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知味

關燈
知味

景華難得起來晚。

他昨夜摟著人胡思亂想了一夜,恨不能把往後百年的事情都籌列明白,天亮了才熬不住困乏睡去。

醒來時懷裏人已不見了,他隨便套了衣裳靸著鞋便急急的出去尋,外頭宮侍見他神色緊張,哪個敢上前說話。

莊與和若歌在廂房側廳裏用早飯。上菜時挑起了簾子,從院裏一眼便看見,景華見著人影兒,三兩步走了進來。他衣衫不整,嚇得若歌忙拿手帕擋視線,莊與亦是驚著了,不知這人怎麽散發垮袍的便出了門來,何況這裏還有女眷。

景華眼裏見了人,長舒一口氣,放下心這才回過神來,臉熱著自己的失禮,也不及說話,又匆匆回屋梳洗著裝去了。

帶他束發整衣再出來時,若歌正好起身告辭,在院裏碰了面,景華因方才的失禮有些尷尬,幹笑著問若歌怎麽不再坐坐?

若歌笑眼瞧他,拿帕子扶著面,打趣道:“徒兒是個沒眼色的,怎麽好意思再擾了師父師母的恩愛呢?”

莊與站在一旁面紅輕咳,景華倒很受用這話,讓了路愉悅的笑道:“那徒兒趕緊走吧!別耽誤師母陪你師父用早膳!”

若歌搖頭一笑,步搖輕晃,提裙往外去了。

景華目送她離開,回頭笑看著莊與。

莊與垂眸低笑,他走過來捧起莊與的面,旁若無人的和他碰了唇,牽了他的手到側廳裏坐。

宮侍已經重新布置了菜品,莊與喝茶看著他用飯。

莊與給他夾菜,問道:“今早怎麽了?神色慌慌張張的,衣裳也不穿好就出門,你可嚇到若歌了。”

景華看他道:“醒來時見你不在,還當你走了。”他握住莊與的手在唇邊碰了一碰,笑看他道:“唯怕是襄王黃粱一夢。”

莊與笑他故意把典故說雜糅了,只不過聽得一個“襄”字,難免就想起他王叔莊襄的千番囑咐來,輕輕嘆了氣,說道:“是該走了,”他看景華:“我在西北來時襄叔給定了時日的,在陳國已耽誤太多時間,也不好讓蘇姑娘再等。”

景華聽見這話不高興了,擱下筷子看他,莊與不慣著他,說道:“你不樂意也沒用,帳中事和天下事是兩件事。”

景華痛心怨懟道:“我明白,上了榻做那纏綿繾綣的有情郎,出了門就是冷酷無情的負心漢!”

莊與被他的話逗笑,他瞧著景華,他頸側有道紅痕,是他昨夜吃不住時失力咬下的。

他見著這紅,情意繾綣粘稠的泛上心來,他挨近,揉摸著那道紅痕,溫柔暧昧地說:“昨日一回,食髓知味,我心急啊,想把你早些禁養起來。”

景華吃菜的手一滯,看向莊與,目光變得危險,他低笑一聲,忽然扔下筷子,一腳踢開了食案,把見機不妙要逃走的人一臂撈回,擱在自己的腿上坐。

他雙腿顛了兩顛,懷裏人便挨不住的顫栗輕哼,眼睛裏團起了霧,浸著昨夜餘下的紅,潮漉漉的望著他,那可憐的眼神勾的人心都要化了!但又攛掇著人要硬,要狠……

景華摸著他的面頰,低聲道:“阿與啊,都還沒深入得做,算什麽食髓知味?就是手上功夫我也忍著力氣呢,下回,咱們得勁兒了玩兒啊”

陳王在校場安排了軍將演練,著人來請太子前往觀摩,景華抱著莊與回房休息,待他走了,莊與叫折風進來回話。

折風進裏間來,跪地回話,昨夜他聽見了動靜,明知主子的事不該妄想,但他今日確然有些不敢擡頭看主子。

“主子讓查的楊柳歌坊的鈴鐺,屬下尋到了一些行跡,這鈴鐺是從金國互市上流傳出來的。”

