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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沒上進心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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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沒上進心的王

【132】

夏目漱石第一次出現在栗花落與一面前時, 穿著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戴著同色的禮帽,手裏拄著一根烏木手杖, 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齊齊。

不過最引人註目的還是他的頭發——三花發色,發尾是純白, 往上漸變成一半黃棕色一半深黑, 三種顏色自然地過渡, 像是精心調制的油畫顏料。

他站在玄關處脫下帽子,那獨特的發色在室內燈光下呈現出柔和的光暈,目光落在落在栗花落與一身上, 眼神溫和卻帶著某種穿透力。

這讓栗花落與一莫名想起在街頭巷尾偶爾能見到的三花貓——那種看似慵懶實則時刻觀察著周圍一切動靜的生物。

“這位就是栗花落君吧。”

夏目漱石的聲音低沈而醇厚, 像是陳年的威士忌在玻璃杯裏輕輕搖晃時發出的聲響。他微微頷首, 動作很優雅自然。

栗花落與一點了點頭, 他身上穿著種田山火頭特意準備的深藍色和服,布料是上好的絲綢, 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腰帶系得一絲不茍。

整個人站得筆直, 但眼神依然是那種空茫的狀態, 仿佛眼前這位發色奇特的紳士與街邊路過的陌生人並無區別。

種田山火頭在旁邊介紹:“與一,這位是夏目漱石先生, 從今天開始擔任你的老師。”他的語氣裏帶著某種鄭重其事, 像是宣布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請多指教。”栗花落與一按照種田教過的禮儀微微鞠躬, 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但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夏目漱石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眼角的皺紋稍稍加深。

“不必拘禮, 我們到書房去吧。”他說著,將手杖靠在墻邊,脫下大衣遞給種田山火頭,露出裏面同樣考究的西裝三件套,雙拼色的頭發在西裝深色布料的襯托下顯得更加醒目。

這間書房是種田山火頭特意收拾出來的房間,原本是間閑置的臥室,現在擺上了書桌、書架和兩張相對而放的椅子。

書架上已經放了一些書,大多是歷史、文學和哲學類的經典著作,書脊上的燙金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房間的窗戶朝南,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空氣裏有淡淡的紙張和墨水的氣味。

夏目漱石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栗花落與一坐在對面。

他沒有像傳統教師那樣拿出厚重的典籍,而是從皮包裏取出一本裝幀簡潔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面用鋼筆寫著幾行工整的字跡。

“我們今天從最基本的開始。”夏目漱石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栗花落君,你知道自己現在身處哪個國家,哪個城市嗎?”

“日本,橫濱。”栗花落與一回答得很快,這是種田山火頭反覆教過的基礎常識。

“那麽你知道橫濱現在是什麽狀況嗎?”

“租界,由英國和法國共同管理。”

“日本政府在這裏有權力嗎?”

“沒有明面上的權力,但暗中成立了異能特務科。”

夏目漱石點點頭,鋼筆在筆記本上輕輕點了一下。“很好,那麽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身份嗎?”

“栗花落與一,日本國民,異能特務科特種部隊成員。”

“這些身份意味著什麽?”

這個問題讓栗花落與一停頓了一下。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有地方住,有飯吃,有人給他安排任務,有人教他常識。

但很顯然,夏目漱石不想聽見這些。

夏目漱石希望栗花落與一理解那更深層的意義——歸屬感、責任感、使命感。

可這些概念對栗花落與一來說都太模糊了,模糊得像隔著毛玻璃看風景,只能看到輪廓,看不清細節。

“不知道。”栗花落與一如實回答。

夏目漱石沒有表現出失望,反而像是預料到了這個答案。他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雙拼色的頭發在從窗戶斜射進來的陽光下呈現出微妙的光澤變化。

“那麽我們從這裏開始。身份不只是名字和頭銜,它意味著你在社會中的位置,你與他人的關系,你承擔的責任和享有的權利。”

他開始講述二十世紀初的日本社會結構,講明治維新後的現代化進程,講日俄戰爭的影響,講日本在異能大戰中的立場與最終的戰敗結局。

他的講述並不枯燥,反而像在編織一張細密的網,將政治、經濟、文化、國際關系都編織進去。

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回蕩,窗外的陽光隨著時間推移緩緩移動,光斑從地板爬到書桌邊緣,再爬上書架的一角。

栗花落與一聽得進去,但也僅僅只是聽得進去而已。

那些話語進入他的耳朵,被大腦理解,然後存放在某個角落,就像把書放進書架一樣整齊排列,但不會引起任何共鳴。

他的潛意識裏有個模糊的聲音在說,他不應該上這麽溫和的課,不應該坐在這裏聽一個中年男人講社會結構與國家命運。

他應該學些別的更直接、更實用、更接近本質的東西,比如如何精確控制重力場的範圍與強度,如何在戰鬥中判斷敵人的弱點,如何在覆雜環境下保持絕對冷靜。

但那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想想那些課程可能帶來的壓力與要求,想想可能需要付出的努力與專註,栗花落與一就果斷選擇了放棄。

太麻煩了,太累了,就這樣坐著聽講,偶爾點點頭,回答幾個問題,然後等時間過去,不是更輕松嗎?

所以當夏目漱石問他“你認為自己應該為日本做些什麽”時,栗花落與一只是按照剛才聽到的內容覆述:“利用異能保護國家利益,在橫濱爭取更多話語權。”

“那麽你願意這樣做嗎?”

