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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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我若能握住筆,若能給她回信,她一定就不會氣了,她一定是生氣了,八弟,八弟你將紙還我……”

那個一直冷著臉,少言寡語的南玄卿,第一次流下眼淚,居然為了一張紙,求南子笙。

這令南子笙震驚,從小到大,那個看著就高不可攀的人,如今滿身驕傲都哪兒去了?

“皇兄,嫂子她許是有事在忙,說不定一會兒就會來信了,你休息一會兒好不好,一會兒再寫…”

“不行,不行…八弟……”南玄卿渾身都抖了起來,他被囚的四個月她都一封信未斷,如今為何一連斷了五天?

是不是出事了?

“皇兄,算我求你,別寫了。”南子笙皺著眉看著南玄卿,最終還是將宣紙放回了桌上。

然後疾步離開。

他必須通知子夜,讓嫂子能盡快來信。

而此時凈慈寺內,蘇禦淺正陪著二夫人散步。

“想當年懷你時,你在肚子裏鬧騰的狠,總是踢我,生出來後性子果真是調皮,這一胎倒是與你不同,一點反應都沒有,除了肚子沈了,一點都不像懷孕。”二夫人由蘇禦淺攙扶著,一手撫上肚子。

蘇禦淺笑道“這個小家夥是心疼娘呢,知道娘懷孕辛苦,以後肯定比我孝順比我聽話。”

“你呀,我看是沒人比你這小嘴兒更甜的了。”二夫人伸手刮了蘇禦淺的鼻尖一下,恍然發現蘇禦淺的個子長了不少,從以前的小不點,已快趕超上她了,衣裙也短了許多。

“淺淺高了,衣服是時候換新的了,一會兒讓純兒去買匹好看的布,娘給你做新衣服。”

“娘,您懷著孕呢,就別操勞了。”蘇禦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居然從蓋腳面短到了腳踝上方。

自己居然長了這麽多…

“唉,娘現在還能給你做,自然要多做幾件,日後想給你做,也看不清做不了了,等你出嫁,娘更是有心給你送新衣服,也沒法送。”二夫人嘆息著,時至今日開始後悔,之前與大房爭,爭到最後誰都沒贏,反而來了個三房。

可她爭了這麽久,不僅什麽都沒爭到,還白白失去與女兒相處的日子。

盡管女兒家都是不值錢的,幾乎每一家都把女兒當做鞏固家族勢力的工具,可是她卻不想自己女兒也被當做工具。

希望這一胎能是兒子,不求他有何豐功偉業,但求能替她照顧淺淺的後半生,使淺淺在夫家不受欺負。

☆、回信

蘇禦淺看著二夫人面色上的愁容,大抵也能猜出幾分原由。

“好了娘,現在才開春還有點涼,我們回去吧。”

“好。”二夫人拍拍蘇禦淺的手,然後慢慢的走回房間。

純兒也燉好了湯,見二夫人回來趕緊盛了一碗。

“二夫人,來喝了暖暖身子。”

二夫人接過湯,將純兒上下打量一番,又生出紅娘心來。

“純兒也不小了,又如此賢惠,可有心儀的男子?”

純兒一聽,嚇得一抖剛想跪下就被蘇禦淺及時扶住。

“娘,您怎麽又想亂點鴛鴦譜!”

“哎呀,這純兒的確不小了嘛,你又不讓我管,那好,我不給純兒點鴛鴦譜,你呢,你給我說說你心裏那個是哪家男兒?”二夫人將碗不輕不重往桌上一撂,倒沒灑出半點湯,卻嚇得純兒和蘇禦淺心驚,生怕給燙了二夫人。

“娘,您就饒了我…”

蘇禦淺話未說完,二夫人就挑眉道“那靖王爺看起來就不錯。”

“娘,那是我姐夫!”蘇禦淺急的想扯頭發。

彥榅付,彥榅付,她一點不想和那個渣男扯上關系。

若不是這是皇權社會,而蘇語媣又喜歡彥榅付,她真的很想逮著彥榅付暴打一頓,再送他去做太監。

可自己這個娘,怎麽就這麽中意他呢。

“娘看得出,靖王爺其實是喜歡你的,對蘇語媣那個丫頭並無感覺,你若加把勁…”

“加什麽勁啊,娘,您還不死心呢,那個靖王我真的不喜歡,況且天底下這麽多好男兒,娘您幹嘛死盯著靖王不放?”

