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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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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疹

碎鹽沫子似的雪夾著梅花瓣兒,在凜冽的寒風裏亂飛。屋裏卻是帳影輕垂,香暖舒適。

景華去沐浴,莊與手裏還握著《巫遺蠱咒》的卷冊,在案頭金獸托著的燈火下沈思,在識海裏,把從年初景華入秦開始,而後與他一起入吳,入齊,入宋,入陳,入隋,入趙,再到當下的入楚,這一年來所經歷的事情,全部都細細地整理了一遍。直到這時他才驚覺,從年初到年末,他竟和景華一起,有意無意地,把大奕中原諸國溜了個遍。

這一年裏,他見識了吳國的海艦戰甲,齊國的金銀富貴,宋國的銅墻鐵壁,陳國的火兵巨俑,漠州的野蠻相爭,楚趙的咒術詭陣……

在沒有遇見景華之前,莊與很少涉足秦國之外的土地,甚至他連秦宮都沒有出去過幾回,他有重華,他有暗影,他的眼線遍布天下,坐在重重封鎖的禁宮之中,他也可以窺探天下,他隔著雲端和景華博弈。

他坐在秦王高座之上,手裏握著可牽引天下風雲的細細的線,足夠的耐心,足夠的冷靜,精妙的算計著,克制的操縱著,讓他手中的力量逐漸地蠶食迫近。他掌握著分寸火候,添柴加薪,把九州天下燒成一鍋溫水。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他知道天下諸國的權勢算計,他卻不知道天下已經爛成了什麽樣子,他沒有見過餓殍遍地,也沒有見過伏屍百萬,這些原來於他,只是寫在絹紙上的一行蠅頭小字,是一個個無關痛癢的消息,激不起他一點點的情緒波動。

他不曾體會過火燒蒼遺時的那種憤怒和悲憫,也不曾體會過對俗世人情的共感和嘆息。

他原來站在高處,只看得見雲湧風動,不知驟風暴雨下的人間疾苦,眼見為實,足夠殘忍,也足夠深刻。

景華沐浴過出來時,見燈下美人游神,他走過去合上,拉著他的手道:“為我理理頭發吧。”

莊與跪坐在景華身後,拿著梳子給他梳頭發,燭光搖曳的銅鏡裏,映出一雙人影。

“他們幾個過來了,”景華閑話道:“估摸明日便到了,說是來看我的。”他回頭笑:“我倒覺得是來瞧你的!”

莊與笑,“不給他們瞧。”篦在景華發間的梳櫛一梳到底,他順著動作壓低身,伏在他耳側:“只給你瞧。”

“好,”景華回頭,碰了一下他的唇,道:“金屋藏嬌,除了我,不給任何人瞧。”

莊與笑道:“我去了蒼遺的事,雖讓人壓著,但畢竟你涉身其中,又火燒蒼遺,我底下的人和楚軍黑騎也起了爭執,動靜太大,瞞不住天下人的耳目。”他擱下梳子,玉指浸沒於幹燥的發絲。給景華按摩頭部的穴位,讓他放松。

景華很舒適得微微閉眼,嘴角卻揚起,他微側臉,在暖綣的燈火裏低聲笑道:“由著他們去吧,早晚得知道。”

他正說著話,忽的感受到身後人突然的頓住了,像是被什麽嚇住了,就連貼著穴位的手指的溫度瞬間冰涼,景華察覺到了莊與在克制自己的情緒,他皺起雙眉,睜開眼睛,偏頭溫柔問:“怎麽了?”