栗花落與一搖了搖頭。他不願意,也不抗拒。願意與否對他來說沒有意義,就像問一片羽毛是否願意隨風飄蕩——

——羽毛沒有意願,只是被動地接受風的推動。

夏目漱石看了他一會兒,那雙透過鏡片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內心的淡漠與疏離。然後這個男人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幾乎聽不見,但栗花落與一捕捉到了。

“今天的課就到這裏吧。”夏目漱石說,“下次我們講橫濱的具體勢力分布。”

兩個小時的課程結束了。栗花落與一起身,再次鞠躬:“謝謝老師。”

夏目漱石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他收拾好筆記本,重新穿上大衣,戴上禮帽,三花色的發尾從帽檐下露出來,在玄關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種田山火頭送他出門,兩人在門口低聲交談了幾句,栗花落與一聽不清具體內容,只隱約聽到“錨點”“綁定”“時間”幾個詞。

等種田山火頭回來時,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夏目先生說你很聰明。”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麽,“他說你理解能力很強,記憶力也很好,但……”

種田山火頭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栗花落與一臉上,像是在尋找什麽。“但你對這個世界沒有錨點。你什麽都不在乎,所以也不會在乎生死。”

栗花落與一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安靜地聽著。他知道種田山火頭在說什麽,也知道夏目漱石看出來了什麽。

誰都可以看出來,他對這個世界沒有錨點,沒有牽掛,沒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也沒有非死不可的恐懼。

他就像一片飄在空中的羽毛,風往哪吹就往哪飄,落地也好,繼續飄也好,都無所謂——

“想要將你與日本綁定,很難。”種田山火頭繼續說,聲音裏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疲憊,“想要做到,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栗花落與一沒有說話,他不理解種田山火頭在想什麽。

綁定?為什麽要綁定?他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有地方住,有飯吃,有電視看,偶爾執行個任務,生活簡單而規律。

至於屬於哪個國家,效忠於誰,為什麽而戰——這些重要嗎?

但同時,他又知道所有人在想什麽。

種田山火頭想把他培養成日本的兵器,夏目漱石想把他教育成合格的人,異能特務科想利用他的力量在橫濱這個租界城市爭取更多話語權。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因為不在乎,所以也不在乎被算計,不在乎被安排,不在乎未來會走向何方。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夏目漱石每周來三次,每次兩個小時,講課的內容從日本社會結構到橫濱勢力分布,從國際關系到異能者倫理,從基礎禮儀到人際交往。

栗花落與一每次都認真聽,認真記,回答問題時也能給出標準答案,但那種骨子裏的淡漠從未改變。

夏目漱石布置的課業也很簡單:閱讀某份報紙的特定版面並總結要點,分析某個事件背後的利益關系,或者模擬某個社交場合的應對方式。

栗花落與一都會完成,總結寫得條理清晰,分析做得邏輯嚴密,模擬表演得無可挑剔,但那些表現裏沒有溫度,沒有情感,就像用尺子畫出來的直線,精 確卻冰冷。

夏目漱石成了他的老師,雖然栗花落與一內心並不願意,但種田山火頭強制要求了,所以他也就接受了。

上課意味著要集中註意力,要思考,要回應,這些都消耗精力,不如每天吃飯睡覺打游戲……

任務倒是很簡單。橫濱港區那夥走私軍火的外國商人,栗花落與一去了。

那是個陰天的下午,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過碼頭,貨輪鳴著汽笛緩緩靠岸,工人們忙著裝卸貨物,一切都顯得平常而忙碌。

栗花落與一穿著普通的衣服,混在人群中,看著那夥人在某個倉庫後門進行交易。

對方有七八個人,身材高大,穿著皮夾克,腰間鼓鼓的顯然藏著武器。交易進行到一半時,栗花落與一走了過去。

“這裏禁止交易。”他說,聲音很平靜。

那夥人楞了一下,然後哄笑起來。

其中一個領頭的走上前,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小子,滾開,這裏沒你的事。”

栗花落與一當然不可能滾開,他擡起手,掌心向下,輕輕一壓。

下一秒,那七八個人同時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們試圖站起來,但身體像被無形的巨石壓住,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裝軍火的箱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蓋子翻開,露出裏面整齊排列的手槍和子彈。

“我說了,禁止交易。”栗花落與一重覆道,然後收回手。

壓力消失後,那夥人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臉上寫滿了驚恐。他們看著栗花落與一,像是看到了什麽怪物。

栗花落與一轉身離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任務完成了,展示實力,讓這些人知道日本這邊也有能管事的。

至於他們會不會繼續走私,會不會報覆,會不會離開橫濱——這些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回去的路上,他買了兩個黃油土豆,用紙袋裝著,熱乎乎的。

坐在電車裏,他慢慢吃著,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什麽也沒想。

任務總是很無聊,畢竟異能千奇百怪,什麽異能都有,但他的重力操控在某種方面上堪稱無敵了,所以一切都顯得太簡單,太沒有挑戰性。

電車到站,他下車,沿著熟悉的街道走回住處。

種田山火頭還沒回來,屋裏空蕩蕩的。他把剩下的半個土豆吃完,洗了手,然後躺到沙發上,打開電視。

動畫片還沒開始,屏幕上在播新聞。

女主播用標準的日語報道著橫濱近期的治安狀況,提到港區走私活動有所收斂,但未說明原因。栗花落與一看著屏幕,眼神依然空茫。

窗外天色漸暗,街燈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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