就算彥榅付不是渣男,那也是女主的男人,就算是前夫,也萬萬碰不得的。

更何況南玄卿那廝可甩彥榅付一百條街!

“那好,拋開靖王,就說說其他男兒,娘的姐姐的兒子,你瞧得上嗎?說起來也是你表兄,若你倆在一起就是親上加親。”二夫人撇了蘇禦淺一眼,然後拿起瓷勺攪了攪補湯。

蘇禦淺嘴角抽了抽,覺得再繼續扯下去,她就要得面部痙攣了!

什麽鬼玩意的親上加親!

早聽說古代流行表哥娶表妹那一套,沒想到今兒就要往她身上套。

“娘,您還是想想純兒的婚事吧,我就先回房了!”說罷蘇禦淺趕緊溜了出去,純兒一楞,當即欲跪下來。

二夫人知道純兒膽子小,方才的話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好了,你要沒有中意的我自不會強逼你。”

“謝二夫人!”聽罷,純兒長舒一口氣。

蘇禦淺躲回屋內,心情也隨之沈了下來。

明明已經在盡量不去想,被二夫人這麽一折騰,就又想了起來。

他還沒有回信…

如今迎春花都開了,從秋末等到春來,已經過了一整個季節。

在這沒有手機沒有相機的年代,她又不會畫畫,留不下他的模樣供以思念。

只有那麽一副面具,一張字條,還有留在她身邊的子夜,證明他曾經出現過,而不是一場夢。

蘇禦淺伏在案前提筆,卻不知還能說些什麽。

是該說想他,還是問問他南凕的情況,又或者埋怨他一頓,問他為何不回信?

不管她說什麽,他都不會回,那她說什麽…還重要嗎?

“鴛鴦我已經會繡了,應該不比大姐的繡工差,琴我也已熟練,現在偶爾會經娘指點跳一跳舞,玄卿,是不是等我舞也會了,你就會回來了?”

“玄卿,只要你回來就夠了,信你來不及看沒時間回可以不看不回,我可以等下去,但你要是敢有別的女人,你就等著吧!”

“玄卿,迎春花都開了。”

蘇禦淺越寫,越不知自己在寫些什麽。

字字句句說著只要他回來,可是又字字句句透著想收到他回信的渴望。

而蘇禦淺沒有想到,這次信送出去,沒有兩日就收到了回信。

而子夜看著那信上的淺淺二字時,心也跟著酸楚。

不知道主子練了多少次多少遍,才能平穩的寫下這兩個淺。

而盡管只是兩個字,蘇禦淺竟也高興的睡不著。

“他回信了,子夜,他回信了!”

蘇禦淺高興的想抱住子夜以表內心的興奮,嚇得子夜趕緊一躲結果還是被蘇禦淺給捉到了。

“小姐冷靜啊,小姐你松開屬下!!!”

完了,他這條小命肯定得交代了!

☆、攝政

蘇禦淺捧著那倆個淺字高興的在床上打滾,而子夜則提心吊膽的趕緊藏了起來,生怕一會兒主母又高興的忘我,倘若方才被主母抱了的事兒被主子知道,他怕是死一百次都不夠…

這年頭暗衛不好當啊!

睿王府這邊,南子笙也收到了蘇禦淺的信,便趕緊拿給南玄卿。

“皇兄,聽子夜來信說,嫂子收到回信特別高興,一晚上都沒睡,一直在笑。”

南玄卿聞言,嘴角終於也勾起一抹笑意。

可是當看了蘇禦淺的來信時,突然笑意就僵住了。

淺淺問他,是不是等她學會跳舞了,他也就回去了。

他…如何回去?

