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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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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玫瑰

陸璃將可愛的聖誕老人放在書桌, 戳了戳它圓滾滾的肚子,她盯著聖誕老人黑豆似的小眼睛,倏然想起陳燮的話。

“聖誕快樂。”他說。

其實他對每個朋友都很好。會為程策尋來心心念念的簽名球衣, 也會在她生病時送來可口的餐食。大家願意跟陳燮做朋友, 不只是因為那些耀眼的光環。鐘希夢說陳燮念舊。縱使他被那麽多人擁簇,可方思明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給自己送了聖誕老人,那今天阮倩生日, 他又送了什麽?唉, 吃醋令人討厭,沒資格吃醋更令人討厭。

陸璃盯著咧嘴笑的聖誕老人,看了半晌,拿起手機打字。

L:「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發完又覺得太突兀,於是飛快補充。

L:「你送了我禮物,我也想回禮。」

消息發出, 她枕手趴在書桌上, 一動不動地等回覆, 幾分鐘後——

Ether_:「6.26。」

六月份?那還早得很。

陸璃拿著手機刪刪改改,久久沒把消息發出去。陳燮卻先發來一句。

Ether_:「還有事?」

陸璃抿了抿唇,打下一行字。

陸璃:「小陳老師還好嗎?」

他教了自己這麽久游戲,作為游戲徒弟, 老師的稱呼不過分吧?

陸璃想到陳燮和方思明的爭吵。

其實也不算爭吵, 只是方思明單方面的發洩, 但他會不會心情不好?

仿佛是想印證她的想法似的, 陳燮很快回了句——

Ether_:「嗯,不太好。」

果然。

陸璃正想怎樣安慰他,鐘希夢拉的“聖誕劫後餘生”小群跳出來條消息。

方思明:「@全體成員睡了嗎各位?我和@Ether_ @程策在擼,@L 來麽?燮哥哥帶你飛!」

Ether_:「方思明, 註意用詞。」

陸璃:……合著是白擔心了!

男生的友誼修覆速度,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下一秒,私聊窗口又彈出來:

Ether_:「是不太好。」

下面附了一張游戲戰績截圖,方思明0/8/3的數據慘不忍睹。

陸璃盯著那張圖楞了兩秒,忍不住笑了出來。陳燮剛剛分明是在故意逗她,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悶騷!

游戲打到深夜。方思明在語音裏大呼小叫,頹唐不見:“可以啊陸璃,這操作,這意識,國服第一影流指日可待!”

陸璃剛想謙虛兩句,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新微信。

「荏荏,媽媽元旦後會回晟京待兩個月,你準備在哪過年?」

陸璃握著鼠標的手指微微一頓。“抱歉,我有點事,先下了。”

退出游戲,慢慢打字回覆。

L:「您不回濯港嗎?」

那邊很快回——

「晟京才是媽媽的家。」

陸璃盯著那句話,很久沒動。

暖氣太足,房間裏有些悶。她起身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那點窒悶感。

晟京是孟淑秋的家,可哪裏才是她的家?來晟京更像一場逃離。她不反對父母離婚,甚至覺得分開對彼此都好。

可她還沒學會如何面對只剩下陸雲山的家,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已經擁有新生活的孟淑秋。

最後,她回覆——

L:「我回濯港過年。」

聖誕夜那場小範圍的踩踏事故成了周一升旗儀式上校長反覆強調的安全教育案例。回教室後老周也嚴肅地重申:“元旦、春節,人多的地方千萬別去湊熱鬧。”

“受傷的學生裏有一個是高三年級的,原本是好心想去拉摔倒的同學,結果自己小腿骨折。接下來幾個月,他只能在醫院和家裏備考了。”

教室裏一片寂靜。幾個月的時間對高三生意味著什麽,每個人都懂。

下午自習前,老周又把陸璃叫去了辦公室,窗臺上的綠蘿依舊葳蕤,周春禮語氣溫和卻開門見山:“陸璃,出國還是高考這件事,現在的想法有變化嗎?”

