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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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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塵

折風從殿裏出啦,青良說給他安排房間,他道:“不勞累了,見著主子安,我就放心了,蘇姑娘,我們走吧。”

哪知進來時相安無事,出去時剛離了秦王住的高臺就叫人逮住了身影,追截而來。

二人穿燈躍臺,翻過高墻落到城闕臺下,幾十把流淌著冷冶刃光的金刀直指二人,折風握緊了手中的碧影刀,蘇涼也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柳葉刀。

“不去喝酒,你們舉著刀做什麽?”

圍起他們的人聽見這話,瞬間退開不見蹤影。

搖曳的燈火下,麒塵緩緩地走過來,捉摸不定。腰間的刀封在暗紫麒麟紋的刀鞘中,他抱臂看向二人:“二位好呀!”

蘇涼也抱臂,瞥過他腰間的紫紋金刀:“聽聞金刀會的二當家和三當家佩戴一雙麒麟刀,你就是金刀會的三當家!”

麒塵道:“不,我是二當家,三當家是我胞弟。”他含笑看向折風:“蘇姑娘身邊這位,就是滅我白城分會的兇手?”

蘇涼護在折風面前,指間鋒芒畢露:“是又如何?他們是罪有應得,怎麽,還想在這裏為你的兄弟報仇不成?”

麒塵笑起來,他往前走了兩步,說道:“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你可以走。”他指著折風:“他留下來陪我喝酒。”

“好!”折風一口應下。

話剛出口,突然感到腹部一陣劇痛,是蘇涼狠狠給了他一胳膊肘,低喝道:“眼睛瞎了就不要說話!”

她看向麒塵:“你既然知道我們的行蹤,就該明白他是秦王的親信,你想動他,只怕你沒有那個膽量!”

麒塵偏頭挑眉一笑:“我當然沒有這個膽量。”

他含笑的目光難以捉摸,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搖晃的燈火下,他周身反射出冷冶的金屬光澤,腰側的紫紋刀鞘磕碰到金屬腰帶。

“那就可惜了,我本來只是想同他交個朋友。畢竟旗鼓相當的對手實在難得。不過既然二位不願意,我自然也不好強求,這位兄弟也有傷在身,怕也是不宜飲酒。”

蘇涼不懂他到底打什麽鬼主意,她狐疑地看過麒塵,拽著折風低聲問道:“他什麽意思啊?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折風臉色一青:“……他是想跟我打一架。”

麒塵認可地挑眉一笑:“既然今日不能相約,那麽二位,跟我來吧。”

“去哪?”蘇涼又警戒起來。

麒塵望著她:“自然是帶你們出去,不然二位真的覺得,這隋宮真是來去自如的嗎?”

蘇涼不以為然:“剛才我們就自如的進來啦……”話說到一半突然打住,猛然看著他:“是你故意放我們進來的?”

麒塵不置可否的一笑,蘇涼實在感到不解。

麒塵理所當然道:“我是金刀會的二當家,又不是隋宮的看門狗,不過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罷了。”

他看向折風,眼底的笑意如暗流湧動,深不可測卻又全無惡意:“而且我與折風兄弟緣分匪淺,行他個方便,也好來日一起喝酒呀。”

折風面青無語,麒塵哈哈一笑,轉身往宮門躍去。

二人跟上,到宮門外,麒塵回頭看著身後蘇涼:“方才蘇姑娘說,反派死於話多,那麽姑娘可知,正道敗於輕信?”

蘇涼一凜:“你什麽意思?”

