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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魔主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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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魔主大婚

頭發生長得愈發快了,不過幾個呼吸,烏亮的發絲就從傅雲的半腰蔓到臀後。

他調動靈力,流轉緩慢。

謝靈均和傅雲對上目光,隨即,把尹三逮了。

因為事發突然,尹三甚至沒來得及驚呼,就被一股魂力束縛,比起怒,他更多的是驚詫,目光在傅雲和謝靈均之間逡巡。

“兩位,這是什麽意思?”

謝靈均說:“你最可疑。”傅雲道:“你對北境一帶的好味如數家珍,身上還帶著肉幹,孫二娘是遠近有名的廚娘,你卻不知道她?”

尹三:“……”

就這瞬間的遲疑,已經足夠證明他心虛了。

疑點不只傅雲上面說的:傅雲曾在安安嘴裏幻視頭發,之後卻沒有查探到魔氣,如果不是魘獸作祟,那就另有黑手。

之後,傅雲有意安排尹三守銅鏡,魘獸“出鏡即死”,這只是尹三一面之詞,更增加他的嫌疑。

再往後,傅雲搜魂孫二娘,猜想是仙門派妖獸屠城,尹三連一句質疑也無,就接受了這種說法。

他是知情人。

傅雲問:“你是仙門奸細?為什麽刻意將我們引來青溪?”

尹三看起來很迷茫,手被綁著不能指人,就用眼神歪向謝靈均:“是君道友感知到怨氣,引路引過來的啊?”

他思索,恍然,大悟道:“是那只魘獸,它死之前給萬道友種了魔種——這些頭發!”

謝靈均:“是你說,魘獸只寄生在通透的媒介中。”頭發怎麽能算通透?

尹三語塞。

但他看起來並不慌張,相反,氣定神閑。突然他的身體如水般軟化、塌陷,滲入地面,無影無蹤。

“我沒有騙你們,更無心害人。”只餘一道渾厚飄渺的聲音,仿佛從地底深處、從四面八方傳來。“先想想怎麽解開頭發這麻煩吧。”

*

發絲瘋長,千絲萬縷糾纏逶迤,流進了謝靈均手掌心。

他查探根源,其中幾縷魔氣最重,紮根在頭皮。傅雲當即要剃平頭發,謝靈均截住他的手,說:“尋常剃發無用,必須連根拔除。”

傅雲:“剃幹凈了方便看。”

謝靈均將傅雲的長發抓緊了些,擠出來一句:“身體發膚,受之於母……我現在會用魔氣了,你信我。”

謝靈均攏起傅雲肩上散落的黑發,盡力避開那截纖瘦的脖頸,他十分小心,手中迅速分出異樣的頭發,又循著發絲,慢慢往上溯源。

手指的溫熱透過傅雲的頭發漫進來。

謝靈均的魂體本該是冷的,想來是他用本源火靈溫過手。傅雲沒有感到痛感,相反,因為謝靈均用力太輕,他還覺出來一點癢。

被魔種侵染的發絲落下,在地上迅速枯萎化灰。傅雲問:“情況怎樣?”

謝靈均悄悄截了傅雲一根正常的頭發,飛快地、若無其事地系在自己魂體一根白發上。

結扣收緊的剎那,仿佛有什麽東西,也跟著系在他虛幻的胸腔裏。

謝靈均面上仍是一片靜淡,恍若無事發生。

“魔氣除盡了,但你的頭發還在長,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 謝靈均最終確定。“我聞到了一股草腥味,你這三天頭發沾過什麽東西?”

傅雲:“我沾過後山瀑布的水。”

謝靈均問:“我不在時,尹三有沒有到過你背後?”傅雲輕搖下頭:“我防備他,自然不會讓他接近。”

兩人研究一番,傅雲最終確定,這是種毒,滲進頭發了,洗不幹凈。

沾上汁液的頭發加快生長,慢慢汲取宿主的生機,只是因為傅雲是修士,所以換作汲取他的靈力。

頭發變長的雖然速度極慢,汲取的靈力也少,但總歸不正常,需要解決。

傅雲記得,瀑布山洞裏的部分頭發遠超過正常長度,也許,他不是在接觸旅館銅鏡那時沾了魔種,而是在被引進瀑布的時候就中了招。

如今他頭發上沒有魔氣也無靈氣,只有草腥味,想來是沾上過某種靈植的汁液。

這種靈植從何處來?傅雲首先懷疑尹三,但那家夥跑之前還澄清一句“我沒害人”,要麽夠虛偽,要麽說的是真話。

如果是真話,那傅雲就是栽在瀑布上——他引過瀑布的水沖走蛆蟲,洗凈白骨。

常言說三步之外必有解藥,萬物相生相克,都有道理。傅雲分析到此,當機立斷:“去瀑布。”

