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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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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告白

七班教室裏選歌環節陷入泥沼。每首歌都在太俗、太冷、太難唱、沒新意的抱怨聲中沈沒, 一時間吵吵嚷嚷的。

方思明聽得一個頭兩個大,胳膊肘撞向身側:“陳燮,別裝深沈了行不行?發個話定個調, 趕緊結束這場辯論賽。”

李燁也聽煩了, 半是起哄半是無奈:“對啊,這都討論半天了,燮神, 你金口一開, 咱就定了吧?”

陳燮瞥了眼手機上那兩個字,眼眸淡淡掃過教室裏的一群人,指尖在桌面輕叩一下,嗓音平淡卻沈穩:“《星空》吧。”

“五月天那首啊?”鐘希夢問。

陳燮點點頭:“嗯。這首歌適合改編,副歌旋律也比較有記憶點,我可以找人幫忙改新編曲。”他說的有理有據, 壓根不像臨時起意。而且改新編曲的話一出, 聽起來更覺穩妥。

周牧托著下巴琢磨幾秒:“別說, 還真挺合適。歌詞比較青春,旋律上口,改編好了真不錯,掀翻實驗禮堂不是夢。”

“我覺得行!”有女生小聲附和, “這歌傳唱廣, 大家都能跟上, 又不算爛大街。”

“對對對, 副歌大家一起吼,那氛圍絕了!”附議聲漸漸連成一片。

見終於有了定調的曙光,郎誠浩連忙站起身來,煞有介事地舉起筆記本, 一錘定音:“行,那咱們就定《星空》了!”

陸璃在鐘希夢迫不及待的微信分享中得知這一消息。她下午就退了燒,只是嗓子還啞著,但鐘希夢沒跟她講伴奏的事。

第二天剛回學校,郎誠浩就摸過來。

“陸璃,昨天大家商量了下,決定在歌裏加段小提琴伴奏過渡,你ok嗎?”

陸璃聞言微微一怔。

記憶猝不及防被打開,孟淑秋溫柔地站在她身後,手指輕按在她稚嫩的手背上,一個音一個音地糾正。

郎誠浩見她沈默,以為她是在猶豫,連忙道:“別擔心,陳燮他舅舅聯系了專業音樂人重新編曲,效果肯定棒。小提琴部分曲譜也不會太覆雜,烘托氛圍為主。”

陸璃將那些翻湧的畫面壓下,搖了搖頭:“能幫忙我當然願意,只是我很久沒拉了,可能有些生疏,而且我的琴沒帶過來,留在濯港了。”

決定來晟京的那刻,陸璃只想從窒息氛圍中掙脫,小提琴自然也沒帶來。

方思明欠揍的聲音忽然插進來,“這算什麽事?”

他一巴掌拍在陳燮攤開的書頁上,“燮哥哥!聽見沒?咱們陸女神缺把趁手的琴!快,動動你尊貴的小手指,讓你舅給整一把!要音色最好的!”

陳燮嫌棄地拂開他,視線落到陸璃繃緊的側影,她似乎被方思明調侃得不太自在,於是垂眸道:“琴房有備用的小提琴,可以先試試,實在不行再說。”

郎誠浩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先練著!琴房的琴我就能搞到,實在不行咱們再升級裝備!”

陸璃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匆匆掠過陳燮平靜如常的側臉。昨天微信問她“想聽什麽”的人和眼前的身影重疊交錯又分離。她感覺陳燮身上關心與疏離之間的分寸感又回來了。隱秘的期待輕輕回落,陸璃又覺得自己那點心思有些好笑。

搞定了選曲和樂器,樂隊排練很快提上了日程。每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七班參與演出的十幾號人便抱著各色樂器,浩浩蕩蕩奔赴學校的琴房。

新鮮出爐的伴奏曲譜不算難,主要就是練個配合。排練間隙,方思明抱著他那把騷包的紅色電吉他,彈了一段花裏胡哨的即興solo,末了指尖在琴弦上一劃,揚起下巴:“怎麽樣?小爺我這技術,是不是頗有幾分搖滾巨星的風範?”

鐘希夢正試著和聲,聞言挖苦道:“我看你是有什麽大病。人家搖滾巨星彈的是靈魂,你彈的是噪音汙染。”

“你懂什麽,這叫即興創作!”

“得了吧,就你還創作啊,陳燮那段比你強多了。”

方思明懶得跟她爭,轉過身看見陳燮正在調音,肩膀撞了撞他:“欸,說真的陳燮,你怎麽想起選《星空》這首歌的?”