陸璃垂下眼睫,看著辦公桌上那盆綠蘿投下的影子。“我……還沒想好。”

她勸方思明的時候頭頭是道,輪到自己卻不禁迷茫。

江州是個高考大省,在濯港一中時高考就是陸璃的目標。可在實驗的這一個學期,她對未來有了不同的思考。

而這種思考,是陳燮帶來的。

周春禮點點頭,放下手裏的保溫杯,語氣更斟酌了些:“是這樣的。你母親給我打過電話,說希望你出國,還讓我給你做做工作,我想問問你的意思。”

陸璃皺了下眉。她不喜歡這樣。

不喜歡孟淑秋越過她直接聯系老師,不喜歡這種被安排的感覺。

周春禮看出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緩聲道:“沒關系,以你的基礎寒假後再準備也來得及,可以跟家裏人好好商量一下,到時候再給我答覆。”

陸璃:“嗯,謝謝周老師。”

回到教室時,鐘希夢正咬著筆帽做數學題,看她不對勁眨了眨眼:“阿璃寶貝,老周找你說什麽了?”

“還是之前的事。”陸璃坐下,翻開陳燮借給她的上周的物理筆記。

“問你要不要出國啊?”

“嗯。”

鐘希夢想了想:“其實我覺得你出國挺好的。以你的成績,申個好學校應該沒問題。而且……”

她話沒說完,但陸璃已經想到了,陳燮是一定會出國的。

可陸璃的顧慮很深。雖然孟淑秋希望她出國,但幾年的留學費用對父母來說都是不小的負擔。

她不願意接受孟淑秋那位再婚丈夫的資助,這是陸璃骨子裏的倔強。

方思明從後排探過頭來:“出國好啊!咱班參加高考的滿打滿算也就十來個人。雖然我爸不會讓我出國,但陸璃你要是出去,還能跟其他人在國外聚聚!”

郎誠浩也轉過身,“是啊陸璃,準備去哪個國家?要不要幫你推薦點托福和SAT的備考資料。”

陸璃笑了笑:“謝謝郎導,暫時還不用,有需要一定找你。”

“好了好了,各位!”周牧從前面蹦起來,敲了敲桌子,“出國高考都先放放!今兒可是元旦晚會節目終審彩排,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郎誠浩:“等會——”

他立刻從桌肚裏DV,熟練地打開錄制:“ok,北鬥七班年度巨制,《星空》樂隊,最後一次彩排實錄,Action!”

今天的正式彩排在實驗中學的藝術中心。舞臺很寬敞,深紅色的幕布垂落,臺下零零散散坐著幾位負責評審的老師。

七班一行人抱著樂器剛在後臺安頓好,門口又進來一撥人。是十班。

他們同樣是歌曲表演。領頭的男生高高瘦瘦,穿著修身皮夾克,懷裏抱著一把看起來很專業的電吉他。陸璃記得他,籃球賽上被陳燮防得束手無策的中鋒。

兩隊人在狹窄的後臺通道裏打了個照面。十班那邊有人嗤笑了一聲:“呦,七班今年整挺大啊。又是貝斯又是鼓的,搞樂隊?陣仗不小嘛。”

又有一個人接話,語氣嘲諷:“人家七班怕什麽?反正最後都能選上。關系戶嘛,不走後門怎麽體現特權?”

方思明神煩十班人說這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他媽說誰呢?”他往前邁了一步,卻被陳燮伸手攔住了。

周牧也是臉色一沈,剛要開口,郎誠浩舉著DV鏡頭懟了過去,臉上掛著無辜的笑:“來來來,十班的同學,給我們七班的紀錄片加點戲劇沖突,再說兩句?”

那幾人臉色微僵,其中一人瞪了郎誠浩一眼,冷著臉從旁邊擠了過去。

等十班的人走遠,方思明掙開陳燮的手,憋屈道:“陳燮,你剛拽我幹嘛?既然他說我們關系戶,我高低得給這幫酸黃瓜點顏色瞧瞧!”

陳燮靠在墻邊,指尖隨意撥弄著貝斯琴弦,淡淡開口:“臺下打架有什麽用,你不是天天在家練solo嗎,臺上見真章。”

彩排過程還算順利。重新編曲後的《星空》在專業音響的加持下效果很好,陸璃的小提琴獨奏更是成了點睛之筆。

音樂老師給出的評價很高,兩個班的節目都順利進入元旦晚會的節目單。老周得知消息在班裏笑得見牙不見眼。

元旦晚會當晚,七班因為參演人數最多,提前兩小時就被拉到後臺化妝間準備。不大的房間裏擠了十幾號人。

“我的粉底液呢?誰看見我的粉底液了?”