卻沒有聽見謝靈均的回覆。

傅雲回頭一看,謝靈均依舊在給他清理魔氣,只是……動作重覆,雙目無神,魂魄顯得虛浮——謝靈均把魂體分成兩個,一個看守傅雲,一個跑去瀑布了。

想必是覺得自己是鬼,不怕淋水。

折騰半晌,謝靈均取回兩株靈植,一株散發出和傅雲發上相同的腥氣,一株謝靈均在自己魂體上試驗了,確實能克制寄生植。

傅雲的頭發又落到謝靈均手裏。

解藥的汁液沾濕十指,謝靈均本想將其塗抹在傅雲發間,卻發現手指半透——靈力不夠他化形所用,而用魔氣又怕再侵染傅雲。

傅雲忽然喊他:“謝靈均。”

謝靈均:“怎麽?”

“你的手在抖。”

謝靈均動作頓住。

夜色濃稠如墨,房內燭火只照出一道影子。傅雲等了片刻沒有回應,便想轉身,卻被謝靈均猛地按住肩膀。

“別回頭。”那聲音裏帶著謝靈均自己都未察覺的哀求。

傅雲不再動了。於是謝靈均得以繼續在無人看見的暗處,將一些難以言說的都揉進青絲中,他一絲一縷,把解藥塗進傅雲的發中,最後觀察確定頭發確實停下生長。

傅雲腦後一痛。

是謝靈均忽地伸手,不輕不重地扯了下他發根。傅雲莫名其妙,回頭卻見謝靈均眼中沈沈,他在生氣,雖然不知道生的哪門子氣。

傅雲猜了半天,跟謝靈均眼對眼互瞪了半天。

就在這時。

“嘖嘖,小年輕,夜半三更……嘖。”十分興味且興奮的感嘆。

傅雲和謝靈均同時往聲音來向動了手,一個魔氣成網,一個靈力成籠,把重回的尹三結結實實套了個正著。

尹三灰頭土臉,鼠竄蟻逃,一番兵荒馬亂,總算解釋清自己的身份和來意——

半年前,尹三來到青溪,覺察死魂盤踞不散,怨氣比其餘城池更深。因他不便出手阻礙仙門,便引了修士來青溪查案,那幾人就是孫二娘口中“死掉的修士”。

修士沒死,只是被魘獸的幻境嚇回了修界,真相自然也無從傳出。

這一次,好巧不巧,散修盟掛出了查凡界怨氣的任務,尹三就想結伴而行,順勢將同伴引去青溪。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那種膽子小的修士,知道真相也不敢散不出去,那有什麽用?尹三請來人可不是為了講故事哄小孩的!

因此,他想考驗一番修士的心性,再決定之後是否合作。

給傅雲設下的兩重考驗:一是不通過搜魂魘獸,而是結交凡人獲得線索,這代表修士對凡人心存同情;二是,當修士中毒受困時,要能想到回瀑布邊找解藥。

傅雲:“這又代表什麽?”

“你不僅僅依靠靈力,而懂得求生於萬物——你對萬物不傲慢。”尹三說:“修士常說什麽逆天、天道不仁、人定勝天……可修士也是人啊,天生地養。”

“對天地、自然和造化,哪怕無敬,也該有畏。沒有敬畏的人,活不久的。”

他起身,對著傅雲與謝靈均,鄭重一禮,周身地脈之氣隱現,沈凝厚重。

傅雲隱隱猜到他的身份。

尹三:“之所以不便出手,因我是北境的地仙。”

他終於做了正經的自我介紹:“我生前無名無姓,稱若水君,太一第三代弟子。”

“行走在外,少說少錯,便將君字去口,尹字做姓,排行做名——尹三,見過二位小友。”

世間從不乏天賦異稟之人,若水君便是一位。

天生元嬰,百年合道,人人道他飛升成真仙,誰曾想他竟成了地仙?算輩分,若水君跟傅雲他們還是同輩。

尹三道:“我和小師叔、也就是劍聖,立誓作賭,如果此行二位能通過考驗,那麽往後,我北境地仙一脈,願與散修盟守望相助。”

