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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找不到任何存在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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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找不到任何存在的記錄

【70】

栗花落與一第五次刷新搜索頁面時, 指尖抵在觸摸板上的力道重得發白。

屏幕光映著他沒表情的臉,網頁上除了“您搜索的關鍵詞無結果”這行字,就是一片空白。

空白, 空白,還是空白。

他關掉瀏覽器, 合上筆記本。啪的一聲, 房間裏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廚房傳來鳳聖悟洗杯子的水聲, 嘩啦嘩啦的,規律得讓人心煩。

栗花落與一盯著門縫下漏進來的那道廚房燈光,看了幾秒, 然後起身推開椅子。

椅子腿刮過地板, 發出短促的刺啦聲。

“小一?”鳳聖悟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沒事。”他說, 推門出去。

鳳聖悟正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瀝水架上, 回頭看他:“查完了?”

“嗯。”

“找到想找的了?”

“沒有。”栗花落與一走到冰箱前,拉開, 拿出一盒酸奶。

塑料盒表面凝著水珠,冰得掌心一縮。

鳳聖悟擦幹手, 靠在料理臺邊看他。

“也許……”

“也許什麽?”

“也許你該停一停。”鳳聖悟說, 聲音很輕,“找了一個多月了, 再找下去也是……”

“也是什麽?”栗花落與一撕開酸奶封口, 塑料膜撕開的滋啦聲在安靜的廚房裏很響。

“也是白費力氣。”

栗花落與一沒接話, 只是挖了一勺酸奶送進嘴裏。冰,酸,還有點澀。他咽下去,喉嚨跟著涼了一下。

“我去超市。”他把酸奶盒扔進垃圾桶,“買點東西。”

“買什麽?我下午去就行。”

“不用。”栗花落與一穿鞋, “我自己去。”

超市裏人不多,他推著購物車漫無目的地走。

貨架上的商品擺得整整齊齊,顏色鮮艷,包裝精致,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他停在速食區,拿起一盒咖喱,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

手腕上的疤在超市的白熾燈下顯得特別明顯。粉色的,新的皮肉,和周圍皮膚的顏色不太一樣。他隔著袖子按了按,有點癢,像有什麽小蟲子在裏面爬。

結賬時收銀員多看了他兩眼。栗花落與一沒在意,只是低頭裝袋。

塑料袋摩擦的聲音嘩啦嘩啦的,他拎著袋子走出超市,陽光刺眼。

路上他繞了一段,從河邊走。河水渾濁,漂著幾片落葉。他停下,看著水流。水面倒映著天空,灰白的,像洗褪色的布。

他閉上眼睛。

德累斯頓石板。

沒有回應。

他加大意念,像往深井裏扔石頭,等著聽那一聲回響。但井太深了,石頭掉下去,連個水花聲都聽不見。

手腕突然燙了一下。不是幻覺,是真的燙,像有人用打火機的火焰燎過皮膚表面。

栗花落與一猛地睜開眼,低頭看。腕帶好好的,金屬扣閃著冷光,沒有任何異常。

但那陣燙感還在皮膚下殘留,隱隱的,持續了幾秒才褪去。

栗花落與一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快了點。

到家時鳳聖悟正在客廳疊衣服。沙發上堆了好幾摞,疊得方方正正。栗花落與一把超市袋子放在廚房島臺上,走過去幫忙。

“買了什麽?”鳳聖悟問。

“酸奶,還有面包。”

“就這些?”

“嗯。”

兩人沈默地疊了一會兒。T恤,襯衫,襪子。栗花落與一疊得很仔細,邊角對齊,像在完成什麽精密作業。

“小一。”鳳聖悟忽然開口。

“嗯?”

“如果……”鳳聖悟停頓了一下,“如果你要找的東西,永遠都找不到,你打算怎麽辦?”

栗花落與一的手停在一件襯衫的袖口上。棉質布料,洗得有點軟了,觸感很柔。

“那就換個方法找。”他說。

“什麽方法?”

他沒回答,只是把疊好的襯衫放到那摞衣服的最上面。

動作很穩,襯衫放上去時一點聲音都沒有。

下午他回房間,關上門。從抽屜最裏面翻出一個小鐵盒,打開,裏面是些零碎東西:幾枚硬幣,一張褪色的電影票,還有一片幹枯的葉子。

他把葉子拿出來,對著窗光看。葉脈清晰,顏色變成深褐色,一碰就碎。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葉子放回去,合上鐵盒。

手腕又燙了一下。

這次更明顯,燙得他倒抽一口氣。

他低頭,腕帶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藍光,像深海裏的浮游生物發光,微弱,但確實在亮。

只亮了三秒,就熄了。

栗花落與一盯著腕帶,心跳快了幾拍。他等了一會兒,沒有下文。房間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他閉上眼睛,這次不是呼喚,是陳述。

我知道你在。

他對著那片黑暗說。

出來。

沈默。

我要碎劍了。

這句話像塊石頭,扔出去後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但說出來之後,身體反而松了。像一直繃著的弦,終於斷了。

空氣突然冷了。

不是空調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栗花落與一睜開眼,房間裏光線沒變,但質感變了,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

【哎呀呀。】聲音響起來,輕飄飄的,帶著點無奈,【動不動就說要碎劍,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極端啊?】

栗花落與一坐起身。“你終於肯出來了。”

【再不出來,你真要把自己弄碎了,我還得費勁拼。】石板的聲音在腦子裏回蕩,像隔著一層水,【說吧,找我幹嘛?】

“我要回去。”

【回哪去?】

“你知道。”

石板嘆了口氣。

【那個世界有什麽好的?有人拿你當實驗品,有人放你的血,還有人——】

“有人等我。”栗花落與一打斷它。

【你怎麽知道他在等?】

“我就是知道。”

【直覺?】石板笑了一聲,【直覺最不靠譜了,親。】

“不是直覺。”栗花落與一說,“是……我記得。我記得他看我的眼神,記得他說話的語氣,記得他——”

他卡住了。記得什麽?具體的事其實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但那種感覺,那種被人在乎的感覺,像烙在骨頭裏,忘不掉。

【記得有什麽用?】石板說,【你連他名字都記不全吧?】

栗花落與一握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鈍鈍的疼。

“我要回去。”他重覆。

【回去會死的。】石板的聲音冷了點,【那個世界對你來說太危險,你現在的身體扛不住……更何況,你根本就不適合那個世界。】

“那就讓我死在那兒。”

【說得輕巧。】石板哼了一聲,【我費那麽大勁把你弄出來,不是讓你回去送死的。】

“那你為什麽救我?”