見南玄卿面色不佳,南子笙趕緊上前將信從南玄卿手中抽出,因得南玄卿胳膊還不能動,所以只能由著南子笙將信拿走。

而南子笙在看了信上內容時,心情也黯然了下來。

他能看出這個皇嫂對皇兄的思念,自然也看得出皇兄對皇嫂的真情。

但如今情況,別說回去了,南玄卿就是自己坐起身都不可以。

為了寫那兩個淺字,南玄卿一整夜一整夜的寫,這才終於寫出看不出問題的字來,而那些天,廢盡了睿王府內所有宣紙,連城內宣紙都被他買了來給南玄卿練字。

便是兩個淺字就已如此費力,去炎麟,談何容易。

而南玄卿此時這幅樣子去炎麟讓蘇禦淺看了…

南子笙很難相信,會有女子願意嫁一個廢人。

這,和守活寡無異。

“皇兄…”南子笙望向那人。

南玄卿微微垂頭發絲掩面,令人看不見他的神色,只聽得他聲音種有了絲顫抖。

“本王是不是不該耽誤淺淺。”

“皇兄!我,我相信嫂子不會在意這些。”南子笙說著違心的話,安慰南玄卿。

而南玄卿又何時需人安慰了,這話是真是假,一聽便全都明白。

可是他又不想放手,這天下他都可以不要,唯獨淺淺,他勢在必得。

“扶本王起來。”

“皇兄這是要下地?萬萬不可!”南子笙先是一楞,隨即明白了南玄卿的意思。

然而當他觸及到南玄卿堅定又壓抑的目光時,不得不上前遵從,幫他穿好鞋襪衣衫,攙扶著南玄卿,練習行走,只是半個時辰才挪得動那一小步。

就這樣一直練,反反覆覆,猶如練字之時。

南子笙不懂這樣值不值,可是卻發現,原本那個耀眼的皇兄又回來了。

同時南子笙也明白了為何南玄卿會是眾兄弟中最出眾的,就憑此時的毅力,他們這些人如何和南玄卿比?

如若淪落至此的人是他或者是南鈞懿,想來早就尋死。

就這樣,不知不覺也已從床邊挪到了房門口。

而南玄卿的臉上,卻未有任何一絲痛苦。

就算是南玄卿自己也沒想到,他會為了一個女子磨掉所有驕傲,又會因為那個女子而成就他的浴火重生。

南玄卿年紀輕輕實力就壓制南鈞懿一頭,只是他不爭罷了,曾經皇位可以讓,江山可以讓,命也可以不要。

可這次,他必須爭,從南鈞懿的手中將自己的命撰回,為了日後能護住她,他都不能再讓下去。

“如今朝堂之上,情況如何?”

“皇兄打算理朝政了?!”南子笙大喜。

“本王送他的東西,現在,本王要收回。”

江山當初既能給南鈞懿,他自然也可以拿回來。

他想不想要是一回事,而給誰又是另一回事。

南凕國二月初,攝政王回府,因患腿疾不得不坐輪椅於府中打理政務,親自下令處決燁王,並連太子一並處死。

以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之名,搬出先帝遺詔,整理朝綱,得軍心順民意。

南鈞懿當初趁南玄卿一時疏忽而得以囚他,如今又因自己的一時疏忽放虎歸山。

☆、二夫人生產

南凕正在發生的一切,蘇禦淺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南玄卿是在怎樣一個情況下寫下回信,如今局勢何等緊張。

自從南玄卿回信後,蘇禦淺就又恢覆了以往的活力。

二夫人也明顯感覺出了女兒的變化,總算放下了心。

因得確認南玄卿會回信,蘇禦淺便又開始寄別的東西。

南子笙每每見南玄卿打開信封會掉出的幾朵幹花,就覺得這兩個人也真夠無聊,就是這麽幾朵哪兒都有的花,也要千裏迢迢的寄來寄去,偏偏自己這個皇兄,看見這些笑的就像小孩子討得了糖。

政務之餘,就見南玄卿會拿著那些幹花和一個繡著鴨子的荷包,做睹物思人狀。

於是這日,南子笙終於忍不住了。

“皇兄,這荷包都快被你看出窟窿了,就兩只鴨子,有什麽好看的,奏折也沒見你看這麽入神。”

聞言,南玄卿難得的擡起了頭,嘴角還掛著淺笑,嚇得南子笙一抖。

“是鴛鴦。”

“啊?”

