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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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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卷

翌日天亮,馬車到了楚趙邊境,停在洛水河畔。

赤權青良牽了馬去飲水吃草,景華和莊與在馬車裏又歇了半日,吃過午飯,在楚境邊界溜達了一圈兒,賞了會兒楚地的景致,走累了,坐在山坡上看落日。

“顏均此人有意思的很。”

楚地的風吹來,發絲飛擾,衣袖獵獵作響,莊與裹緊披風,往景華身邊挨近了些。

“說是立於道頂的國師,卻像六根未盡的俗人,面上一心為楚的忠誠,心裏卻像裝著別人,殿下覺著呢?”

景華聽出了他探聽的意思,故意不說,打玄乎道:“這種事,光想有什麽用,不如親自去探探。”

莊與不解,景華對著他一笑,戴上樓千闕的面具,曲起手指一聲哨響,一匹通體烏黑的良駒從落日底下飛奔過來,驪騅剎蹄跟前,他翻身上馬,朝他伸出手來,問道:“秦王可有興致,隨本宮一道去楚王宮裏夜探一番?”

兩個人連夜策馬往楚王宮去。

馬匹飛快,去的時候方子夜初,無月的夜幕底下,景華帶著莊與熟稔地翻墻越檐,來到國教道殿之下。

楚國道殿無極宮,是楚王宮除闕樓、朝殿之外,最為恢宏的建築,五層十六面的建築,燈火通明,坐落在廣闊的三層圓形白玉臺上,背靠靈山崇阿,面向宮闕百殿,四面坐落都城萬家,一眼天川自崇阿山瀑分流而至,橫中穿過五行八卦白玉水道,分流入河,意喻福澤之水恩惠千家萬戶。

白玉臺正一層四周石壁上,刻三百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景,正二層石壁上,繪星君星宿天罡地煞之形,正三層石壁上,雕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方之神。

這裏是楚國最神聖的地方,禁軍守衛皆在白玉臺之下,臺子上只有國教弟子提燈夜巡。這些道教子弟身手不在禁軍之下,而且最討人煩的是,若被他們發現了,他們不會和你講道理,也不會和你打一架,就會尖聲大叫,把禁軍守衛統統引來。

是以景華和莊與躲在暗處,斂聲屏氣地伏了半夜,才抓住時機躲過小道士們溜進大殿裏去。

穹頂四轉,銅墻八垂,數以萬計的陰陽眼睜合變化。

這無極大殿不僅是國師求神問道的地方,也是楚王宮的藏書閣,一圈圈的弧形書架間,藏人是很容易的事。他們兩個進去之後,快速地越上二樓,躲進塵封的書籍古典裏。

大殿裏很冷清,一個人也沒有,符香的味道很濃烈,做了一夜壞事的兩個人得以稍稍地松下一口氣來。

“這就是多一重江湖身份的好處了。”景華低聲和莊與道:“壞事都是樓千闕做的,和太子景華一點關系也沒有。”他捏住莊與下巴,帶著面具的眼底下貓著壞笑:“可秦王沒有偽裝,被發現了怎麽辦呢?”

莊與撥開他的手,看著他笑回去:“秦王和樓千闕在楚王宮裏雙雙被抓,不知道太子殿下心中會作何感想?天下輿論又會生出什麽風波來?可別小瞧了坊子裏編故事的,一則謠言毀天下事,也不是沒有過。”

“他一定恨死秦王了!”

景華將自己的五指插進莊與指縫中,有意無意地摩挲過他柔軟敏感的指縫肌膚,隱秘地親昵著,他看著他的眼睛裏暈開一點粼粼的微波,眼梢浸著無聲的溫軟柔情,如隱煙雨,月隔雲端,瞧著讓人又心動又憐愛,挨近了,他和他低語:“他恨死你了!不僅拐走他的心,還拐走他的人。”

莊與的耳尖被他的呼吸燙到,偏頭躲了一下,他不說話,垂下眸子輕輕柔柔地笑著。

景華取下面具:“符香你聞著可要緊?”莊與搖頭,景華扣緊他的五指道:“既然沒有人,我先帶你去轉轉。”

