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一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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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樣-4

溫養生日當天,裴之還訂了個豐大附近的私房菜館,門前停不了車,路面坑坑窪窪,還有些積水。

溫懷瀾只好讓司機送到路口,想了想還是沒吐槽裴之還摳門。

從前負責照顧溫養的阿姨送了個蛋糕過來,覆古到有些土氣的款式,白色圓形蛋糕上綴了幾朵粉紅色的花,看不出品種,介於荷花和玫瑰之間。

包廂不大,四方桌旁正正好好四個座位,帶花邊的桌布雪白,散發出一點消毒水的味道。

溫懷瀾一進門,三個人就齊看向他,有點意外。

“這麽早?”裴之還替他倒了杯茶,“沒吃過這種吧?”

溫懷瀾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溫敘,沒感覺出他的情緒和狀態。

溫敘垂著眼睛,仿佛在桌面上搜尋什麽,專註地從茶壺盯到茶杯。

“這家很幹凈。”裴之還沒得到認可,繼續說,“他們廚房是在自己家裏,小區樓上。”

“嗯。”溫懷瀾有點心不在焉,“生日快樂。”

溫養表情有點古怪,不適應地回答:“謝謝。”

裴之還正對他坐著:“就這句?沒帶禮物?”

溫懷瀾尚存些禮貌,反問溫養:“想要什麽禮物?”

溫養尷尬地咳嗽一聲。

“溫養,要是我我就也要房子。”裴之還煽風點火,“溫敘念書就有,你也要有!”

溫懷瀾產生了某個錯覺,旁邊坐著的溫敘似乎顯得有點僵硬。

平時溫養是不接這種話的,這會不知怎麽,溫敘在別墅哭的樣子在腦海裏轉了一遍。

她忽然開口:“我也要一樣的。”

溫懷瀾楞了兩秒,下意識看了看溫敘。

溫敘臉上沒什麽反應,肩膀不太明顯地僵硬起來。

裴之還也沒料到,停下手上的事,看起熱鬧。

“買。”溫懷瀾突然笑了笑,說得風輕雲淡,“你看好了,讓馮越去刷卡。”

溫養扯了下嘴角,意味深長地瞥對面坐著的人,溫敘在一簇粉色奶油花瓣裏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包廂的門被叩響,服務生眼睛也低,動作很輕地替他們上菜。

溫懷瀾沒吃什麽,不知道施雋還是馮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語氣拖沓地嗯了兩聲,起身要走,看了眼裴之還:“你買單啊。”

裴之還點點頭:“報銷,報銷。”

桌上剛擺好兩三道菜,中央的砂鍋還冒著裊裊白煙,一片安靜祥和,仿佛大家已經習慣這種情況。

溫懷瀾猶豫了幾秒,擡手摸了下溫敘的頭。

頭發一向是幹爽柔軟的,溫懷瀾覺得好像長了許多。

他囑咐溫敘:“早點回去。”

裴之還有點看不下去,瞟了瞟溫養逐漸尷尬的臉色:“快走吧,溫董。”

溫敘有點勉強地擡頭看他,居然感覺到溫懷瀾不知名的慌亂。

包廂門留下一地零碎的噪聲。

溫養等著震動結束,挽起袖子打手語:“你怎麽了?”

裴之還頗為不滿:“不要打暗號。”

“沒什麽。”溫敘的動作簡潔。

溫養定定看了他一會,直截了當地比劃:“你不會是覺得他對我們一樣吧?”

從豐大往新公寓途徑一段在導航上呈現深紅色的擁堵,人流像水,把裴之還的跑車圍得嚴絲合縫。

偶爾有好奇的大學生路過,還會擡手伸腳碰碰車身。

裴之還倒也不急,開了車載音響,把新聞調成了音樂電臺,聽一些老掉牙的歌,不追問剛才密密麻麻的暗語。

溫敘在這種平和裏看見了自己的不堪。

他自私而骯臟的想法比溫養窺見得更多,只是沒人發現,有時讓溫敘自己都忘了那些憂慮、嫉妒和占有欲。

車燈穿梭,隨著喧囂被甩在後方。

“到了。”裴之還把他叫醒,“送你上去?”

溫敘很疲倦地搖頭,指尖朝自己指了指,裴之還便了然,放人上樓:“快上去。”

溫敘看見電子屏幕上的時間,八點出頭,不知道溫懷瀾這會在哪方的晚宴上,和什麽樣的人並排坐著,會說什麽樣的話。

他喪氣得接近麻木,路過公寓的底商,在一片靜謐裏亮著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裏頭堆滿了五顏六色的進口食品。