麒塵躍上城墻,夜風裏負手朗然一笑,“二位慢走不送。”轉眼已經沒有了蹤影。

蘇涼又是一頭霧水,她環顧四周,卻也沒沒有什麽危險存在,折風卻是若有所思。沈默片刻後,他對著人影消失的地方道:“改日必然一較高下。”然而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寂涼的風貼著夜幕湧來,又消匿於夜幕。

要起風雪了,蒼茫一色,高臺林立,窗影如星,紅燈如潮,那些隱沒在夜幕裏的燈,在將起的寒風裏不安的搖晃著。

麒塵送完了人,輕飄飄落在靖陽身邊。

近來女君勤勉,日日跟先生上課到夜間,這會才出了書房。

他跟女君行禮,靖陽冷笑一聲,看他道:“我那兒敢受二當家的禮,你又不是我靖陽的走狗,不過拿我錢財,替我消災罷了!”

麒塵聽慣了靖陽的刻薄話,他笑著站起來,態度仍是恭敬:“女君哪兒的話呢?我收了女君的銀子,女君就是我的主子,為女君排憂解難,刀山火海,都是當的。我惹女君不高興了,您踢我兩腳,叫我聲小狗,我還敢反駁不成?”

靖陽看著他,此人油滑乖戾,時常令人捉摸不定,又武藝超群,一把麒麟刀萬人莫敵。而且他奉主不知數,如今說是她靖陽的狗,又在金刀會為赫連彧鞍前馬後,可當初又是他帶她去見的景妍帝姬,誰也摸不透他究竟是為誰而賣命。

“你的本事通天,”靖陽冷嘲道:“你為金世子出生入死,對帝姬俯首聽命,這會兒跪在我面前稱是我的狗,可方才,又頻頻向秦王的一個侍衛示好,真是八面圓滑處處討好啊!明天呢?麒塵公子打算去舔誰的好處?太子殿下麽?”

麒塵道:“金玉不相負,為君斬春風,我一向是這個規矩呀,誰給我銀子,雇傭我做事,我就跪誰,舔誰,討誰的好處。”

他看靖陽,恍然明白過來道:“女君原不是在關心我,是在怨怪我呀!”他笑起來,問道:“女君後悔了?”

後悔?靖陽不後悔,可她的確心有怨怪。

當日她從夕女臺逃脫,本想去找赫連彧,想讓他帶她走,可是在半路上遇見了麒塵和景妍帝姬。

景妍帝姬一番言辭,燃起她心中怨恨志氣,所以後來她才會去金刀會,才會知道金刀會大當家就是赫連彧,才能借匪起亂,也正是因此,公輸樽的父親才會在戰火中喪生,她和公輸樽也從此兩恨不相見……

那時的話說的多好聽,她真以為自己做了女君便可以肆意無憂,哪知不過是他人布局的一枚棋子,她如今臨淵而立,霜雪相逼,她夜夜噩夢,仇恨不息。

她被卷入亂局,步步驚險,可步步皆不由得她選。

如今回想,一切皆因那日相遇而起,才知他們說的那些話,根本不是救她出籠的良言,那是推她入局的鬼語,她從一開始就被眼前這人算計!

麒塵見她不語,笑而勸誡道:“悔乃成事之大忌諱,放眼天下,誰人不在局中?能在這局中占得一席之地,有一話之權,何其不易!與其自找心煩憂思憂慮,不如順勢而為以恨殺恨。女君,很快,整個漠州,就都是您的獵場了。”

靖陽沈默的看著夜幕。

風微起,雪已經無聲的飄落下來,闕樓下紅燈如潮翻湧起伏,紛紛揚揚的大雪從深邃的蒼穹彌漫而下,在此間摶旋縱橫,須臾,這世間便成了一張被風雪分割的網,此間人站在搖曳飄忽的朦朧紅光之上,渺小,孤獨,冥冥一塵。

她從來都看不清漠州的天空,如今站得這樣高,眼前仍是蒼茫一片,可是,她明白,再猛烈積厚的白雪,也掩蓋不掉這土地上的骯臟,唯有刀劍,能讓仇恨得解,讓罪惡得誅……

白雪霏霏而落,麒塵笑了笑,曲起手指打出一聲尖銳口哨,一只飛隼俯沖而下,掠過城中紅浪,攜裹風雪自二人周邊盤旋而過。麒塵伸出手臂,疾猛的紅腳勾落在他手臂上,麒塵把信紙放進它攜帶的信筒裏,放它飛去雪夜深處。