“周牧!你能不能別抖腿!粉都撲歪了!”

“郎誠浩,你DV別懟我臉拍!我粉底還沒抹勻!”

“方思明!你那眼線畫得跟熊貓似的!卸了重來!”

“臥槽,鐘希夢你輕點!我這是眼睛不是畫布!”

一片兵荒馬亂中,方思明化完妝,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然後忽然想起什麽,扭頭張望:“陳燮怎麽還沒來?”

陸璃也下意識望了望,化妝間裏沒有陳燮的身影。

“不知道啊,”周牧檢查著鼓槌,“剛下課就不見人影了,發消息也沒回。”

“我的媽,陸璃!”鐘希夢幫陸璃夾好最後一縷頭發,對著鏡子裏的人倒吸涼氣,“你摘了眼鏡再戴上這個隱形……絕了!今天你就是咱七班的門面擔當,女神!”

鏡中的女孩皮膚白皙透亮,被鏡片遮擋的杏眼完全顯露,清澈中還有懵懂的溫柔。睫毛纖長卷翹,頰邊垂下幾縷碎發,更添幾分嬌俏。

陸璃被誇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去打開自己的琴盒,笑容卻驀地僵在臉上。

那把學校琴房借來的小提琴,側板赫然裂開細細的紋路。她小心拿起琴檢查那道裂縫,不是陳舊開裂,斷口很新。

“怎麽了?”郎誠浩第一個察覺到不對勁湊過來,“我靠!琴怎麽壞了?”

他的聲音引來了其他人。方思明擠過來一看,火氣“噌”地上來了:“這他媽誰幹的!”

“我家裏的鼓今天才搬來,其他人的樂器都是自己帶回家,只有陸璃這把是學校的,一直放琴房!”周牧臉色難看地說。

“那最近除了咱們,還有誰在用琴房?”鐘希夢皺著眉問。

朗誠浩等人都沒講話,答案不言而喻。

方思明攥緊了拳,咬牙切齒:“肯定是十班那幫孫子!彩排的時候就看咱們不順眼!我去找他們!”

“現在去有什麽用?馬上就到我們了!”鐘希夢拉住他,急道:“沒了小提琴,開場那段過渡旋律怎麽辦?”

周牧猶豫道:“要不去掉小提琴部分?”

“去掉效果會差很多。”郎誠浩搖了搖頭,眉頭緊鎖,“那段獨奏沒了,整個節目的層次感就弱了。”

眾人焦頭爛額,商量著是否要臨時調整編曲,化妝間的門倏爾被推開。

陳燮姍姍來遲,肩上背著黑色的硬殼琴盒,手裏還拎著一個紙袋。他的目光在擁擠嘈雜的房間裏掃了一圈,“怎麽了?”

“陸璃的琴壞了,肯定是十班那幫……”方思明搶著說到一半,打量他,“不是陳燮,你怎麽一點也不著急啊?”

陳燮笑了笑:“正好。”

他取下背上的琴盒利落地打開,深藍色的絲絨內襯上,躺著一把棕褐色的小提琴。他把琴盒轉向陸璃:“試試。”

陸璃怔住了。

周圍的人也楞住了。

周牧湊近去看:“我靠……Guarneri!陳燮,這琴少說得兩百多萬吧?你舅可真行,就拿來給我們拉個元旦晚會的節目?”

陳燮把琴小心地取出,遞到陸璃手裏,瞥了方思明一眼:“是誰說要給十班點關系戶的顏色瞧瞧?”

方思明噎住,摸了摸頭:“咱班這陣容,靠實力也是碾壓!”

陳燮又把手裏那個紙袋遞給陸璃:“換上。”

陸璃打開,裏面是一件黑色的小禮服裙,裙擺有細膩的褶皺,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珠光。

“時間緊,不知道合不合身,將就一下。”陳燮說。

就在這時,負責催場的學生會幹事探進頭:“七班準備!下一個就是你們!”

郎誠浩深吸一口氣,舉起DV,鏡頭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緊繃的臉:“兄弟姐妹們,都準備好沒?”