雜志架旁是一個金屬質感的冰櫃,排了一列冰杯,白慘慘的,看起來毫無生氣。

溫敘翻出零錢,買了人生中第一罐酒精飲料,度數不算高,但讓喉嚨發疼,低溫液體從身體裏穿過,帶來了短暫的麻痹。

遠在伽城、有些年老的華人老師曾經強烈譴責過酒精,認為所有和香料一塊工作的人,都應該抵制這種降低敏感度的東西。

但他忽然理解了所謂借酒澆愁。

溫懷瀾回來得很晚,看上去喝得很多,馮越在他身後困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距離溫敘處理那些帶酒味的玻璃瓶已經過去很久,空氣裏搜索不到酒精的氣味。

溫懷瀾看起來還算清明,一進門就帶來了滾燙的氣息,覆在溫敘周圍的空氣裏,灼熱且具有壓迫性,讓他險些呼吸不上來。

溫敘把人扶住,溫懷瀾就順勢把臉趴在他的頸窩裏,體溫很高。

“辛苦你了。”馮越沒多看,小心地合上門。

接吻是理所當然的習慣,溫懷瀾應該是喝醉了,碰他的動作有點魯莽,弄得溫敘覺得嘴唇發麻,直到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溫敘一驚,被這種熟稔的感覺嚇了跳,往後退了點。

公寓裏只剩下柔和的夜間燈光,把兩個人籠在一股冷靜的沈默裏。

溫懷瀾沒什麽表情,扯了下嘴角,站直了一些。

溫敘的手還貼著他的腰,看上去並不是驚恐,而是有些茫然。

溫懷瀾看了他一會,還是低下頭碰碰他的嘴角,一觸即離的,不再帶著飲酒後的黏黏糊糊。

夜間燈光透過沈滯的空氣,變得松軟。

溫敘傻傻地站著,看不出來在想什麽。

溫懷瀾捏他的臉,指腹也帶著熱,聲音稍有點沙啞:“睡覺了。”

開學那天,溫懷瀾似乎不在豐市,讓馮越來做司機,載著溫敘和溫養從後方的私人通道進去。

還沒到秋高氣爽時節,風裏還有淡淡的熱。

噴泉池已經開始正常運作,配合著沒有人聲的交響樂,水花忽遠忽近地晃動著。

“這是校歌。”馮越一邊做導游,“忘了名字,反正是個很出名的音樂家。”

溫養仔細聽了一會,聽不出什麽。

“門口那個牌牌。”馮越嘖了聲,“雲游明日那幾個字,好像也是找畫家寫的。”

溫養瞥了眼,發現溫敘側著頭,也在看那塊恢弘的校牌。

“雲游明日學校,這名字是他取的嗎?”溫養忍不住。

馮越嘿嘿笑了兩聲:“那不是,是梁總取的。”

溫敘有些出神,被動地觀察著完全變樣的地方,已經找不太出原有商場的樣貌。

“太奢侈。”溫養忍不住說。

馮越從後視鏡裏看過來,遲疑著替老板辯駁:“也不是這麽說,公益項目,雲游自己出錢,不能摳搜!”

溫養笑了:“嗯嗯。”

鋪著碎石的露天廣場已經完成改造,地面全部翻起,改成了一種松軟的土地,架了幾塊玻璃做的遮雨棚,中間是錯落有致的幾個花壇。

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個花房。

“對了。”馮越拐進停車場,降了車速,“溫小姐你什麽時候去看房子啊?”

“什麽房子?”溫養不解。

溫敘回神,沖她比劃了幾個動作,提醒她生日時溫懷瀾許下的承諾。

“之前不是說要在豐大附近買個公寓嘛。”馮越提醒她,“我整理了一些附近公寓的資料,回頭你看看呢?”

溫養表情有點兒尷尬,轉了個話題:“你叫我名字就好。”

雲游明日裏的氣氛不算太好。

溫懷瀾大概也沒想過後續,來報名的學生除了集團員工申請的特殊教育名額,大多是和雲游有來往企業名下讚助的學生,幾乎沒有真正想要接受特殊教育的普通學生。

芳香學暫且還沒在豐市流行起來,小教室裏只有寥寥幾人,學生座位沿著圓形途徑往下沈,每個人有一個工作臺和一個密封的小櫃子。

溫敘進了門,感覺一束明顯的打量,來自於角落裏某個帶著助聽器的女孩,看上去並沒有成年,眼神很隨意,肆無忌憚地掃了他一圈,又挪開了目光。

雲游明日的授課老師基本帶著點藝術背景,說話很慢,偶爾會在電子屏上打字,確認下沈座位裏的四五個學生能不能聽清。

溫敘聽得有點入神,覺得同樣的東西在伽城和豐市聽起來完全不同,等到兩段課程間的間隙,桌面上遞來個小紙片,字很秀氣:你姓溫嗎?

他看了一眼,感覺全身汗毛都炸起來,轉過身。剛才還遠遠坐著的女孩近在眼前,歪著腦袋,一邊耳朵上的助聽器松松垮垮,很普通的牌子,用得已經有磨損痕跡,幾乎快掉下來,手指勾了根鋼筆。

溫敘面無表情,她等了一會,又在紙上寫字:聽說這個學校是因為你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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