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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敢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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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敢當-3

梁啟崢在電話裏的描述精彩絕倫,每到關鍵的地方還憑空添油加醋,頗有取代當地民生營銷號的趨勢。

溫懷瀾聽了半分鐘,起身去了露臺。

“現場無敵搞笑!”梁啟崢重覆,“那個啟動的玻璃球都拿出來了,感覺四方那群人手都要貼上去了,主持人忽然過來攔他們,聽說是人不見了。”

“什麽人?”

梁啟崢反應了會:“哦,就是那個小女孩,他們收養的那個,不對,前面沒給你說,就四方他們想搞催淚大戲,大部分環節都是這小孩串起來的,還要跟邱一芷互動,臨開機了,人不見了。”

溫懷瀾不解:“現在呢?”

“結束了啊。”梁啟崢回答,“儀式去掉了,采訪也很短,還沒結束邱一芷就走了,現場散了,電視臺的車都走了。”

“我是說人現在怎麽樣了。”溫懷瀾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梁啟崢啊了聲,思考著:“人不見了,應該在找吧?報警?”

溫懷瀾猶豫著,還是沒有開口,他想讓梁啟崢像從前那樣,把人和感受看得更重點。

“沒其他事我先掛了。”溫懷瀾最後說。

小西島這會的天氣和煦,有點像豐市的春季。

溫海廷被和風熏得不想回家,每天必定點一碗當地的糖水,被裴之還明令禁止後,讓後廚的師傅做成了改良低糖版。

“公司的事?”溫海廷放下東西,轉移話題。

溫懷瀾失去了耐心,不冷不熱地問:“真不想回?”

“不想不想。”溫海廷忙不疊回答。

他看了眼時間,沒什麽力氣跟溫海廷繼續辯論,手機裏彈出公共航空的值機提示。

“還早嘛?”溫海廷語速變得緩慢,“再聊兩句?”

溫懷瀾臉色沒什麽變化,想了想:“你起來,下樓散會步。”

微風習習,植物的清香很濃郁。

溫海廷走得還算情願,偷偷看了眼不遠處跟著的護理醫生:“你真不趕時間?”

溫懷瀾答非所問:“你覺得什麽時候適合回去?”

溫海廷看著他,幽幽嘆氣。

溫懷瀾停下腳步,等他回答。

“你發現了沒?”溫海廷也拐了個彎,“喜歡逃避這件事,你跟我一樣一樣的,我攤牌啊,我不想回去,但是你肯定要讓我回去。”

一段繞口令妄圖把人繞暈,溫懷瀾思考了有半分鐘:“隨你。”

溫海廷咧著嘴笑了,一臉得逞:“公司裏太多事,我回去心煩,都說了我喜歡躲麻煩。”

溫懷瀾面無表情地看看他:“我差不多走了。”

“誒,等等。”溫海廷提了個新話題,“我聽說有個電視臺的女孩在跟你相親?”

溫懷瀾有點莫名其妙,追溯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溫海廷說的不知道是哪年的舊新聞。

“沒有。”

“好吧。”溫海廷挺失落,“說都來年會上吃飯了,你不喜歡啊?有喜歡的嗎?我可以飛回去見見。”

溫懷瀾很難解釋年會已經過去將近一年,像是沒聽到他的問題:“我走了,趕飛機。”

裴之還在小西島的座駕是輛即將退休的老爺車,在機場高速上開得風馳電掣。

氣氛沈悶,車裏沒人說話。

溫懷瀾猜測對方應該還有些心虛,因此只想趕緊到機場把自己送走,也沒再提辭職事宜。

分岔路口掠過一個機場方向的提示牌,車子淺淺剎了下,發出沙啞的吼聲。

“溫敘最近怎樣?”裴之還說完,自己楞住。

溫懷瀾也頓了頓,有種關系錯位、邏輯顛倒的陌生感。

“腿好了。”溫懷瀾還是開口,“前幾天上課去了,沒什麽問題,你怎麽不自己問他?”

裴之還幹巴巴開口:“好的。”

這句好的不知在應哪一句,溫懷瀾往後視鏡裏看了眼,沒再說話。

車廂裏更沈默了點,帶著壓抑著的尷尬。

溫懷瀾很隨意地看向車窗外,蓬勃茂盛的樹枝和車燈交替往後跑。

他突然意識到了某種結果的成因,溫海廷善於躲麻煩,自己有流暢的脫身大法,連裴之還都是個回避成性的老師,難怪溫敘從某種程度上厭惡面對和表達。

溫懷瀾思緒有點飄忽,想了一會以前的事,意圖抽絲剝繭找到溫敘的癥結。

他回顧了小段時間,給馮越發了個消息,說自己已經到機場,順便問了下溫敘在幹嘛。

馮越逮住時機,叮叮咚咚發來一堆電子文件,提醒溫懷瀾記得在飛機上看完,末了才發了個不到十秒的視頻:溫敘背著包,動作有點慢,進了海邊別墅的大門。

“阿敘這幾天不上課,回別墅了。”馮越說。

溫懷瀾順手把視頻拉回開頭,盯著溫敘的背包,看上去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

馮越沒收到回覆,又問:“咋啦老板?”

老爺車進入下客區的減速帶,周圍有零散的、戴著遮陽帽的游客,空氣中有不知名的漩渦,不動聲色地把人往下拽。

溫懷瀾總覺得有些事還不太明晰,心臟忽然跳得很快。

“我送你進去?”裴之還有點不是很情願。

溫懷瀾出神幾秒,反問:“溫敘今年還有課?”