書海浩瀚,一排排整齊的書架上,典冊,青簡,卷軸,分門別類,擺放整齊。為了方便查詢,每一冊書卷上都用細軟的紅繩吊著個小書牌,自書架上垂落下來,萬萬千千的書牌一層層的垂落著。偶有風吹拂過來,便去風過竹林,如浪湧動,碰撞著發出聲響,仿佛是這千萬卷塵封古典的低言囈語。

光影被書架裁成一格一格,蒙上歲月的塵舊,抵上書卷的馥香,朧朧綽綽地漂浮窄小的行當間。

他們兩個穿行其間,穿梭在悠久緩慢的歷史長河裏,兩側書冊記錄著往昔更疊,崢嶸繁盛,鐵馬金戈,皆在一字一句,一筆一劃之中。

他們是今世的承接人,所走的每一步,都續著前朝的筆跡,後世的典籍。

但又好像,與前朝,與後世,可以沒有什麽關系。

書裏都是過來人,但不是過他們這一生的人。

再絕古曠今的典籍,再藏古預今的書閣,都是一把火就可以燒的幹幹凈凈的東西。

如今的天下是他們的。

“阿與,”景華駐足,自身後叫住他,他看著他,在朦朧的光影裏問他:“天下和我,你可有過權衡?”

莊與停下來,那幽幽吹來的風像是在追逐他的腳步,他停風也停,紅繩木牌碰撞的聲音歇了,書架空檔裏變得靜悄悄,昏黃的光虛無縹緲的籠著。

他回首,修長身影駐足在回流的歷史煙海裏,認真的笑著,嗓音如潺流:“殿下,我自認為,喜歡你,和與你奪天下,著兩者之間,並沒有什麽沖突。”

景華靜看了他一陣兒,笑起來“是麽?”

他問著,負手走過來,高大的身影罩下來,把莊與堵在書架間,端出一副刑訊逼供的架子,居高臨下的俯視他:“說句坦誠話,”他道:“在你還沒有喜歡我的時候,在知道我利用你欺騙你,在你恨著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若他日我真做了你的敗寇,秦王你…打算如何處置我?”

莊與擡起下巴仰視他,直言道“我給你說過,我會囚禁你,囚禁到我能看得著的地方,日日夜夜,至死方休。”

“囚禁”一詞,是一種懲罰,更是一種極大的侮辱,尤其他身為皇族後裔,天生就有一把燒成灰也容不得半點不敬的傲骨。

然而此刻,在這逼仄的空間裏,從莊與的口中輕飄飄的說出來,卻濃濃的都是情人間親昵繾綣的意味,隱秘的禁忌,平白無故的燒人的心,也燒人的欲。

“現在呢?”景華盯著他看的眼睛過分認真,他問:“囚禁我……”

“囚禁”二字,是剛剛從情欲裏打撈出來的,浸染了不幹凈的東西,念出來都癢著嗓,燙著舌,讓他喉嚨發幹。

景華滾動喉頭,用津液潤了嗓,盯著他問完後面的話:“現在可還舍得?”

莊與擡眸看他一眼,眼梢含著似有若無的情,也認真,告訴他秦王不說假話:“這有什麽舍不得的?”

他笑,仰起頭看他:“想來殿下誤會了我的意思,不論是什麽時候,我的這個想法都沒有變過。以後也不會有變。”

俯仰之間,如水的光影順著他細膩白皙的脖頸流淌進衣領深處,景華目光追逐著,目光探進他含玉的衣領深處,依稀看見他兩把玉如意一樣的鎖骨,藏匿在白衣下的胸膛和隔著細霧煙雲的珠玉。

看得迷了,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的手,用食指勾住他的衣領往裏瞧。

莊與不留情的一巴掌拍上去,發出響亮的一聲,將景華的手背拍紅了,他拉緊衣領道:“說話就說話,幹什麽動手動腳,戴了樓千闕的面具,就真把自個兒當成放浪形骸的登徒子了?”

