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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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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

自從莊與敲定回秦都日程之後,景華的心窩子就特別不是滋味兒,絞著痛著,空著懸著,說不出的難受,心思也沒法兒放在正經事兒上。一離開秦王他便沈著個臉,心事重重不高興的樣子,松裴找他談事兒都是撿著要緊的說,

景華回來的時候拎了壺酒,從松裴那兒掏弄來的好酒,想著和莊與花前月下的小酌一杯,也算好好做個離別。

園中燈火溫柔,牡丹錦繡,星星也亮的好,正是是夏日的好景致。不過今日宮苑裏似乎比平常安靜些,一路走來都沒有瞧見宮人。景華微微不悅,心想是不是宮人們瞧著他不在偷懶了,若是對秦王有半點怠慢他可不饒!

蓮花會前,吳王讓人花了心思布置這園中景致,拿熒光粉塗了鴿子蛋大小的琉璃球,又用絲線串起來,纏掉在園中的高樹上,正是盛夏,枝繁葉茂,張開的樹枝掛著無數的螢火琉璃球,夜風輕吹,便隨之搖曳閃爍,如同繁星點點,螢亮夢幻。園中牡丹也正盛開,不說每一株都是千金難求的珍品,就是為了讓這牡丹開在六月,吳國的花匠便費了不少心思,這地下用冰養著一眼凍泉,維持著牡丹最適宜的溫度,也使得這園內即使在伏暑天氣,也能清涼宜人。此時滿園牡丹昂首怒放,白日裏風華絕代,國色天香,夜晚開在瑩火下,又是說不出的豐腴嬌媚,花香襲人。

景華享受著這富貴景色,沿著園中小徑又往前走了幾步,見幾只螢蟲飛來,夜色澹澹,螢舞熒光,別是清幽靜美,景華伸手,想把螢蟲捉了給莊與看趣兒,剛把蟲兒攏到手裏,忽又聽見塤聲在夜裏隱隱幽幽的響起,他捧著螢蟲,聞著塤聲往前走,繞過假山,他停住了,他不禁屏息,隔著花枝望去,景華在夜色下看見了莊與——莊與半倚在青石上,衣著打扮與平日裏格外不同,著一身銀紋紫金錦袍,外罩一層淡紫銀絲紗衣,衣袍流垂,長發逶迤。

他就在那裏,牡丹簇擁,星燈瑩潤,他就倚在錦繡堆裏,拿著烏塤,在稠密的夜色和花香裏,時斷時續的吹著一首曲子。

螢蟲的光太微末,配不上他的秦王,景華把手裏捧著的蟲兒放了,折了眼前價值連城的紫金牡丹,去送給心上人。

莊與聽到腳步聲靠近,便把樂聲停了,他擡頭望,一朵牡丹拋了過來,他往旁邊一躲,牡丹未入懷,落在了他袍擺邊兒的青石上。過來人惋惜地輕聲一嘖,莊與將袍擺一撩,坐起些對來人道:“你要心疼花,就別盯著我看。”

他起身時,從袍底裏露出了腳,白皙的腳赤著,腳踝上扣著金玉釧兒。景華瞧見了,目光從他臉上盯到腳上,每次景華望著他的腳時,總能從景華的眼睛裏流露出格外多的隱晦和禁忌,莊與在這樣的註視下臉紅心跳,自持也變成羞色,他要把腳藏起來,一動,碰到了那朵富貴艷麗的牡丹。

景華目色一緊,伸手握住了他的腳踝。

莊與的腳涼在夜裏,可景華的手掌燙得驚人,他握著莊與的腳,手上的花汁染臟了腳趾,他又把目光和莊與對上,沒說話,挨過來吻住了他。

莊與向來招架不住景華這樣近乎禁錮的親吻,很快便融在他的索取裏,與他無聲無息地親密著……

好在景華還有幾分殘存的理智,記得還有沒喝的酒,再亂了分寸前打住了往下的勢頭,難舍難分地貼著他的面頰蹭了蹭,又黏黏糊糊地抱了一會兒,等勁兒退了,松開了人,拿了只酒杯過來,自己喝了半杯,餵給莊與半杯。

莊與不易醉,但喝點兒酒就容易紅,景華餵了他幾杯,眼瞅著那紅從領子裏的脖頸蔓到耳朵尖兒。他便笑,莊與嗔睨他一眼,眼裏也有笑意。喝了點兒酒,身子又暖又酥,泛著懶綿綿的勁兒,他便伏下身去,伏在景華曲起的膝上。

莊與挨著朵牡丹,嗅到甜蜜的花香,“那時候,你是我在雲端的肖想,我只在夢裏夢見過你。”他探手撥弄著嬌嫩的牡丹:“現在好了,你就在這兒,在我身邊。蓮花會這事兒鬧出去,未必就沒有好處,我不在你身邊,也知你心上有人,旁人誰也不敢打你的主意。”又有些擔心的說:“吳宮這事兒動靜大,只怕有閑言碎語要傳進皇宮裏去……”

景華把玩著他的發絲,又輕捏他的後頸,笑道:“藏不住了,這消息早就傳到宮裏,父皇來了旨意,讓我早回去呢。”

他見到莊與碰觸花朵的手指停了,緊張地彎曲起來,他沒說話,但景華知道他在想心思,無聲的一笑,便捏了捏的他的耳朵,繼續道:“父皇知道我忙,叫我回去從來都是寫信,這還是第一次給我下旨,言簡意賅,筆筆用力,看得出來,他老人家很生氣。”

說著,他伸手捉住莊與作踐花枝的手,握住時,他指尖的花汁染到了自己的手心裏,他握著他的手,俯身將他攬進懷裏:“可惜不能直接把你帶回去,兩個人犯的錯,卻叫我一個人去面對腥風血雨。”

