痛、清醒。

四種狀態像旋轉木馬一樣在意識裏循環,沒有起點,沒有終點,只有永恒的、令人發瘋的重覆。

而在這一切之下,有東西在叫囂——

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東西:憎恨、憤怒、毀滅欲,像黑色的巖漿在火山口翻滾,隨時準備噴發,將整個世界燒成灰燼。

是魔獸,特異點「魔獸」,憎恨與毀滅的根源,混沌與破壞的化身。

它在他體內蘇醒,像一頭被囚禁了太久的野獸,用爪牙撕扯著牢籠,用咆哮震蕩著靈魂。

每一次掙紮都帶來更深的疼痛,每一次咆哮都讓意識更加模糊。

栗花落與一想逃,但他無處可逃。

這具身體就是牢籠,這具被拼湊出來的、由代碼和異能構成的軀殼,從一開始就是囚禁他的監獄。

他們給他骨肉,給他力量,給他冠上“強大”的名號,卻把無邊的黑暗與無盡的疼痛全都塞進這具軀殼裏,要他生生承受。

日覆一日的廝殺、掙紮、忍耐,那些所謂的骨肉早就在痛苦裏消磨殆盡,碎成了灰。

到最後,這具軀殼裏什麽都沒剩下,只有流不盡的淚水——

不是從眼睛裏流出來的,是從靈魂的裂縫裏滲出來的,證明黑之十二曾經真實地痛過。

如果能重來一次、如果能再重來一次。

這個念頭像幽靈一樣在意識裏飄蕩,沒有具體內容,只有一種模糊的、近乎絕望的渴望:逃離,結束,或者……被拯救。

但誰能拯救他?

非人類被創造,本就註定只能是兵器。

兵器不需要救贖,只需要被使用,直到損壞,然後被丟棄。

栗花落與一在昏沈中掙紮,像溺水的人試圖抓住一根稻草。

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不是那些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幽靈,是更溫暖的、更柔軟的東西,像光,像溫度,像……人類的手。

那只手碰了碰他的臉頰。

動作很輕,像羽毛拂過,但帶來的觸感卻異常清晰:粗糙的布料,冰涼的水,還有透過布料傳遞過來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溫度。

栗花落與一下意識地朝那只手靠過去,像飛蛾撲火,像凍僵的人尋找熱源。

他感覺到那只手頓了一下,然後更輕地、更小心地撫過他的額頭,將一塊新的、浸過冷水的布料敷上來。

涼意像針一樣刺進灼熱的意識裏,帶來短暫的清明。

他睜開夢裏的眼睛,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視野依然模糊,但能看見一個輪廓:黑色的頭發,蒼白的皮膚,金綠色的眼睛,像冬日的森林,冰冷,但深處有某種近乎偏執的專註。

——蘭波。

這個名字像鑰匙一樣插進記憶的鎖孔,轉動,打開一扇塵封的門。

門後面不是清晰的畫面,是感覺:安全,歸屬,還有……疼痛。

為什麽是疼痛?栗花落與一想不起來。

他只感覺到一種更深層的、像烙印在靈魂裏的痛楚,不是□□上的,是更本質的、關於失去、關於背叛、關於被拋棄的痛。

那只手移開了。涼意消失,灼熱重新席卷而來,像退潮後又漲潮的海水,將他再次拖進黑暗的深淵。

他沈下去,沈進更深的夢裏。

夢裏,魔獸將他抱在懷裏,或者說:吞噬。

暗黑色的能量體像觸手一樣纏繞著他,將他拖進體內,與憎恨和毀滅融為一體。

骨肉消融,像蠟燭在火焰裏融化,最後只剩下一攤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像血液,但比血液更沈重,更冰冷。

那是他的本質嗎?一攤沒有形狀的、只會帶來破壞的液體?

栗花落與一不知道。他只知道很痛,痛得想尖叫,但發不出聲音,痛得想掙紮,但動不了,痛得想死,但連死亡都被剝奪。

只有黑暗,只有疼痛,只有魔獸的咆哮在靈魂裏回蕩,像永恒的詛咒。

——現實裏,蘭波換掉了萊恩額頭上的布條。

少年的體溫已經升得很高了,皮膚燙得像要燒起來,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像拉扯風箱一樣的聲音。

蘭波皺了皺眉。他解開風衣,檢查胸口的傷口——果然,傷口邊緣開始泛紅,皮肉腫脹,有黃色的膿液從縫隙裏滲出來,散發著淡淡的腥臭味。

感染加重了。

他拿起剛才打來的井水,用布條蘸濕,小心地擦拭傷口周圍。水溫很低,但碰到發炎的皮肉時,萊恩還是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像被扼住脖子的嗚咽。

蘭波的手僵住了。他盯著少年痛苦扭曲的臉,然後狠心繼續手上的動作。

擦完傷口,他重新敷上布條,然後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夜色依然濃重,遠處橫濱方向的天空還是暗紅色的,像永不熄滅的餘燼。