莊與遲疑了好久,才用很低的聲音道:“有白發……”

景華楞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裝作沒事,笑道:“當是什麽要緊事呢,一根白發而已,拔下來就是。”

莊與的手指撥弄著他的發絲,溫熱的手指逐漸變得冰涼,他聲音亦有些發顫:“不止一根,有好些……”

景華望著鏡子裏的人,沈聲勸慰道:“阿與,幾根白發而已,你不要太憂心了,我本來就年紀長了,近年來又四處奔波殫精竭慮,難免會生出幾根白發。你若不忍心,怕我疼,改日我讓別人拔,拔了就看不見了。”

“不要別人,”莊與閉眸低頭,嘴唇輕輕貼在他的白發所在的地方,貼了一會兒,喃喃道:“不要別人。”

然後手起刀落地拔掉了景華那一根紮眼的白發,莊與問疼嗎?景華溫柔笑著,說不疼。莊與又飛快地拔了好幾根,拔完了,他將景華的白發捋順,綰起來打了個結,放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香囊裏——偷偷的,沒讓景華看見。

景華把自己的頭發拿一根發帶綁了,問莊與道:“你顧著說我的白發,給我看看你身上的疹子好些了沒有。”

莊與從小在深宮裏長大,吃穿用度都是講究,環境再艱苦也不委屈自己,在蒼遺的時候吃了些苦,回來身上便起了紅疹子,景華不舍得讓他喝苦藥,讓人每日送新鮮牛乳和溫室裏新開的玫瑰過來,入睡前泡小半個時辰溫養。

鐘離說莊與比養在深閨裏的公主還嬌氣,景華道:“整個秦宮上下就養著這麽一個貴人,可不金貴嬌氣麽!”

這十年來,景華在九州山河裏摸爬滾打,早就皮糙肉厚,他自己可以不要最好的,但一定要把最好的給莊與,他願意養著莊與這點嬌氣。

莊與坐過來,說:“好多了。”景華一臉的不信,他便卷起袖子,把小臂露出來給他看,說:“你看,真的好多了。”

景華問“是嗎?”就勢攥住莊與的手腕,忽的用力把他拉進懷裏,沈沈笑意抵上他的驚慌,他攬著他的腰,夾雜著壞勁兒的目光從他的胳膊看上來,往衣領子裏探,道:“胳膊看過了,是好些了,別的地方也好些了麽?”

他的笑有太多的壞,莊與望他不語,景華便松開了他的腕子,自個兒並著兩指撥開莊與的衣領子往裏看,說:“嗯,脖子上的好些了。”

他又解開莊與衣帶,他的的褻衣往上推,露出那細窄的腰肢來,聲音低沈了:“腰上的也好些……”

他並著的手指灼熱,貼住莊與削薄緊致的肋骨,莊與的身體輕輕一顫,眸子潤開了,景華手指游移,滑到腰窩裏,又順著那淺淺的線條往下,“下面呢?”他的聲音變得低啞,蠱惑一般的音調:“下面的,好些了麽?”

莊與呼吸變得急促,他微仰起脖子遏住了喉嚨裏的聲音,他情動了,紅潮上來了,目光變得濕潤,眼梢都繚著緋紅的潮霧,他顰著眉,看著景華,也不知是祈求還是撒嬌,他紅潤的唇微微張開,呵著潮熱的氣,欲言又止。

卻沒有阻止,由著景華的手指往下探,由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好像景華做什麽,看什麽,都可以,他都可以……

但是景華卻沒有繼續往下了,他推著莊與衣服的手松開,白色綢緞滑落下來,遮住了泛著春潮的冰肌玉骨,不過他也沒把手收回來,還在他的寢衣底下,覆掌貼合,掌中物似的把玩細摸,他的掌心有些粗礪,摸得掌下人陣陣戰栗。

莊與湊過來,圈主他,親他的臉和嘴唇。

燭光纏著熏煙,被喘氣聲驚得亂顫,玉珠簾子也在亂晃,屋子裏是旖旎的光暈,空氣裏都是潮熱……

兩人接了一個很長很深入的吻。沒有做別的。

因為景華的文書還沒有看完,莊與身上的紅疹子也沒好利索,兩個人各自忙活了會兒,莊與困了,便倚在他身上休息。

景華他抱在腿上橫摟著,手臂繞著他的腰身,手裏還拿著文書在看,莊與枕在他肩上閉著眼睛歇,但沒睡著,他一手摟著他的後背,一手繞著他的發絲玩兒,又他頸窩裏輕輕拱蹭,跟只撒嬌的小貓兒似的,蹭的景華癢癢。