皇兄剛才說什麽?

南子笙眨眨眼睛,驚訝的不是荷包上繡的居然不是鴨子,而是驚訝南玄卿會為這個而解釋。

南玄卿笑而不語,將荷包收回腰間,動作從善如流。

南子笙這下便更是訝異了,被鎖四個月一動不動,還吸入大量軟骨香,胳膊和腿本應該已經壞死。

他原以為皇兄能夠提筆就已經是最大的極限,可沒想到居然奇跡般的恢覆了?!

“皇兄,你的胳膊可以動了?!”

“嗯。”南玄卿微微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那皇兄你的腿恢覆的如何?”南子笙大喜,若是胳膊能動了腿應該也能恢覆個七七八八。

“已可站立,走上幾步也是可以的,還不太靈活。”

說罷,南玄卿從椅上站起身,盡管腿部酸楚疼痛,可面色上絲毫無恙,南子笙上前想要攙扶,卻被南玄卿阻止,一步一步從書案前走至房門口,又走回。

雖然步子很是緩慢,但於南子笙而言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

想來能支撐皇兄堅持下來的,是皇兄日思夜想的那個女子吧。

看來,是要好好感謝這個皇嫂才是。

南玄卿一揮衣袖再度坐下,然後嚴肅的看向南子笙“八弟,我腿已可行走一事萬不可外洩,今後便是完全恢覆也要用輪椅作為掩護。”

“皇兄還請放心,這些我都省得。”

雖說如今步步為贏,但依舊不能掉以輕心。

畢竟南鈞懿那人是瘋子,六親不認的事都幹出來了,現在尚未派人行刺是在害怕被抓把柄,倘若知道南玄卿居然沒有變成廢人,恐怕不會再顧天下人之口舌而狗急跳墻派人暗殺,甚至直接明面的翻臉都有可能。

以前兩個南鈞懿也未必能敵南玄卿一個人,可如今南玄卿武功盡失,若是遇刺難以自保,而他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呆在攝政王府保護皇兄。

如今還需慢慢來,徹底架空南鈞懿的政權,並得到兵權。

倘若能順理成章廢帝,就能更省事一些。

南凕政鬥持續升溫,隨時間飛逝,二夫人也即將臨盆。

這一日老夫人和蘇老爺帶著大房與三房早早就來了凈慈寺,二夫人房內已有兩個穩婆等待接生,還有四個小丫鬟一旁伺候,二夫人早早喝下助產藥正躺在床上雙手緊撰著床單。

蘇禦淺站在門外焦急的走來走去,這古代又沒有剖腹產,助產技術也沒現代先進,電視劇中看古代女人生孩子都喊的撕心裂肺的…

蘇語媣見蘇禦淺焦躁,便趕緊握住蘇禦淺的手。

“妹妹,你放心,二夫人一定能順利生產的。”

“姐姐,聽說生孩子很疼的…”蘇禦淺一張小臉都皺在了一起。

然而不等蘇語媣再多安慰,房內二夫人已是叫喊出聲。

兩個穩婆在裏面忙活,丫鬟們進進出出換水盆。

“夫人,加把勁,再加把勁啊!”

☆、二夫人歿

“水!熱水!”

“夫人您用力,用力啊!”

“看見頭了!夫人再加把力!”

