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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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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勇氣

陸璃:“……”

他是覺得她低血糖了?

還真是, 挺好心。

陳燮說完就收回了手機,光線驟滅,樓道重歸昏暗。

“我沒低血糖。”陸璃聲音不大。

陳燮拎著塑料袋的手微頓, 他似乎是想了下, “哦,那就當零食?”

這理由比“補充血糖”更隨意。

陸璃暗暗評價一句:直男。

她想起鐘希夢說,陳燮只適合跟人工智能談戀愛, 真是一點沒錯。

陸璃撚了撚糖包, 在心裏嘆了口氣,“謝謝。”

“嗯。”陳燮朝樓下擡擡下巴,“走了。”

他轉身上樓,消失在六樓拐角。

樓道安靜下來,陸璃這才回想起陳燮略顯蒼白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麽。

難不成……是他低血糖了?

這個猜測讓陸璃笑了笑, 那條葡萄味的果汁糖, 就這麽揉散了原本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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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課間浮動著松弛, 鐘希夢正隔著過道和班裏的女生討論動漫。

陸璃整理著上節課的筆記,周牧撓著後腦勺轉過來,“陸璃,昨天物理試卷最後那道多選你選的什麽?”

陸璃翻開卷子, 不太確定地說:“我選了ACD, 這裏我覺得D也可以選。”

“啊?”周牧盯著看了幾秒, “對, 我就覺得這裏怪!”

旁邊響起一聲刻意的咳嗽,紀博宇的視線在周牧和陸璃之間掃了個來回,最終釘在周牧臉上。他輕笑了聲:“周牧,我想提醒你, 你直線距離一米,就坐著一個物理競賽一等獎。”

周牧楞了:“所以?”

紀博宇仰著下巴:“這麽基礎的題你不會先問我?而且這題明明就很簡單。”

周牧哭笑不得:“我這不順手嘛。”

陸璃看了眼紀博宇,從善如流地彎了彎嘴角:“那能請紀同學指教嗎?”

紀博宇嘴角飛快地翹了下,他磨蹭兩秒,一把抽過周牧手裏的卷子。“看好了,電場突變點在這裏……”他講題的特點就是快,比陳燮還快,一邊說一邊在參考圖上點過幾個關鍵位置。

周牧聽得眼睛發直,或者說壓根沒聽懂,可他不敢說,畢竟前兩天紀博宇才怒罵過別人草履蟲。陸璃卻跟著紀博宇的思路豁然開朗。

講完後,紀博宇迅速瞄了一眼陸璃,語氣故意:“懂了麽?”

那眼神明明白白:快說厲害。

陸璃笑著點頭,真誠誇讚:“思路很清晰,受教了。”

紀博宇的耳朵尖肉眼可見的紅了,他突然低下頭,佯裝整理筆袋,把尺子橡皮擺得極其端正。整理完畢,才悶悶擠出一句:“本來就是。”

男孩背脊挺得筆直,唯有耳根未退的紅洩露了端倪。

旁邊的鐘希夢早已結束討論轉過頭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臉埋進了臂彎。

大課間,幾個女生聚在窗邊曬太陽。

鐘希夢回味著剛才那幕,忍不住道:“你別說,有時候覺得紀博宇還挺可愛的。誰能想到小神童的命門是被誇呢?耳朵紅得跟兔子似的。”

陸璃也笑了,目光不由飄向那個靠窗的空位,陳燮又不在。

她想起昨晚少年那張蒼白的側臉,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對了,陳燮為什麽不跟長輩一起住?他父母在國外,但他舅舅不是在晟京嗎?”

鐘希夢聳聳肩,“他啊,就喜歡一個人。他舅舅那邊房子大得很,但他偏要住毓佳苑。方思明說他家那些模型和書就是他的命,思考的時候最煩被打擾,跟閉關修煉的道士似的。”

方思明恰好溜達過來:“可不嘛,我有次去找他,他正對著一堆圖紙發呆,我喊了三聲他才聽見,眼神涼的嚇死人。”

陸璃心想怪不得陳燮會低血糖,她有些心疼,又有對少年極致專註的欣賞。

後面傳來椅子的挪動,陸璃擡眼望去,陳燮回來了,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拉開椅子坐下,又開始看桌上那本書。

嗯,看來不僅是道士,還是一個不喝熱水的道士。

下午最後一節是班會,教室裏的氣氛比白天更松散。

方思明偷偷在桌肚摸出手機,郎誠浩更是明目張膽地把DV架在課桌一角,老周對他這種記錄行為已經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上課鈴響,周春禮端著那個漆皮斑駁的保溫杯走上講臺。他捏起半截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遒勁的字:鐵屋。

粉筆灰簌簌落下,老周轉回身說:“同學們,今天不聊成績,不聊紀律,聊點特別的話題。”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講臺下那些年輕的臉,然後在“鐵屋”二字下補上一行小字:《吶喊》,魯迅。

“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裏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你是從一開始就喚醒幾個人,讓他們承受清醒卻無可挽救的臨終痛苦,還是任由他們在昏睡中,走向集體滅亡?”

問題拋出,教室短暫凝滯。

接著後方有男生的笑語:“老周,您這是為了追沈老師,惡補文學素養呢?”