陳燮正專註地擰著貝斯上的旋鈕,直到一個音準調到滿意,才懶洋洋地掀起眼皮:“有人喜歡。”

他的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房間角落,頓了頓,又補句:“很多人都喜歡。”

“五月天嘛,確實很多人喜歡。陳燮你也喜歡啊?”周牧抱著鼓棒接話。

陳燮漆黑的眼眸落在正低頭檢查琴弓的女孩身上,馬尾辮從她肩頭滑落,琴房的光給側臉暈著一層柔和的茸邊。

他極輕地扯了下嘴角,輕描淡寫地回了句:“嗯,喜歡。”

陸璃就在意味深長的尾音中,毫無防備地撞進陳燮的目光。她心尖倏然一顫,握著琴弓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耳根卻悄悄熱了起來。

她在想什麽?

居然覺得陳燮那句話意有所指。

喜歡五月天的那麽多,自作多情的揣測讓她感到一絲羞赧。

距離元旦晚會僅半月有餘,七班的樂隊排練磕磕絆絆,前幾天的演奏,樂器銜接一直差點意思,一周後才勉強配合上。

聖誕節就在這緊張的排練中如期而至。那天下午,天色比往日更暗沈。

七班教室裏,語文老師正念著課文,不知誰先低呼了一聲“下雪了!”

陸璃聞聲擡頭,目光投向窗外,細小的白色顆粒簌簌落下,很快便成了一場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興奮的竊竊私語漸起,所有人都放下書本,扭頭望向窗外。

“我靠,真下雪了!”方思明激動得往後一仰,想看清楚些。

誰知“哢嚓”一聲,他那把本就有些年頭的椅子不堪重負,一條腿突然歪折。

下一秒,方思明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手裏還滑稽地舉著半截練習冊。

“哈哈哈哈哈!”

全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哄笑。

連講臺上的語文老師都忍俊不禁,笑罵:“方思明!看把你給激動的!”

方思明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揉著摔疼的屁股嘟囔:“笑什麽笑。”

話畢,自己也繃不住樂了,那點尷尬很快被純粹的歡樂淹沒。

陸璃也抿著嘴笑起來,餘光瞥去,方思明拎著瘸了腿的椅子,毫不客氣地撅過屁股:“陳燮,咱倆一塊擠擠。”

陳燮不忍直視他那沒皮沒臉的樣子,忙不疊伸出手臂把人推走:“滾啊,方思明,你屁股不是金尊玉貴嗎?”

下課鈴倏然響起,方思明終究沒能把屁股挪過去。七班的學生早已按捺不住,瞬間湧出教室,就連陸璃都被鐘希夢連拉帶拽地,跑到了操場上。

還不太厚的積雪上,學生們的歡呼和尖叫混成一片,雪花還在洋洋灑灑地飄。

鐘希夢剛到操場就和方思明互不相讓地扔起雪球。陸璃伸手去接雪花。她其實是很激動,濯港的冬天只有潮濕的冷和連綿的雨,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雪。

原來雪花真的是有形狀的一小枚。

陸璃凝神盯著指尖的雪花融化,忽然,頸後一涼——

“呀!”她輕呼一聲,帶著被偷襲的懵然和薄慍回頭。

陳燮站在幾步之外,黑發落著星點的白,嘴角淡淡的笑意沖散了他眉眼間的倦淡疏離,帶點惡作劇得逞後的挑釁。

“陳燮!”陸璃喊出他的名字,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嗔意。

見陸璃看過來,他揚了揚眉,那眼神分明在說:還楞著幹什麽?

陸璃那點慪氣忽然就被沖散了,躍躍欲試的沖動湧上心頭。她迅速蹲下身,團起一個雪球,不甘示弱地擲了過去。

可那團雪球力道太小,堪堪擦著陳燮的手臂飛過,砸在了後面的雪地上。

陳燮低頭撇去手臂上濺到的雪屑,又擡眼看向她,眼眸裏掠過更明顯的笑意。

“準頭欠佳啊,陸同學。”他笑著說。

那笑意在他眼底漾開,比落在他發梢的陽光碎金還要晃眼。

那一天,實驗中學的操場完全沈浸在初雪來臨的歡鬧裏。直到天色昏沈,學生們才意猶未盡、個個頭發濕漉地散去。

隨之而來的,就是聖誕的節日氛圍。許多人都早有安排,一放學七班教室就散了個幹凈。

鐘希夢挽著陸璃的胳膊站在教學樓門口,呼出的白氣融在寒風裏:“陸璃,你真不去呀?”