房內二夫人已是沒了力氣,血水一盆盆往外端。

老夫人也開始焦躁起來…

“淺淺…”就在眾人都緊捏著一把汗時,二夫人虛弱的聲音傳出,盡管很是細弱,蘇禦淺還是敏銳的聽到,立刻就沖了進去,也不管什麽規矩不規矩。

老夫人亦沒有阻攔著。

蘇禦淺跑進屋內就噗通跪在二夫人床邊,緊緊將二夫人手握在手中。

房內血腥味刺鼻,二夫人面色很是慘白毫無血色。

只聽穩婆大驚,道了聲不好,趕緊跑出去“老夫人,相爺,這二夫人大出血止也止不住,我們也實在無能啊,您看,這是保大還是保小?”

“這……!”老夫人聞言,還沒做出決定就突然兩眼一翻,昏厥過去。

頓時小院一片混亂。

而蘇禦淺此時什麽都聽不到,也不想聽,只緊緊握著二夫人。

“娘,娘你別怕,淺淺在呢,我在呢。”

自穿越而來,她已把二夫人看作自己親娘,此時滿腦子都是二夫人對她的種種關懷,還有那一頓味道難以下咽的飯菜…

“娘,娘你不會有事的!”

“淺淺…聽娘說,保小的,以後,以後娘不能陪你走的路,讓他陪你走…一定,一定不可以讓別人撫養,照…顧…好…自己……”二夫人淡淡的笑著,只聽‘呲啦——’一聲,床單被二夫人生生扯爛開來,伴隨著的還有嬰孩的啼哭。

房外的穩婆聽見聲音,趕緊跑了進來。

而二夫人的手,也垂了下去。

純兒端著水盆的手猛然一松,跪倒在地…

院外蘇老爺沈浸在喜得貴子的喜悅中,絲毫不在意穩婆說的二夫人歿了。

只有蘇語媣聽到後皺起眉頭,滿是擔憂的走進房間。

看著跪在二夫人床邊失聲痛哭的蘇禦淺,想要說什麽,可說什麽都顯得那麽無力。

她重生後時時刻刻想將二房碎屍萬段,可此時二夫人真的死了,她卻也那麽難過。

“娘,娘你醒醒,娘你不是說要在我出嫁前給我多做衣服嗎,你不是說每年生辰都給我做飯嗎,你不是想為我選夫婿嗎,娘你醒醒,我都聽你的,娘你醒醒!”

門內悲覺,門外歡喜。

蘇語媣看著眼前這一幕,覺得諷刺極了。

蘇禦淺回想著穿越來的一幕幕,從二夫人帶人趕去媣苑幫她,再到二夫人給她亂點鴛鴦譜,為她求蘇老爺,為她做飯,縫衣,教她刺繡,彈琴,還有舞蹈。

她曾經最害怕二夫人要給她點鴛鴦譜,可此時她多想繼續跟二夫人鬥兩句嘴。

本就是書中人,她卻入了戲。

現代時沒有的親情,在這故事中她得到了,可現在又看著二夫人離去。

恍惚記得幾個月前,她還扶著二夫人在寺中散步,說這個孩子一定很孝順。

可現在…

蘇禦淺搖搖晃晃站起身,最終支撐不住,暈倒過去。

蘇語媣趕忙上前接住她,望著滿床鮮血,和床邊一碗未喝完的助產藥,瞳孔一縮。

“秀兒!”

“小姐?!”秀兒趕忙進來。

“你和純兒在這守著,誰也不許進來,尤其是那碗助產藥,不許任何人動!”

“小姐,小姐你是懷疑…?!”秀兒大驚。

純兒聞言猛然將頭擡起,跪行爬到蘇語媣腿邊拽住蘇語媣的衣裙,泣不成聲“大小姐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求大小姐幫幫二小姐,幫幫我們,若,若真是…”

