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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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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福泰布莊後院一處廂房內,顧清河雙眼緊閉,到現在還沒有要醒過來的征兆。

崔燕燕上前仔細查看了下,他受傷最重的地方是腰腹那一處。傷口若再深幾分,怕是會當場斃命。在看到有些發黑的手臂傷口時,她瞳孔猛地一縮,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拿起一旁準備好的剪刀,她“哢嚓”幾下將他左臂傷口處的衣物剪掉。她低下頭細細觀察那處傷口,乍一看像是利器所傷,傷口很深,連露出的手骨都隱隱發黑。

崔燕燕喚紫草過來搭把手,將顧清河全身檢查一遍,發現其它地方雖也有傷口,卻只有手臂這一處發黑。

紫草看著床榻上只剩褻衣褻褲的顧清河,再看著一臉嚴肅認真的小姐,有些欲言又止。崔燕燕沒有註意到婢女的神色,拿起顧清河的手就開始把脈。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置於顧清河腕上的手指微微輕顫。

脈象虛浮、滯澀,體內氣息看似平穩,實則內裏紊亂。顧清河這癥狀,竟與她前世中毒後的脈象幾乎一致。

前世被葉澤下毒,許是怕她察覺,那毒拖了幾年才慢慢發作。如今看顧清河這癥狀,那刺傷他手臂的利刃上,必是塗滿了毒藥,這才讓他的脈象與前世中毒幾年後的自己相同。

不過好在前段時間,她在師父的誆騙下說出重生之事。在得知她前世中毒後,通過她描述出來的癥狀和脈象,師父遍尋醫書典藏,這才找到她所中之毒乃是前朝宮中所制。

前朝被滅已經過去幾十年,跟前朝有關的書籍、醫書大多都被銷毀。而且此毒乃是宮中秘制,解藥也隨著前朝被滅一起消失。

師父也是花費了大量時間,期間還翻閱了清遠侯府的藏書閣,也只是想出了壓制此毒的法子。至於解藥,也只是有了一些頭緒,卻苦於無法實踐,自然也不能確定是否有效。

“紫草,你速去侯府將我的藥箱取來。還有我書桌上那本紅色封面的小冊子,也一並帶過來。一定要快!”

“是,小姐。”

紫草頭一次見小姐這般慌張,一刻也不敢耽擱,轉過身就向外跑去。

崔燕燕拿起一旁帕子,先替他清洗身上的傷口,再給他包紮好傷口。還好這毒雖然難解,然發作卻需要一定時間,不會立刻要人性命。

紫草一出屋子,就趕忙讓車夫送她回府去取藥箱,再把她送回到鋪子。這一來一回,就算緊趕慢趕,也用掉了近半個時辰。

“小姐,藥箱拿來了。”紫草一路小跑進入廂房,走路的姿勢卻有些奇怪。

崔燕燕上前接過藥箱,註意到紫草的異樣,關心道:“你先出去坐著,記得讓劉掌櫃給你請個大夫看看腳。”

紫草憨憨傻笑道:“小姐,不疼的。奴婢皮糙肉厚的,不礙事,現下還是顧大人要緊。小姐,需要奴婢幫忙嗎?”

“不用,我一個人就可以。”崔燕燕搖搖頭,再次叮囑道:“你也很重要,務必讓劉掌櫃請個大夫。”

“嗯嗯,知道了,謝謝小姐關心。”紫草滿眼感動,卻也知道輕重緩急。對崔燕燕行禮後,就又一蹦一跳地跑出房門,隨手將門關好。

崔燕燕清楚,現在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替顧清河壓制住毒性。

她沒多做耽擱,翻開冊子再次確認下針步驟。

待步驟已經清晰記入腦海,她方從藥箱中取出銀針,一根根紮入顧清河穴位中,動作慢卻穩。

等落下最後一根針,她擡袖擦拭額頭冒出的汗,緊緊盯著顧清河。只盼師父的法子能管用,否則哪怕是抱著暴露重生的風險,她也要想辦法救顧清河。

半刻鐘一到,崔燕燕立刻上前把脈。原本還有些凝重的面色微微緩和了些,嘴角浮現出淡淡笑意。

師父的方子見效了,顧清河的毒算是暫時被壓制住。堅持施針七天,這毒在半年內就不會爆發。

只要在這段時間研制出解藥,或者找到下毒之人拿到解藥,就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麽大的問題。

到這會兒,她總算是松了口氣。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飲下,一放松下來才覺著嗓子幹澀的厲害。

