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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八年前的債需要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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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八年前的債需要結果

【93】

淩晨, 蘭波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墻上的時鐘。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

蘭波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杯沿抵著嘴唇,沒喝。他只是坐在那裏, 聽著時鐘的聲音, 聽著自己的呼吸, 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萊恩在樓上睡著。孩子今天睡得特別沈,也許是白天累了,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蘭波剛才去看了兩次, 萊恩都蜷在被子裏, 呼吸均勻, 金色的頭發散在枕頭上。

他知道魏爾倫會來。

從昨天看到王爾德開始, 不,更早——從踏上愛爾蘭這片土地開始, 蘭波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八年前的債、八年前的痛苦,八年的執著, 總要有個了結。

但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蘭波放下茶杯, 陶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 指關節處有些細小的疤痕——是這些年做底層工作留下的。

八年前那雙屬於超越者的、保養得當的手已經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的手是什麽樣的?更光滑, 更幹凈。哈, 那時候的他穿著巴黎公社的制服,站在保爾身邊。

兩個人肩並肩,像世界上最默契的搭檔。

——至少他以為是那樣。

蘭波閉上眼睛,頭疼又開始發作,像有細針在太陽穴裏紮。他想保持清醒。想用最清醒的狀態面對保爾, 即使他根本不知道清醒狀態下該說什麽。

對不起?太輕了。

……而且保爾不會接受。蘭波了解保爾——那個驕傲的、憎恨人類,最討厭的就是廉價道歉的……魏爾倫。

可蘭波真的懂嗎?他以為自己懂,他沒想過保爾心裏積壓了什麽。

蘭波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但很清晰。踩在門廊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一步,兩步,停在門前。

蘭波的身體僵住了,手指蜷縮起來,指甲陷進掌心。心臟跳得很快。

門外的人沒有敲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也許過了三分鐘,也許過了五分鐘。

蘭波沒心思看時鐘。

然後,門開了,門板從中間裂開,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然後嘩啦一聲,整扇門碎成無數木屑。

冷風灌進來。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金發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藍色眼睛像冬天的冰湖。他穿著一件標志性的華麗外套,領口和袖口的銀色刺繡在光線下微微發亮。

——魏爾倫。

魏爾倫走進來。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碎木屑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走進客廳,停在離蘭波三米遠的地方。

兩人對視。

蘭波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喉嚨發緊。他只能看著魏爾倫,看著那張他找了八年的臉。

看著那雙他曾經以為自己很熟悉、現在卻覺得無比陌生的眼睛。

“保爾……”他終於說出口,聲音沙啞。

魏爾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看著蘭波,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們很熟嗎?”魏爾倫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蘭波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鈍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保爾。”他又叫了一聲。

“別叫我的名字。”魏爾倫打斷他,語氣裏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淡,“蘭波,我來接走我的弟弟。”

“他現在情況很糟糕……”蘭波下意識說,“他失憶了,身體也不好——”

“所以呢?”魏爾倫往前走了一步,走進燈光裏。他的臉在光線下清晰得可怕,精致的五官,冰冷的眼神,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你想說,你能照顧好他?像你以為你能照顧好我一樣?”

這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蘭波的臉上。

蘭波臉色發白,手指在身側握緊。頭疼得更厲害了,像有一把錘子在敲打頭骨。疼得他眼前有點發黑,不得不閉了閉眼睛,穩住身形。

“抱歉……”蘭波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麽要道歉?”魏爾倫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不需要道歉。道歉有什麽用?能讓時間倒流?還是能忘記你把我當成需要糾正的錯誤?”

蘭波睜開眼睛。他看著魏爾倫,看著那雙藍色眼睛裏翻湧的痛苦,還有這麽多年積壓的、已經凍成冰的恨。

還有……在乎。

蘭波看見了。他看見了那些冰層底下,還有未熄滅的東西。但魏爾倫不會讓他碰。魏爾倫只會用更多的冰把它封住,封得嚴嚴實實。

“對不起。”蘭波又說,這次聲音大了些,“對不起,保爾,當年是我的錯——”

“閉嘴,我們都沒資格說這些。”魏爾倫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裏似乎帶上了失控,“……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抵消那麽多年的痛苦麽?蘭波,你未免想得——”

他停住了。

——因為蘭波的表情。

蘭波站在那裏,臉色慘白,眼眶發紅,卻沒眼淚。他看著魏爾倫,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

魏爾倫的話卡在喉嚨裏。他看著蘭波,看著這個他曾經愛過、也恨過的人,忽然覺得一陣疲憊……和惡心。不是對蘭波,而是對他自己。

他為什麽還要在這裏說這些?有什麽意義?

“我沒有興趣聽這些。”魏爾倫最後說,聲音恢覆了那種冰冷的平靜,“讓開,我要帶他走。”

蘭波沒動。“我們談談。”

蘭波說著,聲音在發抖:“就當是為了萊恩,好嗎?他現在很危險——”

“這些我都知道。”魏爾倫打斷他,“而且我比你更清楚該怎麽處理。讓開。”

蘭波還是沒動。

魏爾倫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淺,沒什麽溫度,眼睛裏全是諷刺。

“你大可以報覆我。”魏爾倫說,“而不是用這種眼神看我。為什麽要對敵人仁慈呢,蘭波?”