景華說的話,巧妙的繞過了莊與擔憂的地方,帶著莊與都心思也偏過去,不禁回首,側枕膝頭,有些抱歉地看著景華,景華繼續鬧委屈,眨眨眼,向他尋求更多的安慰,莊與沒辦法,摸著他的面頰,湊上去,笑著吻了他的唇角。

“以後會有很多麻煩。”莊與仰面躺在他的膝上,手指攥著他的衣襟,一點指尖探進衣領子裏去,若即若離的溫熱觸覺勾得景華心猿意馬,說話的人卻很正經,仿佛根本不知道他正在做什麽亂!“萬不可思我念我而掉以輕心。”他的手滑動到他胸口,用了點力的摁在心口那兒,認真囑咐道:“但不可以不念我,更不可以多看別人一眼。”

景華被他的話逗笑,也被他的話刺痛,離別像是一把雪亮的刃,就在夜的盡頭等著他們兩個,他們兩個被流動的夜色推,束手無策地迫近鋒利的刃。景華這兩天根本不敢細想這件事。他在嘆息裏捉住摁著自己心口的手,莊與知道他想幹什麽,擡起另外一只胳膊勾住景華的後頸,在景華攬他腰時借力坐起,圈住他的頸,和他親密相擁。

靜靜地抱了一會兒,莊與微動,側枕在他肩上,和他絮語道:“靖陽知道了我和你的事,寫了信來罵我,說我騙她。”他繞玩著景華玉佩上的穗子,還是要把正經事給他交代清楚:“小姑娘脾氣大,手段也毒辣,只怕要來討伐你。”

“討伐我啊……”景華摟著他躺下,他喝了酒,姿態裏都是懶散和放松,他眼睛很亮,笑裏含著蟄伏的兇野,“來啊,我等這一仗等了好久了。”他枕著臂側身看著莊與,把他身後的牡丹折下,嬌嫩鮮麗的花瓣滑過他白皙薄軟的頸,拿過來嗅著香,又嗅莊與剝開了紫衣的頸,鼻尖蹭到紅痣:“她敢痛痛快快地來,我就敢痛痛快快地咬下去。”

莊與怕癢地笑著往後躲,捏著他的下巴把他從自己的脖領子裏拎出來:“你好厲害,”他笑:“太子殿下好厲害啊!”

夜色漸涼,薄雲遮住了月亮,牡丹在式微的光色裏昂著朵兒,錦繡著,馥郁著,簇擁著在青石上相擁的兩人。

景華卻在這樣的綿密溫存裏出了神,莊與察覺了,擡手抒他眉結,燕吳一仗算計太多,牽扯也太多,莊與知道他打得不痛快,所以連戰地都不想去,而且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景華操心的事也多,這些天沒有睡好過,有時夜裏摟著他卻睜著眼到天亮,莊與睡得熟不知道,可他眼底的青黑眉眼間的疲憊騙不了人。

這幾日,景華捂住莊與的耳朵,擋在他的身前,不讓他受外面的是非,可他怎麽會不知道,他和景華事情捅出去,天下人對他有多少的非議和攻擊!又有多少的揣度和混亂!多少人想聽他一個否定的答案,他卻沒有做任何解釋,在無聲裏向天下人認了這段情。

景華不是端坐高殿的儲君,他骨子裏有獸的野和壞,他心裏憋悶,他想撒氣,想要戰場上痛痛快快的揮灑血汗。

莊與心疼他,扳過他的臉來,和他鼻尖相碰,在廝磨間讓他放松下來。“別愁,殿下,”莊與柔語撫慰:“你放寬心回長安,江南和東境我替你守著。”他摸著他的面頰,和他近距離地對視著:“殿下,不要急,我們來日方長呢。”

景華在醉意和安撫裏沈靜了片刻,舒展放松下來,枕在青石上,枕在燈影和花香裏,枕著心上人的衣袖和情意。

“要是我在那時候把你留下,”景華望著他:“在我十七歲的時候把你留下,你便能在我生命裏多待十年了。”

莊與把摘下來的牡丹把玩,聽了這話笑起來:“你十七歲的時候,我才只有十三四歲啊,那時候我可什麽都不懂。”

莊與擡手,把牡丹花戴在他耳鬢邊,身子湊近了,眼裏有綺麗,也有促狹:“而且我還覺得自己正當年輕吶,哥哥說這話,是覺得自己已經風流不再,老了麽?”莊與壞笑著,捧著他的臉:“殿下莫要妄自菲薄,您老當益壯呢!”

景華覺得自己很委屈,明明他也沒長莊與幾歲,怎麽就感覺莊與是二十歲出頭正當風流的翩翩公子,他卻好像已經是個而立之年飽經滄桑的老頭子了呢!

莊與還在壞笑,他大膽地笑出了聲,景華氣不過,翻身起來壓住了他,語氣惡狠狠:“你笑,你再笑……”他扣著莊與的雙手,身下人笑夠了,氣息不穩地喘,他衣領散開了,微側著頸,露出頸側的紅痣,莊與的眸子斜過來,勾著他的眼睛,濕漉的眸碎揉了星辰,紅潤的唇融醉了春色,他的發散開了,像霧一樣,垂落下去,籠著嬌艷的花蕊。

濃稠的花香侵沒整個夜色,燈火綿軟成打撈不起的月色,他在牡丹花下,把自己的美色和欲色袒露給一只色中餓鬼。

景華起身,脫下自己的大袍,兜頭蓋在兩個人身上,在袍下吻他。

這樣的阿與,他要獨有……

風拂花搖曳,綢緞粼顫如水波……

莊與從衣袍下伸出手,碰到了低垂的花朵,他在景華的親吻和愛撫裏,揉碎了牡丹的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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