感覺到後背衣服早已被汗浸濕,她還是選擇坐下來,在這兒等顧清河醒過來再離開。

不想這一等,卻直接從天亮等到天黑。

紫草那邊也看了大夫,說是腳腕處輕微扭傷,沒什麽大問題,好好休息幾天就能恢覆。

崔燕燕細細叮囑紫草好幾句,讓她後面幾天就在屋子裏休息,等好了再來伺候她。紫草覺著自己現在這樣也幹不了什麽,也就點點頭應下了。

趁著等顧清河醒的這段時間,崔燕燕讓劉掌櫃找人去承恩侯府傳話,免得他們擔心。

戌時三刻左右,躺在床上的顧清河總算醒了過來。他一睜眼便覺屋子陌生,眼神立刻警惕看向四周。

屋中點著燭火,借著那抹光亮,才看清趴在桌子上睡著女子的臉龐。眼中錯愕一閃而過,他記得自己身受重傷,好不容易才逃脫,她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他不確定地多看了她幾眼,沒發現她有受傷的跡象,懸著的心漸漸放下。直到這時他才抽空瞥了眼自己身上的傷勢,在看到手臂繃帶上打的兔子節,眼神變得柔和。

屋子裏只有他們兩人,崔燕燕睡得正香。他難得有這等光明正大地機會,因而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目光繾綣溫柔。

桌子上的崔燕燕微微挪了挪腦袋,她本來覺得手臂有些酸,想換個手臂繼續睡,眼睛剛睜開個縫就看到他認真盯著她。

她想了想,最後選擇了繼續裝睡。

屋內氛圍忽然變得安靜美好,然而卻沒有持續太久,不一會兒就被突然闖進來的黎川破壞。

“爺,你醒了,太好了。”黎川開心大喊,完全沒有領會到顧清河的眼神含義。在黎川這一聲響亮嗓子下,崔燕燕想不醒來都不可能。

“爺,你為什麽要瞪我?知道你受傷後,小人可是一刻不敢停歇就來找你。”

黎川像個委屈的大狗,話語裏滿是哀怨。

崔燕燕早已起身坐好,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胳膊。看著他們主仆二人互瞪,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撲哧。”

註意到她帶著打趣的目光,顧清河不覺輕咳一聲,隨即瞪了眼還站在那兒不動的黎川,沒好氣道:“在那楞著幹什麽,還不快過來扶我起來。”

“知道了。”黎川撇撇嘴,來到床前扶顧清河靠坐在床榻。見爺視線投向明珠郡主,黎川猛地拍了拍腦袋,他總算是反應過來了。

他剛剛莽莽撞撞跑進來,一定是打擾了他們兩人的二人世界,爺才會用眼神瞪他。

顧清河、崔燕燕同時看向黎川,對他這種自己打自己的行為,表示不理解。黎川憨憨笑了笑,在顧清河開口之前,自己就麻溜的滾了出去。

屋子裏只剩下二人,上一秒還有些歡快的氣氛,這一秒就出現了些微的凝固。

最後還是崔燕燕先開了口,她解釋道:“我今日在來鋪子巡查的路上,剛好遇見你躺在路邊,人事不省,就把你給帶到了這兒。”

“你身上的傷口都已經給你包紮好了,好好休息幾天就成。”說到這兒,她微微停頓一會兒,伸手指了指他胳膊上的包紮處,面色凝重:“你胳膊那處,傷著你的利刃塗了毒。那毒我也沒有解藥,現在只能替你暫時壓制著。”

“如果半年內還找不到解藥,這毒怕是……”

後面的話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顧清河卻聽明白了。他只是怔住片刻,隨後平靜點頭,“今日之事,還要多謝郡主相救。”

見他這般平靜,崔燕燕眸子漸漸濕潤,哽咽道:“你有沒有聽明白,如果沒有解藥,你最多只有半年可活了!你為什麽這麽平靜?今日要殺你的人是誰?他們為什麽要對你下毒?”

隨著她那一行清淚落下,顧清河喉結上下滾動,最後也只能說道:“今日之事,事關朝廷機密,恕下官無法告知,還請郡主原諒。”

崔燕燕非常生氣,簡直就是快要氣炸了!她都告訴他這件事的嚴重程度了,他卻仍選擇隱瞞。

“那你就守著你的秘密吧,本郡主就先走了。”

她憤然起身,朝著門口就沖了出去。顧清河正準備掀被追出去,卻在想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又艱難地將手收回,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眼前。

崔燕燕剛剛在屋裏說的就是氣話,在起身回府前,她再三叮囑黎川,後面七天一定要看住他家主子,別讓人跑了。

為了以防萬一,她還特意恐嚇黎川,說如果後面七天不診治的話,他家主子一定活不過半個月。

這話一出,黎川眼神都變了,忙保證一定會看好主子,不讓他離開屋子半步。

崔燕燕半信半疑,卻也一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若人真要是跑了,她怕是也只能在後面追。

不知是黎川使了什麽法子,還是顧清河突然想開了,後面幾日她再去鋪子,顧清河都乖乖待在屋子裏,等她診治施針。

不過最後證實,她還是高興地太早了。

施針的第四日,崔燕燕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神色頓時冷了下來。再一聽到劉掌櫃的話,直接把她給氣笑了。

怎麽著,案子比命還重要?

“紫草,我們走。”

“小姐,去哪啊?”

“去刑部衙門瞧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案子,能比命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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