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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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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時辰一到,禦林軍便上前驅趕,催著昭平伯府眾人離府。

韋裕與崔倩拿著收拾好的東西,低頭向外走。因為得了高公公的暗示,禦林軍只掀開箱子最上層略略看了眼,並未細查,但是跟在後面的下人們就沒有這種待遇了。

趙管家箱子裏翻出一疊銀票,禦林軍當場沒收,韋裕眼皮抖了抖;年長的嬤嬤箱子裏翻出不少貴重首飾,直接從箱子裏都拿出來,崔倩的嘴角抽搐了下。

僅僅半個時辰,禦林軍的身旁已經堆積成一座小山,大部分是一些擺件、書畫,還有一些首飾和銀票。

除了韋裕夫婦和韋殷濤、韋彤幾人的箱子外,其他人都仔細翻查一遍。確認無誤後,禦林軍統領揮手放行。

韋裕一行人步伐有些沈重地邁出大門,走了一段距離後,忍不住再回頭看時,大門已經在關上,門上還貼上了朝廷的封條。

韋裕喉嚨有些發幹,心裏生出一絲悔意:如果當初不選那條路,今日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可又一想到就這般碌碌無為的活著,過著一眼能看到頭的日子;再與殿下親口承諾事成之後的高官厚祿、權勢地位相比,他的心裏已經有了選擇。

他的未來,絕非一個伯府的爵位能比擬的。想到這些,他看向韋殷濤的眼神更加熱切。

他眼神漸漸堅定,帶著一家四口,身後跟著幾十名仆人,徒步出了巷子,一路向城南行去。

待一行人走了一上午的時間,才在一處有些破舊的宅子外停下。趙管家快步上前將門推開,韋裕一行人邁過門檻,進到宅子裏。

看著院中清冷,雜草叢生,顯然荒廢已久。

這宅子是前幾年韋裕賞給趙管家的,趙管家常年住在伯府,這宅子他都沒來過幾回,就更別說有時間打理宅子。

韋裕沒說什麽,只是吩咐趙管家最近幾日出門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個好點的宅子,錢的事情他來想辦法。

趙管家連忙應下,旋即安排下人領路,帶幾位主子去自己院子裏看看。崔倩有些不放心女兒,交代貼身嬤嬤去收拾主院,自己決定去女兒的院子走一趟。

前腳剛一踏進院子裏,視線快速掃視一圈,眉頭微微蹙起。這院子也太小了些,都還沒有之前在伯府的院子一半大。女兒從沒吃過苦,怕是又要鬧起來了。

就在崔倩想著如何安慰女兒時,屋子裏忽然“哐啷”一聲脆響,聽著像杯子摔碎在地的聲音。

崔倩眉頭皺得更緊了,擡腳快步向屋內走去。不一會兒,屋內丫鬟、婆子都被趕了出來,屋子裏只剩下母女二人。

也不知兩人聊了些什麽,最開始還能傳出韋彤不甘的聲音,到後面屋子裏漸漸安靜下來,再沒有聲音傳出。

屋子裏,崔倩見韋彤漸漸冷靜下來,眼神不由看了看女兒還不明顯的肚子,臉上透出一抹堅決。

“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回侯府。既然葉世子已經與崔悅取消婚約,你現在還懷著葉世子的孩子,他理應對你負責,你外祖母肯定會幫我們的。”

“你放心,世子夫人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崔倩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底也有著一絲擔憂,但卻掩藏的很好。坐在一側的韋彤一心沈浸在要做世子夫人的喜悅中,並沒有察覺到母親的異常。

今日搬家折騰了大半天,韋彤還懷著身子,身體早就有些疲憊了。崔倩小心攙扶著她上床休息,等韋彤睡著後,這才輕手輕腳離開。

她低聲吩咐丫鬟好好伺候小姐後,就轉身回了主院。明日該如何回娘家開口,她還得與心腹細細商量。

主院裏,崔倩與心腹嬤嬤一直商量到深夜,燈火遲遲未熄;而宅子裏的書房裏,韋裕和大公子韋殷濤不知在裏面商量著什麽,燭火亮了一晚上。

翌日,天微微亮,崔倩簡單吃了點廚房送來的白粥、包子,皺著眉頭吃了個半飽。

在出門前特意給了大丫鬟幾兩銀子,讓她去街上給女兒買一些愛吃的糕點。交代好這些,就帶著婆子匆匆出門去清遠侯府了。

等趙管家準備請示夫人,大小姐的屍體如何處理時,夫人早就已經不在院子裏。趙管家沒法,只好又急忙趕去書房詢問老爺。

天兒已經越來越熱,大小姐再不下葬,屍體到時候都要腐爛了。

韋裕聽管家回稟後,對崔倩的不滿又多了幾分。但現在情況特殊,他就算有心想好好安葬女兒,卻也不敢去做。

一切都等事成後,他一定會再遷墳厚葬她。

最後他讓趙管家買一口好點的棺材,尋個僻靜處,今天便擡去埋了吧。趙管家心中有些唏噓卻也沒表露出來,低聲應了下來。

*

清遠侯府,壽康堂大廳。

老夫人高坐上首,手中不停轉動著佛珠,眼神卻時不時向廳外看去,似是在等著什麽人似的。

站在身後給她捏肩的丫鬟輕聲道:“老夫人不必擔心,桂嬤嬤早就在二門候著呢。姑奶奶一到,就會直接來壽康堂。”

老夫人微微頷首,閉上眼準備休憩片刻,突然想到什麽又問道:“侯爺和二爺那邊呢?話都傳過去了嗎?他們怎麽說?”