景華癢得不行,文書也要看下不去了,用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不讓他亂動,垂眸望著他,道:“阿與,蹭癢了。”

莊與睜開眸子看他,他的眸光很軟,很亮,是沒有任何情欲和算戒的無害與溫情。在他承認了自己的感情之後,他便半點兒也不再景華面前掩飾他的仰慕和喜歡,不再克制他的柔軟的、依賴的、濃烈的情愫和欲望。

這種感覺讓景華的心變得好軟,也好放松。

莊與看了他一小會兒,不滿足了,擡起手碰景華的臉,摸他的眉梢和鼻梁,目光追隨著手指的動作,神色認真,迷戀,又充滿好奇,帶著一種稚真和仰慕的探究。他的手指順著景華的鼻梁滑過,景華覺得癢,動了動鼻子,莊與手指上的動作停了,沒繼續往下,像是很好玩兒,又摸他的鼻子讓他癢,景華就繼續動鼻尖。

莊與忽的笑了,那清綿稚朗的笑意在他眼睛裏抖散,是揉碎的雲,是粼動的波,是熠璨的辰,是天真無害的歡喜和快樂。他用手指捏住他的鼻子,不讓他動,動作顯得稚氣,罷了還含著笑挑釁地看他,看他怎麽辦。

景華的眸子裏倒映他的笑,不自覺地也被感染,也笑,也變得稚氣,和他玩兒,用力的動鼻子,還張嘴作勢去咬莊與的手,莊與嚇得躲開,笑出了聲兒,他攀著景華的脖子自己,裝的很兇地要咬他的鼻子,景華沒躲,他眼裏攢著笑,眉毛挑了挑,攛掇他來咬。莊與就真的上口了!

貝齒咬住高挺的鼻尖,磨著牙尖,景華閉著眼睛假裝很痛,還哼哼兩聲,莊與壓齒咬了一下,這下是真的用了勁,景華嘶了一聲兒,搭在莊與腰上的手都握緊。

莊與松開牙齒,和景華對視,景華委屈地看他,莊與用手指碰了碰他嗑出來的牙印,又湊上去,閉眸親了親。

他親完了,又摟著景華的腰枕在他的肩上,景華也將人摟在懷裏。外面在下雪,細碎的雪沫子飄在寒冷的風裏。而殿室裏被地龍烘的很暖,薄紗輕拂,燈枝高照,兩個人坐在柔軟的毛毯上,很溫存的擁抱。

“殿下,”莊與指間繞著景華的發,在他耳側說話:“今夜別睡榻子了,”他揚起臉,“抱我睡,好不好?”

景華看著他,目光陷在莊與的柔軟和溫膩裏,一顆心軟的一塌糊塗,沒有任何辦法能讓他拒絕他的要求。他嘆氣,他卡著他的下巴擡起,他無可奈何地咬了一口,抵著他的額頭笑道:“秦王陛下啊,你是在逼我走火入魔。”

莊與笑,笑意蕩漾在盈盈漉漉的眸子裏,在眼梢攢著,花盞兒似的綻著,旋著,煙雨似的暈著,潤著,悄無聲息地濕透了,也融透了著眼人的心。

他睫毛一下一下的緩慢地眨動,像只繾綣的蝶兒,搔著他的情波,動作也不老實,手指摸景華的唇,指紋摩挲唇紋,把指尖弄濕了,卻又無辜又綿軟的笑:“太子殿下,那你的定力可不好。”

景華握住他的手,用嘴唇碰了下玉指,他的瞳眸烏沈明亮,透露著別樣的認真,“我的定力,原來是很好的,不僅定力好,心也冷,也硬,活了三百年,也沒有為誰動過心,”他的聲音也沈:“遇見你之後,才變得不好。”

聽見好聽話,莊與便又笑,他摟緊景華,埋首在他頸窩,悶著聲音道:“好晚了,”他道:“好困了……”

景華聞言,樂了,一撐勁兒就把人打橫抱起,進了裏間,放他在榻上坐,他跪蹲下去,脫莊與的鞋與凈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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