“放心,此事我定會糾察到底!”蘇語媣微微抿唇,趕緊將蘇禦淺帶回了臥房。

☆、蘇禦珩

這一覺,蘇禦淺睡的很是沈長,亦是錯過了很多事情。

蘇語媣欲查那碗助產藥,怎料再回產房時那碗藥已被蘇韶雲打碎。

而兩個丫鬟為護住那碗藥,不惜推了蘇韶雲,但不僅沒護住藥,還反被蘇韶雲一狀告去了蘇老爺那。

蘇老爺便允許蘇韶雲自行處理,若非蘇語媣端出嫡姐與靖王妃的身份來壓,怕兩個丫鬟都要被蘇韶雲活活打死。

後來,三房有意想撫養二房所出的孩子也被蘇語媣一口回絕。

前世今生,蘇語媣都未如此慶幸過自己有個靖王妃的身份,她不知如何才能幫到蘇禦淺,但將事情拖到老夫人醒來還是可以的。

而老夫人醒後長嘆一聲為那孩子取名為蘇禦珩,下令將親自撫養蘇禦珩與蘇禦淺,旁人不得插手,又將二房直接擡為平妻,以平妻身份入殮,這才打消了三房的那點心思。

蘇禦淺睡了七日有餘,醒來時已從凈慈寺回到相府,二夫人的喪事也已辦完。

二房裏少了二夫人,多了個奶娘,每天給蘇禦珩餵奶。

蘇語媣這幾日都住在淺苑,秀兒與純兒也出奇的不再爭執,兩人幫著蘇語媣和奶娘照顧蘇禦淺和蘇禦珩。

老夫人和宋姑姑天天都會來看望,三房也來過幾次卻被蘇語媣擋在了院子外面,連進都沒讓進。

於是三房便把心思用在了蘇老爺身上。

蘇老爺來瞧過幾次蘇禦珩,想抱走給三夫人,結果也是被蘇語媣死死攔住,秀兒和純兒更是迅速將事情報給老夫人,老夫人震怒,勒令除了大小姐不許任何人再打擾二房。

關於助產藥的事情,老夫人也是心有懷疑。

可藥已經打碎,再無證據,二夫人的死,便只能當做難產。

蘇禦淺醒來時,蘇語媣已經多夜未眠,眼底都泛著黑眼圈了。

“大姐…”蘇禦淺聲音有些喑啞,眉宇緊皺想要起身。

蘇語媣趕緊扶住她,然後喚奶娘將蘇禦珩抱了進來。

“二妹妹,這是珩兒,老夫人親自取名蘇禦珩。”

“珩兒…”蘇禦淺伸手接過蘇禦珩抱在懷中,原本蘇禦珩緊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看著蘇禦淺咯咯笑了起來。

奶娘和蘇語媣還有兩個丫鬟皆是大喜“二妹妹,珩兒自出生來還沒睜過眼睛,沒想到,居然妹妹一抱就睜開眼睛了!”

蘇禦淺笑了笑,沒有說話。

而蘇禦珩則伸手胡亂抓著蘇禦淺垂下的發絲,很是開心。

許久後,蘇禦淺才淡淡的開口“姐姐,我睡了多久?”

“快要八天了,你再不醒我就要擔心死了。”蘇語媣將珩兒抱給奶娘,奶娘便抱著蘇禦珩退下,秀兒和純兒也都分別一禮退下。

蘇語媣開始將三房那些事情通通說給蘇禦淺聽,原本擔心蘇禦淺聽了三房的那些作為會氣的和三房鬧,結果蘇禦淺聽後只是點了點頭。

“這些時日多謝姐姐,若不是有姐姐在,二房恐怕就…”

“妹妹與我客氣什麽,我也不知該如何才能幫你,唯有盡力護住你們。”蘇語媣嘆了口氣,將蘇禦淺摟入懷中。

蘇禦淺不哭不鬧的模樣更令她擔心,她倒寧願蘇禦淺現在去找三房摔砸打鬧一番。

“姐姐你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只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記得姐姐前世時二房並未淪落至此,我本帶娘去凈慈寺就是為了躲三房算計,避免禍端,可是沒想到…”蘇禦淺垂下眼眸,她千算萬算,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而證據也不覆存在,想來那碗藥中應該有大量活血的成份,才導致了二夫人血崩。