丫鬟手上有了一瞬間的停頓,然後再繼續捏肩,聲音裏帶著些微的不自然,“侯爺和侯夫人那邊回話了,說是早朝結束後就會過來。”

“就是二爺那邊,二夫人說他們怕也是幫不上什麽忙,就不要耽誤二爺上值,她帶著大小姐過來就行了。”

老夫人有些發楞,自己的親妹子出了那麽大的事,讓他抽半天時間出來都不願意,她這個兒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冷血。

老夫人閉眼不再說話,周身不自覺散發著怒氣。身後的丫鬟不由得放緩了呼吸,手上的動作也更加輕緩了些,生怕驚擾了老夫人。

廳內一下子安靜下來,一直持續到院子內傳來桂嬤嬤的聲音。

“老夫人,姑奶奶回來了。”

老夫人倏地睜眼,拄杖便往外走,腳步略微有些踉蹌。捏肩的丫鬟也松了一口氣,轉身讓人提一壺熱水送過來。

崔倩先老夫人一步進入大廳,母女倆一見面就都紅了眼眶,話未出口,臉上已掛滿淚痕。

崔倩在二門見到桂嬤嬤的時候就有些驚訝,再在路上聽到母親的安排,心裏早已酸澀不已。

她都已經是做母親的人了,卻還讓母親為她操勞擔憂,心裏滿是愧疚。可一想到現在家裏的窘境,也只能厚著臉皮上門求助娘家了。

母女倆抱著哭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桂嬤嬤提醒老夫人昨夜幾乎一宿沒睡,崔倩這才止住哭聲,轉頭開始安慰起老夫人。

“母親,女兒今日前來,除了希望大嫂能替韋家求情外,還有一件事想要告訴母親,讓母親給女兒拿個主意。”

老夫人看女兒一臉認真,轉過身看了桂嬤嬤一眼。桂嬤嬤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帶著大廳內下人都退出去,自己則守在門口。

待屋子裏只剩下母女二人,崔倩也沒了顧忌,將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

“母親,彤兒已經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現在韋家又遇到這等情況,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說到好人家。”

說到這兒,崔倩的眼眶再次發紅,看得老夫人心裏也跟著發堵。她明白女兒的意思,現在韋家落魄了,可清遠侯府卻是勢頭正盛,如果有了侯府幫襯,韋彤也能說個好親事。

“等過段時間,我在侯府舉辦個宴會,讓夫人們都帶上未成婚的姑娘、兒郎,到時候你和彤兒來參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兒郎。”

若是沒有發生那件事,崔倩覺得母親這個想法已經很好了。可是現在韋彤已經失身於葉澤,且還懷著身孕,又怎麽能再嫁給其他人。

崔倩上前輕輕替老夫人揉捏肩膀,試探性地問道:“我聽說,悅丫頭已經跟安定侯府的葉世子退婚了?”

老夫人眉間一跳,眼底閃過一絲惱意,“你還敢提這事!若不是你指使馮婆子下毒,這事怎麽會變成這樣。我還沒去質問你,你倒是自己上趕著來找罵。”

崔倩有些心虛,又一想到家裏殷殷期盼的女兒,終是將話說出了口,“母親,我是有苦衷的。若不是悅丫頭辦事不地道,我又怎麽會出手害她。”

“我們家彤兒,可是被她給害慘了啊!”

這話一出,老夫人面露不解。崔悅和韋彤兩人極少來往,崔悅怎麽會害慘了韋彤?

“到底出了什麽事?你這樣吞吞吐吐的,是要急死我這個老婆子不成。”

崔倩見時機成熟,這才將事情原委說了出來,“今年二月份,安定侯府舉辦開春宴的時候,彤兒先去了那間客房,不慎與那葉世子發生了關系。”

“不可能。”老夫人突然出聲打斷,厲聲呵斥道:“當時我就在現場,客房裏只看到葉澤和悅丫頭,並無旁人。你身為母親,怎麽能如此汙蔑自己女兒的清譽!”

崔倩被母親誤解,臉色漲紅,不覺提高音量道:“是彤兒親口跟我說的,在跟葉世子發生關系後,她就暈了過去。等她醒過來時,就已經被塞在客房的衣櫃裏面。”

“母親,當時現場情況你也知道。除了崔悅那個心眼多的庶女,還有誰會做這樣的事情?”

老夫人嘴上雖呵斥,眼神卻有了些微的松動。經過崔倩的這一提醒,老夫人對當時的場景有了一些印象。

她記得最後悅丫頭尋死的時候,就是狠狠撞在那櫃子上。莫不是當時韋彤準備出來揭發悅丫頭,她這才作勢撞了上去?

想明白這些,老夫人臉色瞬間陰沈下來,心裏對崔悅的憐惜淡了幾分。原以為是只單純的小白兔,沒想內裏心思卻如此深沈。

“既然這事沒人知道,彤兒的聲譽也沒有受到影響,你再給她找個好人家也就是了,為何還要將這事說出來?”

老夫人不解,崔倩卻也是有苦難言。若不是那大夫說彤兒體質特殊,如果流掉肚子裏的孩子,可能以後都當不了母親。

一個當家主母不能生孩子,嫁去誰家都不會過得好。既如此,還不如找那孩子的生父,讓他來負責。

崔倩正準備將韋彤懷孕的事情告訴老夫人,門外就有丫鬟進來通稟,說是侯爺、侯夫人、二夫人及幾位小姐到了。

老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等會兒再說。崔倩只得勉強笑著點頭,心裏也期盼著兄長、嫂嫂們能幫助韋家渡過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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