裴之還想了想:“不是你說不上了?”

溫懷瀾一只手搭在門把手上,一只手還握著手機,幹脆坐了回去。

車來人往,裴之還在狀況外,把老爺車停好。

手機屏幕明明滅滅了一會,溫懷瀾蹙著眉給施雋打了電話。

“老板。”施雋立刻接起,“登機了?”

溫懷瀾語氣漸重:“四方那個女孩現在怎樣了?”

施雋只停頓了幾秒,流暢地匯報起來:“昨天直播提前兩個小時結束了,現場沒有看到她,應該是彩排的時候溜出去玩了。”

“還沒找到?”溫懷瀾沒什麽表情。

裴之還扭過頭來,感覺到了詭譎的危急,屏氣凝神,不敢打斷溫懷瀾。

“應該是還沒有。”施雋不確定地說,“我了解到是還沒找到,但是也沒報警,猜測可能是小姑娘不配合,離家出走了,報警不好聽。”

溫懷瀾靜了幾秒:“馮越在你旁邊嗎?”

“什麽?”施雋有點奇怪,“在外面,我叫他一下。”

小西島只有一座機場,來去的乘客大多是休閑度假,這使得整個機場都籠罩在不真實的愉悅和幸福中,找不到一點所謂離愁和傷感。

溫懷瀾心臟砰砰跳著,有種被和風細雨迷惑的不安。

“你現在去別墅找到溫敘。”溫懷瀾很直接地說。

馮越也摸不著頭腦,看了看時間:“現在嗎?”

“找到人把他帶回公寓,我落地了直接回去。”溫懷瀾還算冷靜。

“哦,好的。”馮越又問,“我先給他發個消息?”

從裴之還的駕駛座角度看去,溫懷瀾的下巴繃著,眼神有罕見的淩厲,幾乎沒什麽猶豫地說:“你直接去吧,如果還有其他人,送到施雋辦公室處理。”

“其他人?”馮越疑惑。

施雋在旁邊,很敏銳地拼湊出溫懷瀾的意思,有點難以置信地接過手機:“您覺得是溫敘把人帶走了?”

溫懷瀾沒說話,聽見車行道上的喧囂一點點流淌進來。

“你們先去看看。”他最後說。

豐市剛日新月異時,在海邊建的那片別墅已經有了落寞的前兆。

距離豐市的新中心太遠,往別墅區必須通過一段山坡,靠海是疏於管理、已經沒有觀賞性的礁石。

溫敘還聽不見的時候,就已經對這裏的每塊石頭、每粒沙子都十分了解。

溫懷瀾讀書時在二樓,整棟別墅還沒有換新的玻璃創,偶爾會往樓下丟一些碎石頭,小而圓潤的,不同於海灘上粗糲的樣子,很大可能是從景觀盆栽裏撿出來的。

他依稀還記得每個石頭落下的位置,正如還能記得海邊的每個死角。

女孩的助聽器出了點小問題,擴音的功能不太穩定,早早取了下來。

溫敘也並不了解擴音器的原理,只是隨手放在一邊,海風的呼嘯很溫和,太陽還在頭頂,暫時沒有漲潮的趨勢。

兩人坐在一塊巨大的礁石背後,沙子在陰影裏變得柔軟而潮濕。

吳曉琪神色空茫,在暗處發呆,腳邊放著溫敘送她的書,沾了一點沙子。

溫敘看了幾次手機,起身碰碰她的肩膀,在光線充足的地方比了個手勢。

“我要回去了。”

對方頂著烏青的黑眼圈,嘴唇慘白,遲鈍地看了過來,仿佛沒聽懂。

“你——要回去嗎——”溫敘問。

視線裏只有海水微動,周遭是靜止的死寂。

溫敘表情動了動,低下頭再次確認從郵箱裏截下的航班信息,溫懷瀾應該已經落地,只需要一個多小時,就能出現在公寓、新園區、大地或是學校。

他有點急躁,等了半分鐘,重覆了一遍動作。

氣溫不高,屬於冬季的凜冽十分明顯。

吳曉琪還穿著彩排時的毛衣,純白的毛料上沾滿了灰撲撲的沙子。

她反應了一會,抓起地上的助聽器,手勢很快:“回哪裏?”

溫敘呆了幾秒,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推起,因而被迫用某種不那麽內省的方式思考了幾秒。

她為什麽來,又要回哪?

新聞直播已經過去一天多,顯然場地都已經關閉,是回學校,還是回她的家,用什麽方式回去。

溫敘感覺到慚愧和不安變成了實質壓在身上,伴隨著驚恐,讓他毫無辦法。

手機恰好震了下,把他從失神的邊緣拉回來。

溫懷瀾先發了條消息:接視頻。

溫敘點開時才發現手在發抖,與海潮的頻率不太相同,順著手機,能看見女孩朝他投來近乎漠然的目光。

連通前卡頓了半秒,溫敘背對著礁石,身後是一片晦暗的青灰色。

溫懷瀾好像還在車裏,視頻裏有細碎的聲音混在一塊,風聲、發動機輕響、隱隱約約有海浪的撞擊,以及安全閘門打開的動靜。

那是海邊別墅山腳下的安全閘門,馮越從山腳開到山頂一般需要十分鐘。

溫敘那團揉在一起的焦灼、後悔和驚慌全丟了,臉色空空地看著屏幕裏的人。

溫懷瀾表情很難看,瞥了他一眼:“待在那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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