陸璃回頭看,說話的是李燁,之前化學實驗課上失手的那個男生。

哄笑瞬間炸開。

周春禮佯怒瞪過去:“臭小子!胡扯什麽!”

眼角的細紋卻藏不住笑意。

等笑聲稍歇,他才敲敲講臺,“都嚴肅點,說說看。”

方思明難得第一個舉手:“我覺得要叫醒吧?就算最後沒轍,好歹有人陪,不然黑漆漆的鐵屋,多瘆人。”

“可魯迅自己都說無從挽救。”郎誠浩接話,指尖還摩挲著DV的鏡頭蓋,“叫醒只是徒增痛苦,算不算另一種殘忍?”

鐘希夢蹙起眉:“那也不能眼睜睜看所有人一起死啊?萬一……醒著的人能找到辦法呢?”

“可萬一找不到呢?”有女生小聲反駁,“清醒地看著死亡逼近,不是更絕望?”

陸璃從未參與過這樣的班會,聽著嗡嗡漸起的討論有些新奇。有人引經據典,有人情緒激動,但都繞在該不該的道德困境裏。她也默默思索起來,筆尖在筆記本畫出兩個箭頭,一條寬直,一條曲折。

老周的目光在教室裏巡脧,最後落在她身上。“陸璃,你怎麽想?”

教室倏然一靜,目光齊齊聚攏。

陸璃頓了須臾:“嗯……這個問題的前提是‘鐵屋必然毀滅’,且喚醒後果完全負面。但如果放在現實中,有人會去研究鐵屋的結構,有人會嘗試制造工具,或許還會有人去測氧氣消耗的速率。所以真正的困境或許不是喚不喚醒?而是在搞不清狀況又缺少工具的條件下,怎樣提高所有人的生存概率?”

她把原本的問題帶離了倫理困境,變成了一個類似於工程優化的問題。有人皺眉,有人若有所思地點頭。

陳燮轉筆的手突然停住,那支黑色中性筆定在他修長的指間。

一直在教室走動的老周似是察覺,背手轉過身:“陳燮,每次班會討論你都置身事外,今天必須說兩句。”

於是教室裏的所有視線,又“唰”地投向那個靠窗的角落。

陳燮沈默了幾秒,身體微微後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卡森寫《寂靜的春天》時,很多人覺得農藥是進步,環保是杞人憂天。但她看見了那條少有人走的路並走了上去。不是因為她覺得這條路有成功的勝算,而是有些路必須要有人去走。”

陳燮的聲音很有穿透力,教室裏突然變得很安靜,所有人都認真聽著。

“喚醒的意義不在於改變結局的概率,而是要改變‘結局已定’這個前提。概率只是對已知變量的計算。但無論是科學還是歷史,都在人類文明中不斷重繪著。我們可以解釋為什麽過去會那樣發生,但沒有任何法則能決定未來如何延續。”

陸璃轉過身看向他,少年眼神很淡,沒有辯論的激昂,只有通透的清醒。

“所以最重要的不是能否改變結局,而是鐵屋裏的人相不相信還存在未知的變量,也就是希望。”

陳燮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回蕩在落針可聞的教室裏:“而有些鐵墻,從第一個相信它並非堅不可摧的人凝視它的那刻起,就已經開始松動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陸璃清晰聽見,自己胸腔裏傳來一聲沈重而陌生的搏動。

不是因為話題多麽宏大,那番話多麽激昂。而是因為她忽然窺見了,貫穿陳燮許多言行之下的那份信念。

他相信鐵屋可破,是因為他篤信,只要有人開始尋找裂縫,裂縫就會出現。

既然世界的規律可以被認知,那麽它就可以被幹預。

這不是盲目樂觀,而是少年紮根於心底的,對科學信仰的虔誠。

陸璃望著陳燮,緩緩開口:“所以你認為,即便面對看似註定的敗局,也應該行動?”

她忽而想起昨夜盤桓心頭的困惑,薛越那笨拙的正義,莽撞的勇氣。

陳燮看向她,兩人的目光在教室流動的光影中交匯。

他的聲音更加低沈:“不是應該,是必須。因為只有行動,才能催生新的變量。而新的變量——”

“可能改寫整個系統的方程。甚至在某個奇點……扭轉世界的走向。”

窗外的風掠過梧桐,帶起簌簌的金色急雨,夕陽在黑板投下明滅不定的光斑。

老周雙手撐著講臺桌沿,臉上的神情覆雜難辨,有欣慰,有慨嘆,還有遙遠的悵惘。他沒有打破寂靜,只是靜靜望著這些正在咀嚼龐大命題的年少面龐。

陸璃沒有立刻轉回身。

她坐在那裏,筆尖懸在紙頁上方,仿佛被無形的思緒牽引,無意識地游走。

等她倏然回神,筆記本空白處驀然多了一行。字跡潦草,卻又分外清晰。

少年看到了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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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學生時代有位班主任愛搞這種班會,慢慢同學們也會主動設置議題,至今還記得聽到一些振聾發聵的發言時,少年少女發光的模樣,青春啊~前兩年有人偶遇班主任,時隔多年,對方竟還記得每個人的愛好特長,曾有這樣一位老師,真的很懷念。

以及周一上夾,所以下章48小時後更,不過應該是連續肥章,之後隨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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