石板沈默了。窗外的鳥叫聲停了,房間裏靜得可怕。

【……因為我看不得有人浪費生命。】石板最後說,聲音低了些,【你在那兒活不下去了,我看見了,就拉了你一把。就這麽簡單。】

“那現在讓我回去。”

【不行。】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看你再死一次。】石板說得很快,像憋了很久,【上次是運氣好,趕上了。這次你再回去,要是真死了,我拉都拉不回來。】

栗花落與一盯著虛空。“那是我的命。”

【現在你的命是我的。】石板說,【我撿回來的,就是我的。】

兩人,或者說一人一石板,就這樣僵持著。

空氣裏的冷意更重了,栗花落與一呼出的氣在眼前凝成白霧,雖然房間裏根本不該這麽冷。

【這樣吧。】石板忽然開口,語氣軟了點,【我們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你給我一個留在那裏的理由。】石板說,【一個真正的、能說服我的理由。如果你能找到,我就幫你回去。如果找不到……】

“找不到怎樣?”

【你就乖乖待在這兒,當你的栗花落與一,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

栗花落與一沒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細長,骨節分明。這是他的手,又不是他的手。

是栗花落與一的手,還是那個……那個誰的手?

“我需要時間。”他說。

【多久?】

“三天。”

【行。】石板說,【三天後的這個時候,我再來找你。要是你的理由說服不了我……】

它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空氣裏的冷意開始消退,像冰慢慢融化。窗外的鳥叫聲又響起來,嘰嘰喳喳的,鮮活得很。

栗花落與一坐在床上,直到房間完全恢覆正常。腕帶已經不燙了,恢覆到那種金屬的冰涼。他摸了摸,指尖傳來平滑的觸感。

門外傳來鳳聖悟的腳步聲,走到他門口停下。

“小一?”鳳聖悟敲了敲門,“出來吃飯了。”

“來了。”

他起身,拉開門。鳳聖悟站在門外,手裏拿著鍋鏟,圍裙上沾了點醬油漬。

“做了什麽?”栗花落與一問。

“炒飯。”鳳聖悟說,“你愛吃的那個,放了玉米和青豆。”

“嗯。”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廚房裏飄著炒飯的香氣,油汪汪的,混著雞蛋和蔥花的味道。栗花落與一在餐桌邊坐下,鳳聖悟盛了兩盤,端過來。

炒飯炒得粒粒分明,金黃色的,點綴著綠色和黃色。栗花落與一舀起一勺,送進嘴裏。鹹淡剛好,火候也剛好,是他吃了很多年的味道。

他擡頭看鳳聖悟。對方正低頭吃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眼角有幾道細紋,是這些年長出來的。

“磐。”栗花落與一開口。

“嗯?”

“如果……”他停頓了一下,“如果我有一天要離開,你會怎麽辦?”

鳳聖悟吃飯的動作停了停。他擡起頭,看著栗花落與一,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淡。

“能怎麽辦?”他說,“送你走唄。”

“不會攔我?”

“攔得住嗎?”鳳聖悟反問,低頭繼續吃飯,“你想走的時候,誰也攔不住。”

栗花落與一沒說話,只是繼續吃炒飯。米飯一粒一粒在嘴裏咀嚼,很香,但他嘗不出味道。

飯後他洗碗,鳳聖悟看電視。水聲嘩嘩的,他仔細洗著盤子和鍋,把油漬都沖幹凈。洗到一半時,鳳聖悟走過來,靠在廚房門框上。

“小一。”

“嗯?”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鳳聖悟說,“我都支持你。”

栗花落與一的手頓了頓。“為什麽?”

“因為我是你爸啊。”鳳聖悟說得理所當然,“當爸的不就該這樣嗎?”

栗花落與一沒接話,只是繼續洗碗。水很熱,燙得手背發紅。他沖幹凈最後一個盤子,關掉水龍頭。

廚房裏安靜下來,只有冰箱低沈的運行聲。

“謝謝。”他說。

鳳聖悟沒說什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後轉身回了客廳。

栗花落與一擦幹手,走到窗前。外面天黑了,路燈亮起來,一個個光點,延伸到遠處。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上樓。

回到房間,他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光暈在桌面上投出一個圓。他從抽屜裏拿出紙筆,開始寫。

寫那些記得的片段。綠色的眼睛、金色的立方體、一片又一片的白。還有一段話,他努力回想,終於想起來——

【你將■■、麻木、■■】

【和你往昔■■的種種■■】

【全部還了■■】

【在■■的夜晚】

【有如每月一次的■■湧流】

他寫下這句話,然後盯著看。墨水在紙上慢慢暈開一點,形成一個模糊的邊緣。

三天。

他要找一個留在那裏的理由。

一個真正的理由。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由遠及近,又遠去。栗花落與一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手腕上的疤又開始癢了。

這次他沒去撓,只是靜靜感受那種癢意,像有什麽東西,正在皮膚底下悄悄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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