平日二夫人身體情況極好,胎位也是正的,萬不該大出血。

可是這些,蘇禦淺都無能為力,所能做的就是死死護住蘇禦珩,不負二夫人囑托。

☆、請安

“妹妹,這些事情都不要再想了,對了,你昏睡期間,老夫人下令將二夫人擡為了平妻,日後你與珩兒都是嫡子嫡女,三房是不得造次的,現在你身體尚虛弱,我讓秀兒和純兒燉了湯,你要不要先喝一些?”蘇語媣揉了揉蘇禦淺的腦袋,想讓她能舒服些。

蘇禦淺聞言笑了笑道“沒想到,我娘這一死,倒是成了平妻,可人都死了是平妻還是妾又有什麽區別,我與珩兒在這府中…罷了,湯就不先喝了,麻煩姐姐扶我去給祖母請安。”

蘇禦淺話未說完,又咽了回去,神色幾分痛楚。

蘇語媣明白蘇禦淺心中所想,對蘇老爺也更是心寒。

這些天蘇老爺都在三房那裏留宿,甚至未來看蘇禦淺一眼,來了幾趟還是為了把蘇禦珩抱給三夫人。

她早在上一世就知曉這個爹爹薄情寡義,沒想到這一世更令人刮目相看。

只是這些她們都無力改變,只能承受,顧好眼下才是真“你才醒來,還是不要隨意走動的好。”

“沒事,走吧。”蘇禦淺搖搖頭,掀開被子獨自穿好了鞋襪,蘇語媣見此也不得不順著蘇禦淺將她扶起來。

宋姑姑仍然在院中打掃,一如往常。

只是這次蘇禦淺步履端莊,再沒有興沖沖的跑過去,而是恭恭敬敬朝宋姑姑一禮。

宋姑姑見了,當即就將掃帚扔下握住蘇禦淺的手“二小姐醒了!太好了,太好了,老奴和老夫人的心,總算能放下了!”

“讓宋姑姑與祖母擔憂了。”蘇禦淺微微一笑。

這時老夫人拄著拐杖推開房門,向外看來。

“我聽著是淺淺的聲音?”

“老夫人,是二小姐,二小姐醒了!”宋姑趕緊欣喜的回道。

“淺淺給祖母請安。”蘇禦淺走上前去行禮,蘇語媣隨之一禮。

老夫人長舒一口氣,上前將蘇禦淺抱於懷中,眼中隱隱有淚。

“好孩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蘇禦淺眼眶也有些濕潤,本搖搖欲墜的眼淚被強行憋了回去。

“這些日子多謝祖母照撫,讓祖母憂心,是淺淺的不是。”

“唉,你這傻孩子…”察覺蘇禦淺的變化,想來喪母之痛打擊過深,老夫人嘆了口氣看向蘇語媣,眸中多了些許欣慰“以往你們兩房總是互相爭鬥,如今看你們兩個互相扶持我也便放心了。”

“以往是我們都不懂事,讓老夫人看笑話了。”蘇語媣再度一禮,然後拉住蘇禦淺的手又繼續道“老夫人您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妹妹和四弟。”

“那我就放心了,語媣你以後隨淺淺喊祖母便是,總老夫人老夫人的生分。”老夫人拍拍蘇語媣握著蘇禦淺的手,蘇語媣聞言乖乖喊了聲祖母。

因蘇禦淺才醒過來,老夫人不太放心便讓兩人趕緊回淺苑去。

於是蘇禦淺和蘇語媣沒再多留。

回到淺苑後蘇禦淺便緊著讓蘇語媣去休息,她可是看著蘇語媣面容憔悴的很。

而蘇語媣執意要看她喝碗湯才去睡,蘇禦淺無奈,只得讓純兒端湯上來,一口悶掉。

看蘇禦淺喝過湯,蘇語媣又叮囑許多才離去。

待屋內無人,蘇禦淺將子夜喚了出來。

“子夜。”

“屬下在。”子夜還是那麽一呼必應。

“這些天,可有回信?”