她說的是阮倩的生日聚會。

陸璃跟阮倩不熟,更不想陷入尷尬的氛圍,笑著婉拒:“我今天要去廣播站試播。替我祝阮倩生日快樂。”

鐘希夢惋惜地“啊”了一聲,也沒勉強:“那行吧,試播順利!我們先走啦!”

“拜拜。”陸璃揮了揮手,看著幾人的背影逐漸融入人群。

陳燮穿著版型很好的深色大衣,襯得身姿愈發挺拔。他走在靠邊的位置,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大家搭著話。

不由多看了兩眼,陸璃才轉身往廣播站所在的行政樓走去。

推開廣播站的門,張淩霄正在調試設備,他笑著擡頭:“來啦?外面雪真大。稿子準備好了?”

“嗯,準備好了。”陸璃脫下外套,拿出稿紙,在麥克風前坐下。

錄音開始跳動,她深吸一口氣,軟糯的女聲在漸漸空曠的校園裏流淌開來。

“同學們,晚上好,這裏是“文藝天地”,我是陸璃。此刻,聖誕的鐘聲正在敲響,初雪落滿實驗校園的每一個角落……我想邀請你,聽我說說那些微小而又珍貴的東西,青春裏最為懷念的瞬間。”

聖誕日的校園裏,只剩寥寥無幾的住校生聞聲駐足。陸璃念著剛剛修改好的稿件,清秀字跡化為傍晚那幕。隔著操場上攢動的笑鬧和飛雪,少年銜哂望向她。

“它可能就像雪花飄落在他肩頭的那一秒,只被你看見。也可能如剛剛齊唱完的副歌,令你心裏鼓蕩著竊喜。它常常偷襲而來,宛若無聲落在睫毛的雪花。布羅茨基曾說:雪是塵埃的羅曼史。那麽在這個飄雪的夜晚,願你能辨認出屬於你不可重覆的瞬間。祝各位,聖誕快樂。”

許多年後,陸璃仍清楚地記得這一天。記得忽然有什麽事情比當下的書本和試卷更重要,突如其來的聖誕雪,吵鬧哄笑的課堂,風華正茂的少年。

播音室驟然安靜下來,陸璃的心怦然作響,為剛剛完成的隱秘告白。

張淩霄推門進來,讚許道:“非常棒,情感節奏都很好,今天辛苦了。”

陸璃緩了口氣,將翻騰的心緒重新斂起,笑著回:“謝謝學長。”

離開廣播站時,聖誕夜的校園幾乎空了,住校生都不見蹤影。陸璃沒有回家,而是走向了不遠處的步行街。

今夜有聖誕集市。她沒有想刻意去遇見誰,只是覺得在這樣的夜晚,應該去人多些的地方。

集市比她想象的更熱鬧。

兩側的攤位上掛著星星燈,熱氣騰騰的紅酒、造型可愛的姜餅、人群暖烘烘的,笑語喧嘩幾乎要融化飄落的雪花。

陸璃漫無目的地隨著人流移動,望著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她在賣手工羊毛氈玩偶的攤位前停下,拿起一個看了看。

“陸璃?”

熟悉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她回過頭。

攤位暖光交織的光暈裏站著五六個人,鐘希夢頭上戴著可愛的麋鹿發箍,方思明舉著一根巨大的拐杖糖。

而作為今天的主角,阮倩穿著漂亮的白色羊毛大衣,站在最中間。

她的旁邊,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雙手插在兜裏,眼神疏懶而倦淡,細小的雪粒落在他肩頭。他在來往的人群中格外顯眼,不時有人回頭望向他。

“哇,真是你!”鐘希夢幾步蹦過來,“試播結束啦?”

“嗯,結束了。”陸璃微笑,放下手中的羊毛氈聖誕老人。

“我們剛吃完飯,過來逛逛。”鐘希夢熱情地把她拉進小團體,“一起呀!阮倩,不介意吧?”

阮倩的笑容在五彩燈光下無可挑剔:“當然不介意。陸璃,好久不見。

方思明走過來,大大咧咧問:“陸璃,你剛才廣播裏說的啥?我們好像聽到一點,文縐縐的,是不是念詩了?”

陸璃的心臟輕輕一縮。

他……他們聽到了?

她眼風極快地掠向陳燮,他仍松弛散漫地站在原地,漆黑深邃的眸子移過來,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就隨便聊了些應景的話。”她垂下眼睫,避開了那道視線。

鐘希夢好奇地眨著眼,努力回憶:“是關於下雪嗎?我好像聽到雪啊、塵埃什麽的……”

這時,陳燮忽然開口,嗓音清晰穿過周圍嘈雜落入陸璃耳中。

“是布羅茨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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