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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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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慰

莊與往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下,有點呆的看著再次出現在房中的景華,眨了下眼睛,確定沒看錯人,他轉身,走回到門口,打開,往外看了一會兒,又回來看他,眉頭緊緊皺起來,好像在認真思考問題所在,一臉發愁,苦惱不已。

景華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莊與懊惱完了,擡頭,輕緩地眨著眼睛,也看著他。一盞昏暗的燈燭在兩個人之間明明滅滅,窗戶裏吹進風來,莊與身上柔軟雪白的袍子隨風飄動,景華一身金紋玄服卻巋然不動。袍邊撩起,露出他赤著的雙腳。

景華盯著那雙光裸站在冰涼地磚上的腳,皺起了眉頭。

莊與又走了過來,又開始把他往門口推,如同上次,兩只手一起推,推到門口,打開門,把他推出去,關門上鎖。

景華繼續翻窗而入,在屋裏再次看見他的莊與幾乎都沒了脾氣,只習慣性的過來把他往外推,大有今天不把他推出去就不罷休的趨勢。

他自己繞沒繞暈景華不知道,反正景華都快被他繞糊塗,覺得是在做夢了。

他啞然失笑,這次沒順從他的意被他推出去,握住了他的胳膊,打橫抱起了人,人落入懷中輕飄飄的一片。

“光著腳也不怕著涼。”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怪了他一句,出乎他意料的是,被抱起來的人竟然沒做掙紮,聽到他的責怪也沒有反駁,束手就擒了,乖順地窩在他臂彎裏,頭枕著他的肩膀,閉上眼睛,輕微呼吸著。

大抵是困了。

本來就吸入了不少的安息香,又折騰半夜,可不困麽?

景華覺得自個兒的眼皮都打架了。

景華抱著他往裏走,一身玄服襯得他身形高大,背挺肩寬,莊與一身雪白輕軟地窩在他懷中,就像行在墨雲裏的一彎溫柔新月。

帷幔流蘇被風吹動,漫漫飛揚,他抱著人穿過帷幔,將人放在床榻上。

放好後,莊與卻又坐了起來,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景華無可奈何地嘆口氣,看來他不走,他是不能安心的睡了。便準備不在這兒呆著折騰他了,起身的時候,好像看到他赤著的腳上沾了什麽東西,擔心是他方才赤腳走的時候紮著腳了,便要去看,手指方碰到他的腳面,莊與便敏感地把腳縮了回去,縮在衣袍底下,戒備地看著他。

景華無奈的笑著看了他一眼,相處幾次,也知他不給別人碰一下的壞毛病,而且沒有看見流血,估計腳上也沒傷,便沒堅持,將他扶倒在榻上,蓋好被子。

“阿與,睡吧。”

他撿起了被他扔在地上的安神香囊,想起他剛才頗為嫌棄的表情,沒把香囊放回他枕頭邊,揣回自己懷裏,又過去關上了窗戶。

回過身來時,被風吹起的帳子落了,莊與又坐了起來,隔著靜垂下來的朦朧紗帳,怔怔地往他這邊看。

景華隔著紗幕和他對視,銀白的月色穿透窗紙,和室內昏暖的燈影朦朧交織,輕柔無聲,纏綿無息。在這一刻,那些晝夜不休的叫囂在他頭腦中的爭議和攻訐消散了,他迎著他目光,腳步輕輕地踏著這片靜謐溫柔的夜走了過去。

他挑開紗帳,看著床榻上的人。

莊與緩慢地,擡起目光來看他,他眼中,方才急於把他攆走的急躁和郁悶沒有了,可能是被安息香迷糊住了,渾身懶洋洋的,眼睛也不大清明,眼底有模糊的濕潤,似一層濃郁的顫動的霧氣,而霧氣之後暗流著一點說不清的、暧昧與纏綿的意味,仔細窺探,如暗河湧動,深沈細膩,令人心驚……

不像是看著怨恨良久的敵人,倒像是看著思念深重的情人……

他在看著誰?……

景華過去坐在榻邊,克制心驚,低聲問道:“莊與,你在看誰?”莊與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瞳仁裏映出他的影子,緩慢的眨了下眼睛。

景華笑,輕聲說:“怎麽迷糊成這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莊與沒有回答他的話,他望著他的目光輕緩的游移,落在他側臉時停住了,他的曈眸細微的變化了一下,猶如微波擴散,他擡起手,碰觸到那片肌膚,輕輕地撫摸。

他手指撫摸的地方,是上次景華醉酒胡鬧,他落下巴掌的地方。

景華無聲而笑,輕撫著自己的手指有些冰涼,景華把它握在手裏,帶著它貼在自己的側臉上,看著他說:“不痛的。”

他沒有說謊話。

太子殿下從沒有挨過打,秦王陛下也從沒有打過人,他那一下是情急之舉,可也極力克制了力氣,手指落在皮肉上,聽著聲響,痛是真的沒有多痛。

偏偏阿與念念不忘,怕他痛,要這般歉疚又憐惜的安撫。

他是真的不清醒,景華心想,如若他此時清醒,那麽他得到的就不是這般溫柔的撫慰,而是另外一巴掌了。

景華這麽想著,又貪心不足地握緊了一點他的手指,把自己的臉埋在他掌心中輕蹭。莊與手指瑟縮,微微掙紮著要收回,景華沒為難,松開了他的手指,笑著看他,跟他商量說:“阿與,我不痛了,你也不跟我生氣了,好麽?”