“現在,”他看向傅雲,眼中帶著一絲激賞,“這青川真正的爛賬,該好好算一算了。”

忽然,不遠處天空上方一陣明亮,白光熾烈。

放在亂世,煙花可絕不是什麽好兆頭。傅雲放遠神識,立刻聽出這不是什麽節慶煙花,是臨近軍隊傳遞情報、示意攻城的傳訊。

旅館外,街道上,安安不知何時跑出來,仰臉望著天邊轉瞬即逝的“花”。

她的手擡起,攏住那點光,塞進嘴裏,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混亂的腳步聲從數裏外奔襲而來。

傅雲不再看那信號焰火,轉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張塵封一年的鬼面具。

尹三見到面具,表情頗為古怪,他一見猙獰的面具,就想起來北境這兩年興起的“鬼觀音”……面前這位“萬斯”,有鬼觀音的面具,和太一劍聖有糾葛,還對凡人頗為關切。

所有線索匯聚成一個答案。

尹三訕訕:“早說你是殺皇帝那鬼觀音,我就……”

謝靈均冷冷:“就不設什麽考驗了?”

尹三嘿嘿:“就多設兩道考驗,領教下鬼觀音的真本事了!”

玩笑歸玩笑,尹三很快斂去笑意,朝傅雲鄭重抱拳,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肅然。

“北境地仙,北境地仙一脈,承厚土之德,載山河之重。”

“今以北境之名,借山河之力,為君賜福。”

方圓數丈內,淡金色光塵自地面裊裊升起,溫柔地縈繞進傅雲周身,一股沈甸甸的暖意順經脈流淌,最終在靈臺匯聚,化作一層金色光暈。

那光莊嚴而溫厚,仿佛承載了千年大地的沈默守望。

傅雲垂眸。

他感到自己與腳下這片飽經創傷、卻依舊滿蘊生機的大地之間,生出一種玄妙無形的聯結。仿佛山川的呼吸正與他同步。

真仙願力,金光護體。

*

時隔兩年,鬼觀音之名再度重臨。

這一次,依舊是來殺人。

面具覆臉,現身於即將被亂軍沖擊的城鎮,以殺止殺,免去下一場無謂的屠戮。

尹三雖不動手殺凡人,但引路帶路十分積極。

傅雲一路北上,一路殺人,周身血光與金光交織,一半是殺孽,一半是功德,所得願力越來越多,因果越蓄越重,手中蕓劍得血澆灌,生機越發繁茂。

離開青川,輾轉其他幾處動蕩的城鎮。所幸,再未遇見“青絲”那般詭異陰邪的妖物,多是兵禍、饑荒、以及趁亂而起的小妖小怪。

這一日,行至北境一處規模頗大的城鎮,城中駐紮有守軍,沒有亂搶亂殺,紀律嚴整。

偶遇軍醫,正穿梭於臨時搭起的棚戶。

傅雲這一行修士隱去身形。臨近看,大夫穿一身發白的粗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段結實的小臂。她正指揮著幾個學徒模樣的人熬煮湯藥,搬運傷者,又親自查看傷者情況。周圍不時有百姓圍上來。

“萬大夫,您看我家這……”

萬大夫和傅雲擦肩而過。

突然,大夫腳步微頓,側頭回望。

日出的光正好穿透雲層,一束明凈的光柱落下,恰好映照在大夫身上。她胸前有一個粗糙的木雕掛墜——是一尊青面獠牙、卻眉眼低垂的觀音像。

與傅雲臉上那張面具隱隱呼應。

謝靈均看見,傅雲一直註視大夫沒入人群,直到再看不見。然後他笑起來,彎彎的眉眼灑滿天光,亮得驚人。

太陽終於升起來了。

金光遍灑瘡痍的大地,遠處山巒如黛,近處人聲漸起。傅雲笑起來,說“供什麽高高在上假佛祖,分明眼前就有真菩薩”。

這天下愛恨情仇,不礙江山如畫。

便是在這一日,他們趕到了散修盟設在北地的據點,接到了傳來的消息。

是一只傀儡信鳥,腹中墜有儲物袋,尹三並不知道裏邊確切是什麽,只是從傅雲陡然凝重的動作中,意識到其中所說的事非同小可。

是一則傳訊。

散修盟查到,有仙門弟子潛入北疆王庭,制造異象,搖身一變為草原部族信仰的“長生天”,降下神諭。

他們指點異族何時南下劫掠,何處城池防禦空虛,如何制造“天罰”——屠城。

在無邊絕望中,幸存的城民匍匐於仙神腳下,興建寺廟。於是怨氣在北地縈繞不散,願力順香火流向天邊。

是亂世造英雄,還是英雄造亂世?