蘭波感覺心臟像被什麽東西刺穿了。疼,尖銳的疼。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僵硬了,像一座雕塑。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萊恩在樓上。”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嘆息。

魏爾倫楞了一下,他似乎沒想到蘭波會這麽輕易讓步,他以為蘭波會堅持,會固執地擋在門前,會像八年前那樣說“我不會讓你帶走他”。

可蘭波什麽都沒做,他站在那裏,臉色蒼白,眼神疲憊。

魏爾倫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繞過蘭波,走向樓梯。

經過蘭波身邊時,魏爾倫聞到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他腳步停頓了半秒,又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上樓。

魏爾倫走到二樓,推開萊恩的房門。

孩子躺在床上,蜷在被子裏,只露出金色的發頂,看起來睡得很沈。呼吸均勻,對樓下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魏爾倫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萊恩穿著淺藍色的睡衣,抱著一個枕頭。

魏爾倫彎腰,把萊恩抱起來。動作很輕。萊恩在睡夢中動了動,臉往他胸口蹭了蹭,沒醒。

魏爾倫抱著萊恩走出房間,下樓。

蘭波還站在客廳裏,背對著樓梯,肩膀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很僵硬。他沒回頭。

魏爾倫抱著萊恩經過他身邊,走向門口。

經過時,他聽見蘭波說:“保爾。”

魏爾倫停下腳步,沒回頭。

“照顧好他。”蘭波說,聲音很輕,“他……他需要你。”

魏爾倫沒回應,他抱著萊恩走出門,走進寒冷的夜色裏。

冷風撲面而來,萊恩在睡夢中縮了縮脖子。魏爾倫把他往懷裏摟緊了些,這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房子還亮著燈,門碎了,冷風灌進去。蘭波站在客廳裏,低著頭,身影在燈光下顯得孤單。

像八年前一樣。

魏爾倫轉回頭,抱著萊恩走進夜色深處。

——王爾德的位置實在好找。

魏爾倫抱著萊恩,沿著街道慢慢走。孩子還在睡,似乎怎麽樣都不會醒,淩晨的街道空蕩蕩的。

他到一棟公寓樓前,擡頭看了看。三樓有個窗戶還亮著燈。

魏爾倫沒走正門。他直接用重力讓自己浮空,輕盈地升到三樓。窗戶鎖著,他伸手碰了碰窗框,鎖就“哢噠”一聲開了。

他推開窗戶,跳進去。

房間裏很亂。畫架,畫布,顏料管,到處都是。王爾德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酒杯。聽見動靜,他轉過頭,看見魏爾倫抱著萊恩從窗戶進來,整個人僵住了。

“暗殺王——”王爾德站起來,酒杯還握在手裏。

魏爾倫沒給他反應的時間。他擡起另一只手,五指微張。

房間裏的重力場瞬間改變,空氣變得沈重。

王爾德感覺身體被無形的力量壓制,動作變得遲緩,但他沒有完全被束縛——超越者的本能讓他調動異能抵抗,淺藍色的光暈在他周身一閃而逝。

【畫像】的異能開始湧動,墻上的幾幅風景畫中景物微微扭曲,仿佛要活過來。但王爾德看了一眼魏爾倫懷裏的萊恩,猶豫了。

“畫不在我這裏。”王爾德聲音緊繃,“在蘭波那兒。”

“我知道。”魏爾倫說,聲音平靜,“我是來找你的。”

王爾德瞳孔收縮:“找我?”

“對。”魏爾倫放下手,重力壓制稍減,但依然存在,“你跟我走一趟。”

王爾德站穩身體,淺藍色的眼睛盯著魏爾倫,手悄悄背到身後,指尖泛起微光。一幅掛在墻上的小尺寸油畫開始變色,畫中的樹林陰影蠕動起來——

“我勸你別。”魏爾倫說,看都沒看那幅畫,“除非你想讓這孩子看見血腥場面。”

王爾德的手指僵住了。他看向萊恩——孩子還在睡,臉埋在魏爾倫胸口,對周圍的異能波動毫無察覺。

“……你想怎樣?”王爾德的聲音低了下來。

“帶你去見蘭波。”魏爾倫說,“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解決。”

王爾德沈默了幾秒,他在計算——如果全力發動異能,有多大勝算?可暗殺王現在抱著萊恩,他不能冒險。而且畫在持續吸取他的生命力,他現在狀態確實不佳。

“如果我說不呢?”王爾德最後說,聲音裏帶著試探。

魏爾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但沒什麽殺意,更像是不耐煩。

“那我就用重力捆著你過去。”魏爾倫說,“選一個。”

王爾德苦笑。他放下手,指尖的光芒消散。墻上的畫恢覆原狀。

“我跟你走。”他說。

魏爾倫點點頭,轉身走向窗戶。

王爾德跟在他後面,“為什麽不能走門?”

“習慣了。”

兩人從窗戶跳出去,重力讓他們緩慢降落。

落地後,魏爾倫指了指方向:“往前走兩條街,左拐,那棟門碎了的房子。蘭波在裏面等你。”

王爾德楞了一下:“你不帶我過去?”

“沒興趣。”魏爾倫說,“你自己去。”

他轉身,抱著萊恩,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王爾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冷風吹過,他裹緊大衣,然後轉頭看向魏爾倫指的方向。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還亮著。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現在是幾點了?

王爾德深吸一口氣,開始往前走。腳步起初有些猶豫,但很快變得堅定。

蘭波……

王爾德想到這個名字,不禁扯了扯嘴角。

那會是一場談判。

他繼續往前走,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而另一邊,魏爾倫抱著萊恩,走進一條小巷。那裏停著一輛黑色的車。他拉開車門,把萊恩放在後座,用毯子裹好。

萊恩在睡夢中動了動,繼續睡。

魏爾倫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燈劃破晨霧,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萊恩,萊恩睡得很沈。

魏爾倫轉回頭,看著前方。

——他的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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