莊與呆呆地看著他,沒有回應,景華便說:“你不能原諒我,我就會一直痛。”

莊與曈眸輕顫,似乎是聽懂了,他的目光又落再他側臉處,露出些柔軟的,糾結的神情。

景華在他目光裏微微偏首,故作可憐,討價還價:“阿與,從小到大,我都沒有挨過打,我這裏受你一巴掌,罪有應得,心甘情願,我不跟你喊痛,你也不能和我算賬了,好不好?”

莊與仍是沒有作答,過了片刻,他又擡起了手指,這回卻不是撫落在他臉上,莊與擡手搭住了他的肩,隨即他人也靠過來,輕柔的吻代替了手指的撫摸,落在他的側臉上。

景華“……”

他呼吸一滯,心跳卻頃刻炸成一團,在低頭與他目光相視的一瞬,靈臺瞬間一片迷亂,那些被他刻意封藏的畫面淩亂閃過,是上回他喝醉了之後與他親密的亂影,有幾瞬他的靈魂是被抽離的,等神魂歸位,他的唇已經貼住了莊與的唇,開始吻他……

他剛得幾分清醒,想分開,懷裏人卻忽然的伸出手來,不是推開他,而是扶住了他的手臂,仰起下巴,啟開唇齒,回應著他的吻。

景華:“……”瘋了麽!

他的理智和清醒再度崩壞,簡直比飲過浮生歡還要讓人神魂顛倒,景華在一片混思裏又吻住了他,唇線深深的咬合,含住他的唇,失控的地親吻……

片刻後,景華與他分開,呼吸不穩地看著他,莊與雙目緊閉,呼吸淩亂,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低喃了一句“難受……”

“什麽?”景華摸著他的後頸,把人從頸窩裏撈出來,“難受?哪裏難受?舊傷覆發了?還是又發熱了?”他去摸他的額頭,手指沾染上一層薄薄的汗水。

莊與又低語了一句“難受”,睫毛顫了一下,睜開了雙眸,深深地看著他。

只一眼,景華便明了他因為什麽而“難受”了。

都是男人,他豈會不懂。

只是……為什麽會這樣……

是因為和他親吻嗎?和他親吻就會讓他起反應,莫非莊與真的……

他低頭看著他,莊與又閉上了眼睛,側臉枕在他的肩頭,半張臉都陷在陰影裏,眉頭皺著,滿面的難受和羞恥……

“莊與,”他捏著他的臉,拇指摩挲在他的紅痣上,讓他睜開眼睛看著他,猶豫著問:“你……”

莊與被他的聲音吸引,又看向他,目光癡熱,俯身過來,想要親他。

景華握著他的手腕躲過,“乖,不親了。”

莊與似是一怔,望住了他,那神情讓景華頭皮發麻,他懷疑莊與根本不是吸了安神香,而是飲了十盞浮生歡……

莊與伏在他懷中輕微顫抖,促灼熱呼吸煉燒著景華的頸脈,熾熱又激烈,景華低頭貼著他的面頰,貼著他那顆鮮妍的紅痣,堅定著意志:“不行……

莊與被握在胸前的手指拽住了他的衣襟,輕輕往下一拽,他擡頭,柔軟相碰,氣息糾纏,呢喃道:“別停……”他聲息輕顫:“景華……”

“景華”兩字入耳,景華的七魂六魄都被炸散了!

他清楚他是誰!

莊與極少當他的面叫過他的名字,從來都是叫他“太子殿下”,或者“殿下”,並非恭敬,而是疏離。

他從未想過他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直呼他其名……

景華殘存的那點理智幾乎在瞬間灰飛煙滅了,他的心思被打的亂七八糟,偏偏懷中人不知道中了什麽魔障,又把他叫了一遍,裹著情,釀著欲,雜著喘,貼得那麽近的,顫進他耳裏,燒著血流,撞著心跳……

景華緊緊閉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你要我的命嗎……”

他狠狠地閉了眼睛,他轉了個方向坐在莊與身後,將人從後攬入懷中,躲避和他眼神對視。

已經夠瘋狂了,如果再被他的眼眸蠱惑,恐怕連他也不知還會做出多荒唐的事。

“莊與…你醒了……”景華探手往下,與他交握:“不許打我巴掌……”

……

緩了很久……

鬢邊的汗水已經幹了,莊與枕在他懷中睡去。

景華盯著帷幔楞了一會兒神,放下人,離開了仙瀾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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