“仙門。”尹三長嘆:“我總是在想,是仙人非人,還是仙受了魔蠱惑?可追根溯源,魔來自於人心。如果要滅魔,是不是要殺光了人?滅魔當真有意義嗎?”

“有意義。”傅雲道:“許多人本就是搖擺不定的,沒有心魔,也許他們也能做個不好不壞的常人。”

“不可能的。”

突兀的、帶著笑意的聲音闖入了談話。“人吃人,跟魔有什麽關系。”那聲音繼續:“人心貪欲無窮大,可天材地寶又這麽少……只能吃人啊。”

傅雲和尹三目光循向聲音的來向。

尹三見到一席不知是人是鬼的青影,對面手裏抓著一面幡,正將魔氣和冤魂吸納其中。在他身後,是泛有金光的恢宏廟宇,大雄寶殿中,跪倒一地的和尚,個個腰肥肚圓,仿若彌勒。

再一看,原來這些和尚是死了。

“殺帝承運,聚願覆雲,”青影轉過頭,看向傅雲,“你選的路真是精彩。”

謝靈均喉嚨中一個稱號呼之欲出——青聖。對方的語氣、身形和相貌,都與青聖化身別無二致。

但謝靈均從青衣人通身的魔氣中看出,眼前不可能是青聖。

青衣人旁若無人,和傅雲閑聊般說:“我去太一迎接你,轉頭你又跑了。”

這話說的,像是他特意來凡界來迎接傅雲似的。

傅雲直接戳穿:“你是為這些魔魂來的,魔主。”

魔主:“順路看看你。你身上願力可真重。”

魔主的眼睛彎了下,像是調侃的笑,但他周身魔氣越濃了。從當初第一次見時的戲謔或者說輕蔑,到如今的慎重,起這麽大變化,就是因為傅雲沾了一身願力。

魔主:“魔淵只能有一位聖者,再多一個,氣運不夠。”

傅雲:“所以?”

魔主:“按理說,我該殺了你。”

“但你沒有。”傅雲問:“因為蒼梧生不殺我?”

“我們的事,提他做什麽?他不殺你,我卻是敢的。”魔主道:“畢竟我總是代那位‘聖尊’,做他不能做的,說他不能說的。”

傅雲笑起來:“不就是他當天道的狗,你又當他的狗。”

傅雲在說起蒼梧生時心緒一點波動也無,魔主十分遺憾。傅雲心性無暇,魔主就找不到種下心魔的契機。

作為蒼梧生分下的魔魂之一,魔主都不由得憐憫他了。

千年唯一一個能牽動蒼梧生愛恨的人,對他竟然一絲愛恨也無,豈不好笑?

魔主遺憾:“蒼梧生居然要你活,那我就不好再動手了。”

傅雲:“你怕他?”

魔主:“我怕我後悔。”

尹三終於能插進來這二位玄妙的對話,很切實地點評:“假魔假樣。明明是人家有願力護體,你不敢殺而已。”

傅雲和魔主同時看向豎耳聽八卦的尹三。

魔主半點不惱,本來,他也沒有心、沒有身更沒有腦。魔主客氣地問尹三:“地仙要插手仙魔爭鬥了?”

尹三理直氣壯:“我不過替劍聖盯他道侶,免得被魔頭拐跑了去!”

就在這仙魔各說鬼話、各自笑說的時候,傅雲開口,直接了斷,結束了各懷鬼胎:“若水君,替我給劍聖帶句話——我去魔淵一趟,勿念。”

言罷,不管尹謝二人反應,他拋給他們各自一封書信,“信上有禁制,旁人觸動我會知曉,請務必交到楚無春手中。”

尹三見他當真要走,傻眼了。“你做什麽要舍身飼魔,啊?我打魔頭可厲害了可以撈你走的啊?”

