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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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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題

“咳咳咳……”

始作俑者見情況陷入僵局,不得不出來解圍,梅青沈踱步過來:“兩位聊天兒呢?嘿真巧!”

他朝顏均使了個眼色,讓他先行回避一下,又挨在莊與身邊來:“給你打了樣好東西!”

他把背著的手伸出來,握著的拳頭翻過來,手心向上,攤開手掌,裏面赫然是一枚墨玉扳指,與莊與之前的那枚半點無異。

“瞧著眼熟吧!”梅青沈觀著他的面色,道:“就是你那一枚,不過現在這就是一枚普通的扳指,裏頭那些不幹凈的東西都讓心靈手巧無涯山莊莊主,也就是本人我,給剔除幹凈了!”

“想不想知道是誰讓我做的這事兒?”

莊與拿過扳指,輕輕摩挲,墨玉細膩的觸覺一如往日……

他將扳指戴在拇指上,看他問道:“收了他多少錢?”

“咳咳咳……”一下子被拆穿的梅莊主心虛得眼神亂瞟:“幫你做事,也就意思一下,沒多少……”

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強行轉移話題:“這時候是計較金錢的時候嗎?你在此耽誤一刻,他們在城中便多一刻的危險。”

“他們?”莊與看他:“原來梅莊主青城相候,又將我引見楚國國師,並不是為著我,也不是為著太子,是為著他。”

那目光看得梅青沈一個激靈,他知道莊與是真心動了怒氣了,立馬舉手投降老實交代:“得得得!你也別亂說了,我都告訴你成不成?”

他自知此事自己做的確實不夠仗義,他也不想壞了兩個人的交情,便抄著手從頭道抖落道:“要說這孽緣,還得從八年前趙國國師叛變說起。你可知,那國師亦是慕辰的老師!慕辰自小在道術上便表現出超出凡人的天賦,普通人修道,要費了吃奶的勁兒才能刻出符咒來,就算有天賦之人,也得十幾歲才能刻符,更別說玄妙至深的禁咒之術。慕辰呢,自小體質不好,可他七歲便可刻符,九歲就能問咒。人聰明,又刻苦,他自己喜歡鉆研這些,對他師父敬重非常,十分仰賴,那混蛋也對他好,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二人感情不下父子之情。”

莊與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陷在憤恨情緒裏的梅青沈沒註意到:“然而八年前,國師兵變,往日師徒一朝為敵刀劍相向,這也便罷了,那惡毒的國師還在蒼遺設禁咒行巫術,旁人都以為他是負隅頑抗,然而那老賊卻說……”

梅青沈目色變得沈恨:“說那是給慕辰設的最後一道考題!師徒十七年,他對慕辰性情了如指掌,算準了慕辰定然不會讓他人涉險,會自己一腦門兒地鉆進那個毒窟窿裏去,所以他才以蒼遺城為陣,設下禁咒巫術,作為考題,讓慕辰來破。”

梅青沈看著莊與:“也是那時才知道,慕辰自小身體不好,並非是母胎裏帶出來的病根,而是那毒老賊,從他是個嬰兒的時候,便給他服用一種他自己煉制的丹藥,說是靈丹妙藥,可助食者通氣精骨,誰知道那些臭道士煉的藥丸裏有什麽傷人身體的東西!總之慕辰的身子越來越差!糟蹋他的身子還不夠,還要毀他的神智,滅他的信仰!在蒼遺設下巫術,編排一通胡言亂語到處散播,說只要他破了這禁咒,便可人神無懼,能在將來做天下的共主……”

莊與心頭狠狠一驚,好像有什麽尖銳的東西一下子刺中了他,去捕捉,卻一片空茫。

梅青沈氣得原地打了兩個轉兒,方才平息了一點心頭恨意,繼續道:“慕辰你也見過的,他打小就是個心思純澈的孩子,他喜愛道術,只因心中信仰,他想著用己所學可安國民,他根本就沒有什麽…什麽天下共主的想法,後來他厭惡道士,一是被他惡毒的師父所傷,更多的原因,是他自己害怕……他害怕成為毒老賊說的那種人……”

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陰沈沈的,冷澀的風從枯黃的原野上吹過來,讓人發冷。

莊與將手從胸口放下,他想起在吳宮邂逅的病弱青年,發白的面色,比常人冷的體溫,眼睛裏的笑容卻格外的平和溫柔,與他交談的也十分投機,話語中亦多有溫柔豁達之意,讓人覺得暖……竟是不知他還有這樣的經歷……

“莊與,”梅青沈難過得說:“他活不了幾天了,可我不想…不想他死在那毒窟窿裏。他除了認錯師父,一生沒做過壞事,蒼遺巫陣是他一生的噩夢,我真的不想他死在自己的噩夢裏,不想他死不瞑目……”

“沒說不幫你。”莊與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冷靜,“只是,你說,趙國國師八年前就死了,蒼遺巫陣又怎麽會重現?除了他,難道還有其他人知道這種陣法?目的又是為何,是針對趙國,還是針對慕辰?亦或是針對太子殿下?”