“回小姐,每天都有,屬下私自做主將小姐情況回了過去,還請小姐責罰。”子夜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摞信箋來。

“無妨。”蘇禦淺接過信箋,一封封打開來,上面滿滿全是南玄卿的關懷與擔憂。

突然,她很想見他。

☆、不敢見

蘇禦淺望著那些書信,提筆來卻不知要說些什麽。

以往有細碎家常可說,而現在,她卻不想提起。

最終一句“我已醒來,一切安好。”便作罷。

太陽西沈,夜幕降臨。

蘇禦淺坐在書案前,指尖在南玄卿留下的面具上來回摩挲。

忽然燭光微恍,蘇禦淺下意識的噌的站起身來,以為是他又翻窗來了。

然而屋內仍是只有她一人。

明知他在南凕,她現在又在期盼些什麽…

暗嘆一聲,蘇禦淺輕輕將蠟燭吹滅,躺於床上將自己縮成一團。

前所未有的孤獨感侵襲著她,這世間再也沒有那個總想為她亂點鴛鴦譜的二夫人。

她再也嘗不到生辰那日的黑暗料理,聽不到二夫人彈奏的曲子,更聽不到二夫人再說一句“淺淺長大了。”

她最初穿越所依賴的兩個人,一個天人永隔,一個遠在萬裏之外。

憋了一天,蘇禦淺總算哭了出來。

她想見二夫人,想見南玄卿。

她想告訴二夫人,其實她心中的男子是南凕的攝政王。

而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那個,什麽靖王都比不上他。

可是如今就是她想說,二夫人也聽不到了。

越想越難受,越哭的厲害,哭著哭著,蘇禦淺就枕著被淚浸濕的枕頭昏昏沈沈睡著過去。

殊不知門外一個黑袍男子正坐在輪椅上,靜靜聽著她的抽泣,雙手在袖下緊握成拳。

旁邊站立著的是子夜與南子笙。

“皇兄,你非要連夜往炎麟趕,現在到了,為何不進去?”南子笙看得窩心,恨不得替南玄卿把門直接推開。

子夜也忍不住開口勸說“主子,不如進去看看,小姐此時應該很想見您。”

南玄卿聞言閉上眼眸,只道兩字。

“走吧。”

自得知她昏迷,他就擔心不已,命南子笙連夜趕車,奔赴炎麟。

若非他身子多有不便,想來會到的更早一些。

如今見她醒來,也算放下了心。

他當然想進去,想見她,可是他怎麽進去?

如今坐於輪椅之上,形如廢人。

他既無法抱她,也無法替她擦幹眼淚。

南凕那邊還未處理妥當,他更不能帶她走。

如今的他,見了她什麽都不能做。

因為無能為力,所以不敢見。

明明那扇門就在眼前,那個小丫頭就在裏面,他就在她身邊。

卻只能不動聲色的離去,連一句話,一個面都見不得。

淒冷月光下,南子笙帶南玄卿躍出相府回趕,如今還不能松懈,南凕許多事還需處理。

就在南玄卿走後,蘇禦淺忽然夢中驚醒,翻身下地就往房外跑。

她總覺得,他好像來了。

可是為什麽…

“子夜!”蘇禦淺聲音幾分嘶啞,絲毫不知自己淚已滿面。

子夜心情覆雜的出現在她面前。

“子夜,他好像來了,我…我總覺得他來了,他…有沒有來過?還是,還是我太想他了…”

“小姐…王爺他…”子夜望著眼前哭花了臉的蘇禦淺,最終一咬牙騙了她。

“王爺他此時應還在南凕,近來南凕政務緊張,怕是抽不開身來炎麟。”

“是,是嗎…可我覺得他來過,每次他來我都會有感覺的…”蘇禦淺淚不斷的往下掉,可最終還是揚起了個笑臉,只是那臉蛋上還掛著淚珠“是我太想他了,子夜你下去吧。”

“小姐,倘若王爺看見您這幅樣子,一定心裏更難受,請小姐一定要振作起來。”子夜有些後悔未告知實情,可心中也是害怕,告知實情後蘇禦淺會不會更承受不住。

“嗯。”蘇禦淺點點頭,回到房中,卻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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