時間應該已經過了午夜,但【魏爾倫】還沒回來。

蘭波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焦躁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被強行壓下去。

他要等【魏爾倫】帶藥回來,等萊恩撐過這個夜晚,等天亮,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更好的明天。

橫濱的夜晚比月見町熱鬧得多,但也混亂得多。

白霧散去後留下的不是平靜,是更深的動蕩。

建築倒塌了大半,街道變成了廢墟,屍體隨處可見,有些被碎石掩埋,有些暴露在空氣中,已經開始散發異味。

軍警的車輛在主要幹道上巡邏,車燈劃破黑暗,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廢墟。

偶爾有零星的槍聲響起,不知道是軍警在清剿殘存的異能者,還是不同勢力在互相廝殺。

【魏爾倫】站在一棟半倒塌的建築屋頂,俯瞰著下方的景象。他穿著那件深灰色風衣,金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藍色的眼睛像結了冰,冷靜得近乎冷酷。

他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帆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的,裝滿了從藥店搶來的藥品——退燒藥、抗生素、止痛藥、繃帶、消毒水,還有幾支註射器和生理鹽水。

搶劫過程很順利,藥店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看見他手裏的槍就嚇暈了,連報警的勇氣都沒有。

但打探消息就沒那麽順利了。

橫濱現在像個巨大的漩渦,各方勢力攪在一起,信息混亂得像一鍋雜燴湯。

軍警在搜捕引發白霧的元兇,鐘塔和公社的人在尋找失蹤的超越者,異能特務科在試圖控制局面,Port Mafia在趁火打劫,還有無數零散的小組織在渾水摸魚。

【魏爾倫】在廢墟間穿梭,像一道影子,避開巡邏的軍警,避開其他異能者,只從那些躲藏起來的普通人嘴裏撬出零碎的信息。

他聽說白霧散去後,橫濱死了很多人,大部分是普通人,死在那場莫名其妙的屠殺裏。

也聽說有幾個超越者失蹤了,包括莎士比亞和加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還聽說軍警在搜捕一個金發藍眼的少年,據說那少年是引發這一切的元兇之一,懸賞金額高得嚇人。

【魏爾倫】聽到這裏時,眼神冷了幾分。他沒停留,繼續尋找下一個信息源。

最後在一家還在營業的地下酒吧裏,他聽到了最有價值的情報——澀澤龍彥的懸賞令被撤下了。

不是取消了,是撤下了,像有什麽更高的勢力介入,強行壓下了這件事。

酒保是個獨眼的中年男人,一邊擦杯子一邊壓低聲音說:“聽說是歐洲那邊施壓了,說澀澤應該是他們的‘財產’,要帶回去處理。軍警和異能特務科都不敢硬扛,只能放人。”

【魏爾倫】沒說話,扔下一張鈔票,轉身離開。

他站在酒吧外的巷子裏,擡頭看向夜空。星星很少,月亮被雲層遮住,只透出一點模糊的光暈。

歐洲施壓……是公社?還是鐘塔?或者兩者都有?

不重要,重要的是澀澤龍彥現在在他手裏,而歐洲那邊顯然還不知道。

這意味著他們暫時是安全的,只要不被發現行蹤,不被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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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維生艙裏的液體是溫的,像羊水,像母體的血。

無數細管從艙頂垂下來,針頭刺進皮膚,刺進血管,刺進骨頭,像樹根紮進土壤,汲取養分,也汲取痛苦。

栗花落與一懸浮在裏面,金色的長發像水草般散開,眼睛閉著,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他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那些液體從針孔灌進來,灌進血管,灌進內臟,灌進每一個細胞。它們帶來營養,也帶來疼痛,像燒紅的鐵水在體內流淌,烙下永久的印記。

外面有人在說話,聲音隔著艙壁傳來,模糊不清,像隔著厚厚的玻璃聽雨聲。

是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那些創造了他又折磨他的人,那些給他拼湊骨肉、冠以強大、又將無邊的黑暗與無盡的疼痛塞進這具軀殼的瘋子。

他們在討論參數,討論耐受度,討論下一次實驗的時間。語氣很平靜,似乎是在討論天氣,又或是在討論晚餐的菜單。

栗花落與一聽著,做不出任何反應。

他應該習慣,日覆一日的廝殺、掙紮、忍耐,那些所謂的骨肉早就在痛苦裏消磨殆盡,碎成了灰。

到最後,這具軀殼裏什麽都沒剩下,只有流不盡的淚水,證明黑之十二曾經真實地痛過。

可連淚水都是假的。是程序模擬出的生理反應,是代碼寫就的偽物,是那些瘋子為了測試“情感模塊”而植入的指令。

非人類沒有真正的靈魂,人格是一行行冰冷的代碼,連情緒與念頭,都像是被提前寫好的程序。

他們被創造,本就註定只能是兵器。

站在淤泥之上,看著人類用謊言和貪婪堆砌出所謂的文明,只覺得可笑又反胃。

但非人類又比人類好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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