梅青沈道:“你問的這些問題,我也想不通,據我所知,巫陣是毒老賊特地也慕辰設置,他一死,應當沒人再會了……”

突然想到什麽,他面色陡然變得驚恐凝重,聲音發澀道:“當年只有慕辰一個人活著從城裏出來了……”

“不是他!”斬釘截鐵的聲音否決他的猜測,顏均走過來:“不是慕辰。”他看二人:“當年的事,我也知道一些。”

莊與看著他,“知道什麽?”

顏均一掃拂塵,搭在臂彎:“國師的身份……”

他看著莊與:“趙國國師,並非趙國人,而是巫疆人。”

莊與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巫疆人?”

他睫毛微眨,摁下愕然,沈思片刻,推斷道:“所以說,當年的蒼遺巫陣,其實並不是道術,而是巫疆巫術。若當年國師在蒼遺設下的巫陣源於巫疆,便不是這巫陣的創者,而蜀國毗鄰巫疆,中原道術與巫疆巫術修習者皆有之,有人會此巫術,便也不足為奇。蜀國知道趙國蒼遺之痛,所以特意在同樣的地方設下同樣的陣法,無需說這巫陣的與當年國師設下的相比幾何,光是攻心,便足夠讓趙國,讓慕辰,潰不成軍。”

顏均頷首,情況確然如此。

“真是狠毒!”梅青沈失聲咒罵。

莊與心底直覺告訴自己,此事與糾纏自己的那些事情有某種牽扯,便又追問:“慕辰可知道國師的真實身份?”

顏均搖頭:“我不清楚,國師的身份很隱秘,他自小便在趙國國宗修習道術,恐怕直到現在,趙國人也不知道他是巫疆人。至於慕辰是否知道,那要看當年他被困在蒼遺城的時候,國師有沒有告訴過他。”

“這樣麽……”

莊與輕輕地撚了一下墨玉扳指,走近了一步,看著顏均,壓低聲音問道:“國師巫疆人的身份這般隱秘,時至今日,趙國人都不知道,那麽,身為楚國的國師大人,又是從何而知呢?”

顏均猛然後退兩步,然後慌亂地躲開他的眼睛,說了句空話:“秦王不必多問,山人自有妙計。”

莊與輕聲地笑了一下,心中明了,不再追問,“要我涉險救太子和慕辰,可以。”他看著顏均:“但有一個條件。”

“說吧!”梅青沈在一旁一揮袖子“要多少錢?我無涯山莊出!”

莊與沒搭理他,看著顏均,讓他無所遁形:“我一個人,救不了兩個人,要救慕辰,得要道長和我一起。”

梅青沈:“你說啥!”又說:“我會跟你一起去!”

顏均也很驚詫,驚詫之中藏匿著害怕,“秦王是在開玩笑麽?趙國禁止道士入內。”

他從懷中掏出一只細長頸的白瓷瓶,遞於莊與:“這是我煉下的一種丹藥,巫陣可使人致幻致毒,服下此藥,可緩解毒性。另外,”他又拿出一只鼓囊囊的金符布袋,從裏面掏出一只拳頭大的桃木燈,按動機關,木制薄片緩緩展開,成一盞十六面的燈籠,十六面上皆用朱砂刻滿繁覆咒文。“入城之後,點燃此燈。陣法通明,百鬼避讓,秦王可一路通行,不被陣法迷惑。”

莊與沒有接拿:“這我不管。我對道術巫陣一竅不通,我怕自己一個人去,救不了人,還把自己搭進去。”

多次被忽視的梅莊主抄著手,在一旁嘀嘀咕咕道:“怕是閻王爺都不敢收你。”

顏均捏緊手中布袋,他面色掙紮,卻道:“丹藥和萬符燈都給了你,你護衛又武藝高超,秦王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道長是不願意去是麽?”

莊與表示出一點遺憾:“那麽好吧,梅莊主的面子我不能不給,太子殿下我也不會不管,只是,我願身陷險地,為的是把殿下救出來,要他好好的從蒼遺出來,是我首要之責。至於趙世子,是要在殿下和我都安好的前提下,才有精力去做的事情。個人之力有限,慕辰能否有幸脫身,便要看他的命數了。他被困數日,是生是死猶未可知。道長在外,無聊之餘,或許可以多多焚咒祝禱,祈禱他有那個命,能躲過蒼遺一劫。”

莊與說完,轉身往山坡下的馬車走去。

梅青沈追上來,“你為何非得要他去?我陪你去還不夠麽?”

莊與道:“人盡其用,他還可以幫更大的忙。他鉆研的陣法是八年前的,誰知道如今蒼遺都巫陣是不是和當年的完全一致?他給的東西未必有用,他去的話,好歹可以隨機應變。”

又道:“他又不是不願意。”

梅青沈點頭:“說的也是,不過,我看他可不大樂意,你以為和你一樣,是為心上人赴湯蹈火嗎?也就是為了替楚王操心罷了。他能來,還是我去找他的,不知道說了多少好話,還答應給他做個拂塵……”

莊與:“是說了很多‘好話’,”我對太子癡迷至極,追他到天涯海角,拿他的畫像日夜觀摩,做夢都喊他的名字。”

梅莊主腳步猛然一停,扯著臉皮嘿嘿笑。

“此行你不必跟我同去。”莊與道:“你有更要緊的事,你得去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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