景華沒正經起來:“你怎麽知道太子就不是個愛尋花問柳的浪蕩子呢?這些年走南闖北,可是留了許多風流債在外頭呢!過幾年,數不清的孩子來認我當爹。到時候阿與可別吃醋,我讓他們也管你叫爹爹。”

莊與的笑讓景華膽戰心驚,他踮著腳尖湊在景華耳側,輕快地說:“來一個,我殺一個。”

景華眉尖一挑,伸手有力地攬住他的腰,不讓他踮起的腳尖回落,與他鼻息相抵。

“怎麽辦,我可能要斷子絕孫。”景華用鼻尖兒蹭他的鼻尖兒,“我該怎麽和祖宗父母皇天後土交代?”

他在故紙堆裏,說著大逆不道的言論。

“天下美人多的是,殿下不必執念我一人。”莊與推開他,又拿眼梢勾著他:“離了我,自可嬌妻美妾,子孫滿堂。”

“原本是這麽打算的。”景華手指繞著莊與的發,“待得天下平定,待我帝座高懸,就挑個滿城花開的好日子,讓四方選了全天下漂亮嬌艷的美人來,儲在我的後宮裏,也可,玉腰雲鬟枕長夜,溫香軟語話天明。”

“挺好。”莊與把發絲從他手裏拽回來,“那時若我活著,也挑兩個花容月貌的女孩兒給你送過去。”

“不要女孩兒。”景華看著他:“不要女孩兒。”

莊與裝作不懂得問:“怎麽?”

“秦王這話問得紮心,”景華看著他:“以後見了美人兒,我就是有心,”他眼神裏咬著吃人的勁兒:“恐怕也無力。”他挨過來,嘆息般的同他耳語:“秦王陛下,你害得我好慘!”

莊與不說話,輕輕淺淺的笑,眼梢勾著東西,又輕軟又迷離,他的手指隨意地撥動書架上垂落的小書牌,手指勾著紅繩繞了一圈,紅繩有點舊了,便越發襯得他手指白潤如玉,修長的手指扯著紅繩圈兒,瑩白的指甲修剪地整整齊齊,時而指尖磕在木質書牌上,一下下勾著景華心底的魔,誘惑得他邪念橫生。

景華握住了那只手,從紅繩堆裏撈出來,拉到自己跟前,吻在他的指尖。

莊與一驚,想要撈回手指,景華握緊不放。

兩個人目光對視,不知道是眉目傳情多一點,還是較勁對峙多一些,相對都四目裏都透露著格外多的認真。

景華笑著,低頭,將他指尖含入口中……

莊與:“!……”

他心魂震蕩,可…這種時候,如何能甘願退縮落得下風。

景華笑意越甚越狠,牙齒用了點勁咬著,舌尖的蓓蕾刮挲指尖的指紋,莊與指尖微微彎曲,也勾磨著柔軟的舌面,滾燙酥麻的觸覺順著細小的神經流竄過二人的全身,誰都不放過誰,拖拽著對方一起沈淪,燃著對方的欲,燒著彼此的情。

莊與手指被吮的濕津津的,眼中流轉著多情的光波,他覺得自己快要被他滾燙的舌吮得融化了,腰眼都發軟。

明明只是含著他的手指而已,卻也輕易地就讓他呼吸淩亂艱難,他微微張開浸潤了的唇,微促的喘息著。

景華有點得寸進尺,他笑著,把莊與的手指一點點的深吞進去,濡濕□□……

莊與情動的眼睛,是濃烈的酒,會讓人不飲自醉。

景華呼吸變得灼熱,他松開了含濕的玉指,他擡手摸他的臉,火熱且硬的手掌摩挲過他臉上的紅痣,而後他傾身過來,在浩瀚的書籍典故間,在千萬蕩動的紅繩書牌裏,閉著眼睛親吻莊與。

景華很激烈、很兇猛的咬他的嘴唇,莊與背靠在了書架上,歲月年久的書架因為他們的動作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好像隨時要翻過去,書架上垂下的紅繩書牌也被撞得淩亂的響。莊與想離書架遠一點,好讓它別再發出這種會讓人發現的聲音,但是他剛動了一下,景華便逮著一點空隙把舌頭伸進來了。

莊與呼吸一窒,身體發軟地靠回書架,他被舔濕的手指揪住了一本書的腳頁,發黃的紙頁越攥越皺,不知是哪朝帝王的典跡被他攥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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