“金國互市有來自天南地北的商客,即便有巫疆人來做生意也不稀奇,那人制作售賣的神月紋的鈴鐺比其他紋飾的鈴鐺更小巧清脆色彩明艷,還能用某種工藝藏香於內,這才得了楊柳歌坊采買的青睞,將其采購回來給樓裏的姑娘佩戴。”

“至於楊柳歌坊的幕後主人,也確然如公子猜測,正是青城城府崔軻崔大人,只不過,屬下還暫未查到崔大人與巫疆神月有何牽扯……”

莊與撥弄著那串彩色鈴鐺,道:“崔軻是陳王與太子的信任的人,他不會和巫疆有什麽牽扯的。他雖為楊柳歌坊的主人,怕也只有監管之權,至於如何經營,自有管事的去做,想必他連這鈴鐺是用了神月紋還是飛天紋都不清楚其中有何區別。”

他撚摸著鈴鐺上的紋理,“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這紋理在小小的鈴鐺上,並不起眼,悄然的就戴在了姑娘們身上,可是楊柳歌坊每日接待多少來往過客,難免就有人對這紋飾感興趣,聽過了飛天紋的典故,自然也會想要知道著神月紋有什麽說法。客人有要求,姑娘自然得去打聽。一人有興趣聽,姑娘為博客人留意,便會自己去說。客人聽了覺得新鮮,又再說給別人……一來二去,月神的傳聞便悄無聲息的流傳了開去。”

他輕輕地閉了眼睛,“這還只是一枚小小的鈴鐺,若這紋飾出現在瓷瓶上,或者直接出現在家家戶戶都用的碟碗器物上,很快,月神之說便會人盡皆知,再被有心之人添描蠱說,無需人人都信,但它終究會成為留在人心裏的一個說法。”

“誰又知道,在將來的哪一天,在那些人推波助瀾之下,這說法會不會就成為了人們生根發芽的念頭……”

折風驚駭的看著自己主子彈莊與把那手串丟進火爐裏,“人們如今信奉孔孟之道,乃是我朝推崇此道。縱觀千史,百朝各有所偏,橫看九州,諸國各有所尚,人心如何,全看種下的念如何,亂世之爭,又何嘗不是人心之爭。”

他看著被烈火燒融了的鈴串,仿若自言道:“若是當年,襄叔沒有將我帶離,我如今,又是怎樣的心,怎樣的念呢?”

他拿過火鉗,撥動炭火,把那鈴串蓋沒在火紅的炭火裏,淹沒在灰燼中,他撂了了火鉗,拿帕子擦著手,道:“想個法子,提點崔軻,別讓這鈴鐺再出現。”

他坐回去,喝著茶,又問道:“秦宮、還有襄叔可有什麽消息傳來麽?”

折風道:“襄主教人帶了口話來,說朝中一切都好,都是些瑣碎,襄主與晏相自會處理,無需主子操心,讓主子多多保重身體,早日回秦。另外,襄主還有一句話叫屬下私下裏說給主子,說讓主子……‘潔身自好,好自為之’。”

莊與聞言,輕咳著喝了口茶,他掩去手腕上的紅痕,捏著袖子道:“去套車,不等明日了,一會兒就走。”

聽聞莊與要走,若歌著人備了車架,又親自迎來相送,“我本該勸你再留上一留,待殿下回來讓他親自相送的。”

莊與待若歌志趣相投頗有好感,處了兩日,也知她是個有話直說的,便問:“那怎麽又決定為我放行,不勸了呢?”

若歌頑笑道:“這不是怕阻了師兄的路,我這別宮挨上一把火麽?我可舍不得,我還要站在山崖上,看那大漠長煙。”

莊與聞言一笑,說道:“大漠出奇女子,姜國的長煙是一個,越國的若歌是一個,我要去見的靖陽,也是一個。”

若歌道:“大漠女子的傳奇,都是傷心和絕望堆起來的,靖陽我雖不曾見過,卻也聽過一些她的故事,是個可憐可敬的人,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她從絕處浴火重生的站起來,便無顧忌懼怕,將來,她會成為陳國最具威脅的對手。”