魔主也驚住:“不是應該大戰三百場,最終你不敵我,悲痛告別同伴——凡人的話本子都這麽寫。”

傅雲:“我幫你節省三百場,不必謝。”

這真是,瞌睡了有人送來枕頭。

傅雲本就打算得來願力後去魔淵,洗經伐髓,謀求成聖。恰好,洗髓的材料中有一樣,名為天靈藕,可以造出完整的一具靈軀。

散修盟遍尋不得天靈藕。

剛才信鳥寄來消息,不只說了長生天一案,信末還提到天靈藕被魔修從黑市購得,獻給了魔主。

無人能夠阻攔。

傅雲隨魔主縱身躍入空間裂縫,消失於魔淵方向。

尹三本以為謝靈均會撲過去,跟魔主大戰三百回,但謝靈均卻奇特的冷靜……如果忽視他周身匯聚的魔氣。

滔天卻靜寂,控制得精妙。尹三頭一次把關註分給這總是緊隨傅雲的魔修,推算對方未來,謔。

魔淵要亂起來了。

“——全程就是這樣。”

尹三如約向楚無春匯報,但隱瞞了謝靈均的部分。這屬於天機,洩露了他都挨雷劈,不講不講。

再把傅雲留的信遞過去,做完這些,尹三機智地滾蛋——楚無春周身都在飄劍氣,像個被分手的鰥夫,傻子才留下挨打!

唯獨謝靈均跟楚無春留在一處,看著同樣的信,想著同樣的人。

傅雲一去三年,音訊全無。

謝靈均眼中,楚無春每晚都練劍,墻上全是劍痕。謝靈均數了,一千零九十四道,越往後,劍氣越深、越不穩。

沒人知道劍聖在想什麽,只是看著劍聖不再用劍了。

楚無春改用靈力、聖意、身邊隨便某樣東西,只是不用劍。

只有謝靈均知道他為什麽心不靜。

謝靈均修魔,然而他的心越發安靜了,散修盟的人都說,他跟他師尊越來越像,這是自然。畢竟他們心裏有同樣的人和事。

一個久不見的人。一把握不穩的劍。

傅雲給楚無春留的是信,給謝靈均留的是一樣法器——曾經謝靈均壓在他枕頭下的傳音海螺。

傅雲留一句話,七個字,叫謝靈均夢了三年:“記得你音律很好。”

是很好。以前在古藤秘境,隊伍困在幻霧,傅雲笛音傳信,就是謝靈均第一個聽出缺了哪些音。

謝識君還在的時候,謝靈均還收藏了很多樂器,稀奇古怪。比如海螺傳音。但母親犧牲後,他就把這些奇珍都送人或賤賣了。

謝靈均真心喜歡它們,但個人的真心總是不值一提。

直到這句“音律很好”隨海螺中雨聲和潮聲,重新湧回耳邊。

到魔氣能運用自如的那一天,謝靈均借助魔氣吹奏海螺,終於將一曲吹得圓滿無缺。楚無春聽罷,問曲名,謝靈均答折柳。

而後便叩謝師恩,拜別師尊。

師徒二人說不上是相看相厭,還是同病相憐,只是覺得離彼此遠些,相當好。

謝靈均去往東南,重建謝家。從此散修盟在北,謝靈均在南,他年南北再見,只為其中一人。

*

魔淵,地牢。

“哥哥,好黑啊,我看不見你了……”

說話的女孩還沒有成人一條腿高,眼睛上蒙著一條紅綢帶,是她灰撲撲的臉上唯一的亮色。

和她同樣身為凡人的哥哥同樣也在發抖,嘴裏格楞格楞地安慰妹妹:“囡囡,不怕,哥哥、嗝,會……”

旁邊的少年有氣無力地冷笑:“會救你出去——你這話都說了三十二遍了,出去了嗎?落到魔頭嘴裏,我們死定了,不如省點力氣,明天哭大聲點吧……”

不同於地牢中的冷場,地牢外,談話熱火朝天。

“看好了,這一牢都是明天大宴的食材,新上位的玄魔君上愛吃新鮮的,到明天婚宴上再把幾個小的弄死。”

“尊主不是下了禁令,不準吃沒修為的凡人?只準我們努力修煉,吃光仙修?”

“切好了再送上去,誰吃得出是人還是仙?”

“況且,明天可是尊主大婚,請了九方魔君十萬魔眾,還能在婚宴上大開殺戒啊?”

作者有話說:

假結婚哈,下章魔主當狗

算算還有不到十章就能完結了哈哈,已經沒人看了我到底還在寫什麽哈哈哈,居然還有一個反轉我還沒寫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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