隼鳥猛翺翔在雪層之上,眼神炯烈,雙翼迅猛,交錯疾飛,俯沖盤旋,撕裂這濃夜與雪霧交織彌漫的羅網……

……

回來的時候起了風雪,蘇涼和折風便借宿了一戶熟悉的人家,風雪停息已經是破曉時分,兩個人才離開農戶往家回。

回蘇涼一直悶悶不樂,路過雲杉林時,她突然眼睛一亮,又神秘兮兮地湊近折風道:“我再帶你去個好地方。”

月色輕浮,她帶著他來到雲杉林旁站定,和他道:“你就站在這裏吧,可不要隨便亂動,這裏到處都是機關。”

說罷,她幾個掠身躍到前面的雪地上,腳尖剛觸到雪地。突然雪面趵突而起,形如噴泉,直射空中三丈高,然後又似天女散花,白雪紛揚而下。而她已經飄轉身體,腳尖踩到另外一處,然後又一處雪面趵突而起……

她不斷的變換身段,如鴻點水,腳尖輕點過雪面,雪柱沖天似風林,白雪四濺若煙霞,飛如花,落如瀑,織如簾,散如煙。她穿梭在其中,蹁躚如蝶,自由如鳥,沐著漫天飛雪,看著晶瑩煙花,盡情歡笑,終於將內心的不快全都發洩了出來。

風輕輕吹拂著折風覆眼的白綾,她歡快自在的笑聲悅耳動聽,一陣陣的傳入他的耳朵,如罄如鈴,盤響在他的心谷。

晨曦破出,金色的光線染透他的白綾,一絲刺目而模糊的光進入到他的眼睛裏。他試著張開眼睛,視野慢慢地清晰起來,隔著白綾,他看見她穿梭在白雪噴泉中的身影。

金色光線將噴起的飛雪玉煙渲染的流光溢彩,而她是其中最為耀眼絢爛的光影,他站在金陽裏,站在那裏看著她,似乎時間就停在這一瞬,眼中是此生從未見過的美妙景象……

靖陽玩兒盡興了,她滿身都是雪,隨便的拍打掉,仍止不住興奮地道:“那是我哥用來嚇退動物和膽小鬼的機關,沒有什麽危害,但驟然碰到可是會把人嚇得不輕。”

她突然推了他一把,他往回一退踩到一處,突然眼前就飛竄起一柱白雪,在離空三丈的地方轟然炸開,如玉雪飛花散落而下。她早就已經躲開了,瞧著雪霧中的他明亮的笑著。

等雪落盡,她跑過來替他拍打身上的雪,“很有意思吧!之前我哥惹我生氣,我就來這兒玩兒,這些機關安裝起來也很費工夫呢,可以把他氣個半死。”她見他表情仍自呆楞,有些擔憂的湊到他跟前問:“你怎麽了?嚇到啦?”

折風忙說不是,目光漸漸凝聚起來,透過白綾隱約看清面前朦朧都人影,“蘇姑娘,我能看得見了。”

“是嗎?”蘇涼露出驚喜的神色,“我替你解了白綾看看。”她踮起腳尖,兩只手伸到他腦後,替他解開覆眼的白綾。

她解開白綾,對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的目光深刻起來,望著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睫毛上結了冰霜,宛如晶瑩的蝶翅顫動,飛進了他的心裏……

蘇涼笑道:“恢覆的不錯啊,不過,”她把手上的白綾繃直了遮在他眼前,“還是這樣比較帥啊!”

她輕快地笑起來,一松手,白綾被風吹覆在他的眼睛上。

折風擡手將白綾拿下,她已經輕快的轉身而去,笑聲如鈴回蕩,睫上的晶瑩的冰蝶轉而飛入廣袤的雪域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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