她看莊與,話意一轉,打趣著笑道:“你眼光很好,無論是挑合盟人,還是挑心上人。只是,你也是個心狠的人。他走時,還囑咐小廚房炙了新得的野味,待他回來與你同食,可惜呀,他今夜回來,卻只得見床榻空空了。”

“我給他留了信的……”莊與道:“我該走了,若歌,慧極必傷,不如其已,照顧好自己,我們來日再見。”

莊與只要了車架那匹,折風架著馬車下了鐘虞山,莊與挑車窗簾子回首望,但見蒼山負雪,明燭天南,廝已遠去。

和蘇涼幾人會合後,莊與的車架當日便過了玉門關,連夜急駛在大漠上。

夜半,忽聽馬蹄急追,本就睡得不大安穩的莊與驟然驚醒,預感不妙地坐起來,果然,那馬策馳而來,攔停了車架。

青良赤權見人面沈目冷來勢洶洶,互看一眼誰也不敢上前阻攔,折風只來得及叫一聲主子。

景華已直接從馬上躍落在車架前。

他打開車門,蘇涼睡在車架外間,被他驚醒爬起來,景華把自己的披風扔給她:“出去,關門,駕車。”

蘇涼披著衣裳麻溜的出了車,關緊門,車子穩重的走起來。

景華打開內間的門,就見莊與揪著被子坐著,在夜色裏心虛緊張地看著他。景華含氣哼笑一聲,踢了鞋,撩起被將人往懷中一摟,躺下蓋好了被,閉眼冷冷地說:“睡覺。”

他騎了一夜的馬,揣了一肚子氣,身上都是寒氣,心裏也沒了體貼,穿著寒冰似的衣裳就抱他,冷的莊與寒顫不停。

莊與在他懷中艱難的翻過了身,面對向他,在模糊的夜色裏看見他同樣寒冰似的的面容,莊與小聲的說:“好冷……”

景華感受到了莊與的討好,但他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他哼了一聲,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心更冷呢!”

莊與沒話說了,他挨著他身上的冷,蹭到他懷裏,撫摸著他的背給他揉熱。擡頭時嘴唇碰到他的下巴,他便親了一親,輕聲地問:“你是來追我的麽?你要和我同去漠州?”

景華不語,莊與更柔軟的貼著他:“你去漠州做什麽?”

景華受著他的好,卻不陷他的美人計,他低笑著,側過面與他耳鬢廝磨,逡巡過的吻和呵出的熱氣讓懷中人顫栗,但因為要問他的話,吹他的枕邊風,並不能想以前那樣無情推開,便只得攥緊他的衣裳。

景華身子暖了過來,也把懷中人揉熱呵軟了,他蹭過他軟玉似的頸,含糊的說:“不能告訴你……”

他捏住莊與面頰,擡起頭和他的濕潤的雙眸對上,沒忍住這熱潮,低頭和他唇齒相親。

親了片刻,擡頭再見懷中人,但見他亂了鬢發,紅了眸子,細汗微微,氣踹籲籲,卻可乖可憐的不敢反抗。

景華揉撥著他水潤的唇,無辜又狠心的含笑說:“帳中事和天下事要分清,寬衣解帶和衣冠楚楚要做兩幅面孔,我記著的秦王陛下的話,一時一刻也不敢忘啊!”

莊與蜷住了腳趾,想把這人踹出去,但耐著性子,揚起頸,把氣喘勻暢了,摸著他道:“這會兒不就是在帳中麽?”

景華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摸著他低聲道:“既是帳中,那我們做些帳中該做的事兒,好不好?”

“不行!不要!走開……”

莊與不和他玩兒這一招了,抵著景華的胸膛,想從他身下翻滾到一側去,但這個姿勢讓他很吃虧,景華抓住了他的手腕,撈起他的腰肢,將他拘禁在自己的懷裏,他混賬的笑著,吻得他不能呼吸……

但到底不是地方時候,沒做什麽,景華消了氣便放過了人。莊與背對著他躺在一邊,再也不敢問他什麽話,只默默摸著自己被他含疼了的唇。

景華從後側摟著他,瞧他可憐見兒的,安撫的親過他耳珠,輕笑著道:“好睡,阿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