方思明抱起吉他,周牧握緊鼓槌,鐘希夢和其他負責和聲的女生手挽著手。

郎誠浩咧嘴一笑,聲音鏗鏘:“沖!”

深紅色幕布緩緩拉開。

舞臺燈光暗下,只剩一束清冷的追光,落在舞臺中央的女孩身上。

陸璃穿著一襲黑色小禮服裙,微微垂首輕抵琴托,右手持弓,小提琴清越飽滿的音色,在偌大的學校禮堂緩緩鋪開。

臺下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緊接著,陳燮低沈的嗓音透過麥克風響起,自帶一股壓場的氣場。

“期待一趟旅程,精彩萬分,你不該再等。等到荒廢青春,用盡體溫,才開始悔恨。”

“期待一種永恒,即使傷痕,也奮不顧身。生命還沒有黃昏,下一站,你的第二人生……”

這是一段他們專門設計的五月天《第二人生》的串燒開場。

歌聲落下的瞬間,第一聲鼓點炸響。周牧的手臂帶起殘影,電吉他與貝斯的音浪緊隨其後,整個樂隊瞬間活了過來,巨大的聲場包裹了整個禮堂。

七班十幾個人的合唱適時插入:“摸不到的顏色,是否叫彩虹?看不到的擁抱,是否叫做微風……”

陳燮低下頭彈著貝斯,側臉線條利落,骨節清晰的手指壓在弦上,和諧融入樂隊的伴奏,回首時,漆黑的目光與陸璃對上。

副歌來臨前,音樂驟然一收,陸璃的小提琴拉出一段急促的華麗。鼓點貝斯吉他再次爆發,陳燮站在中央握著麥克風,低啞磁性的嗓音陡然拔高:“那一年我們望著星空,未來的未來從沒想過!”

這一句唱出的剎那,臺下觀眾席突然亮起了一片星星點點的光,那是另一半未登臺的七班同學齊齊打開了閃光燈,跟著節奏輕輕搖晃,並大聲跟唱起來:“那一年我們望著星空,有那麽多的燦爛的夢!至少回憶會永久,像不變星空陪著我……”

舞臺背後的投影屏幕上,開始出現一幀幀畫面:籃球賽上震耳欲聾的歡呼,課間追逐笑鬧的模糊影像,老周在辦公室吃老婆餅時被抓拍到的窘態,還有深夜天臺上少年們仰望夜空的側臉……

全場的氣氛被徹底點燃,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合唱,閃光燈匯成搖曳的光海。

陳燮站在主唱位,單手扶著立麥,另一只手撥動著貝斯琴弦。他與熟悉的懶散倦淡判若兩人,恣意散發著侵略性的舞臺魅力。

方思明一段酣暢淋漓的吉他Solo後,副歌再次席卷全場。幾乎全場觀眾都站了起來,跟著節奏揮手。

“細數繁星閃爍,細數此生奔波,原來所有所得所獲,不如一夜的星空……”

少年少女們的聲音裏有肆意,有迷茫,有憧憬,更有屬於這個年紀最熾熱的生命力。

臺下的老周仰著頭,眼鏡後的眼睛有些泛紅,旁邊的六班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嘆道:“老周,搞青春……誰都玩不過你啊。”

老周清了清嗓子:“都是這群小兔崽子自己搞的,我可沒插手啊。”

一曲終了。禮堂陷入短暫的寂靜。

緊接著,掌聲如潮水般轟然響起,摻雜著口哨和歡呼。

幕布緩緩合攏。七班所有人沖下舞臺,激動地抱成一團。

“牛逼!我們牛逼!”

“老子手都在抖!太爽了!”

陸璃笑著看他們,她抱著那把小提琴,指尖還有些發麻。

“陸璃。”她聞聲擡頭。

張淩霄不知何時出現在後臺入口,手裏還捧著一束白色的玫瑰花。他走到她面前,將花遞過來:“恭喜,演出非常成功。你今天……很美。”

陸璃因為這直白的誇獎一怔,正要接過花束,冷白又有骨骼感的手從斜裏伸來,穩穩截住了那束玫瑰。

陳燮抱著貝斯,微微頷首:“謝謝,我替她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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