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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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兩個時辰
這裏……
拉扯感剛剛褪去，林弦像是從巨大的浪潮中艱難逃出，大腦眩暈——很快，他就想起來自己現在並非是實體。
要趕快搞清楚現在的情況。
根據沈江的記載，這種邪術最多維持兩個多時辰，也就是四個多小時。
四個小時之後，易昇會來給他“收屍”。
林弦沒想到沈堯柒磨磨蹭蹭到這麽晚才來——他是不是該感謝沈堯柒沒有踩著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過來？
“好吵……”
眩暈過去之後他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
林弦擡頭，目光在觸及眼前場景的那一瞬間，呼吸幾乎都要停止住。
“獻……”他狠狠壓下自己的音量，“獻祭臺……”
他和一群人站在獻祭臺前。
當註意集中在那些人身上的時候，林弦才聽到他們在呼喊些什麽。那些對邪神的乞求與呼喊讓林弦很快便明白過來這裏正在發生什麽，他做好了努力擠開身邊人的準備，卻沒料到肩膀剛剛湊過去，就從他們的身體中穿過了。
……穿過了？
林弦恍然：因為不是實體。
他輕松穿過那些圍觀的人來到最前面，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看向臺上。
上面只有一個黑鬥篷和一個鮮血淋漓的人。黑鬥篷將手中的尖刀高高舉起，對著臺下觀眾“展示”一番，接著走到被死死綁住的、衣衫襤褸的人身邊。
林弦的眼瞳擴散，他顫抖起來，胸口疼痛得無以覆加，甚至一開始張嘴都還沒能發出什麽聲音，“別……”
別動他——！
他當然知道自己正在面對什麽。
既然這裏代表沈堯柒的精神世界，那麽臺上那個長發的青年必然是沈堯柒，而另一個人個恐怕就是邪神教曾經的教主、獻祭沈堯柒的那個人。
他動作敏捷地登上獻祭臺，伸手要奪黑鬥篷的刀，結果踉蹌著穿過了對方的身體。
無法幹涉。
林弦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轉頭只看到利器沒入沈堯柒的胸口，溢出的鮮血染紅了沈堯柒身下的召邪陣法——
但沈堯柒一動不動。
林弦目眥欲裂，他快步來到沈堯柒的身邊，低頭輕聲地呼喚道：“沈堯柒？沈堯柒——”
躺在那裏的是容貌和百年之後相比毫無變化的男人。
只是這個沈堯柒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的沈堯柒都狼狽不堪。
眉頭緊皺、頭發因為鮮血而結成一綹一綹的模樣，穿著破布似的衣袍。露在外面的皮膚上盡是傷痕，手腕與腳腕處的傷口還在汩汩流出鮮血。
一點也不像是那個風度翩翩、總是帶著笑意的沈堯柒。
林弦的鼻尖仿佛都縈繞著濃重的血腥氣，那血腥氣似乎還是冰冷的，他嗅上一下，血液都幾乎凍結。
這是他不曾知道的沈堯柒。
這個人當初就是這樣被獻祭的。
承受過這種痛苦，沈堯柒怎麽可能不恨邪神教，怎麽可能還和那些人同流合汙啊！
林弦咬牙忍住自己的撲上去的沖動，安靜等待著沈堯柒醒來的那一刻。
根據沈江的記敘和周箴所言，沈堯柒在獻祭臺上死而覆生，是因為在同邪神的爭奪之中奪回了自己身體的使用權。
林弦等了一會兒，沈堯柒卻仍舊沒有反應。黑鬥篷走近，觸碰了沈堯柒的頸側，最後宣布了結果：“失敗了。看來，邪神大人看不上這個獻祭品……”
——失敗了？
林弦收起悲傷的情緒，驚愕地看向黑鬥篷。
怎麽可能失敗？不可能失敗！
沈堯柒分明成為了邪神，不然怎麽會發生後來的一系列事件！
但林弦等待著沈堯柒的蘇醒，等到邪神教眾人離開，那人仍舊死氣沈沈地躺在地上。
林弦抿唇，伸出手，猶在顫抖的食指與中指堅定地碰上了沈堯柒的脖頸。
出乎他的意料，這一次他觸碰到了沈堯柒。
但——
果真是沒有反應的。
“怎麽可能？！”
林弦大驚，輕輕推了一下沈堯柒的肩膀，“沈堯柒？沈堯柒！你醒醒！”
“你醒醒……”林弦撫摸著他完全失去血色的臉龐，語調哽咽，“你……你看看我！沈堯柒！你不可能死在這裏的，你——”
林弦渾身一激靈。
因為手腕上纏上一個冰冷至極的東西。那是本該斷氣的沈堯柒的手掌。
沈堯柒睜開眼睛，扭頭看他，輕聲詢問：“為什麽不可能？”
林弦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流露出全心全意的喜悅：“你還活著？”
“我既沒有死去，亦沒有活著，”沈堯柒自顧自坐起來——身上的那些傷口好像只是擺設，哪怕他動一動就會有猩紅的液體緩緩流出，“但毫無疑問，於我而言，死亡才是理想狀態。”
聽完前半句的林弦還在想這是什麽薛定諤的沈堯柒。
但聽了後半句，他意識到這裏發生的確實不是曾經四百年前發生過的真實情況。
沈堯柒寧願自己死去，但事實是他活了下來。
在四百年前，雙親逝去、被人排擠，是什麽支撐著沈堯柒活了下來，甚至戰勝了邪祟？
林弦頓了一下，直視他的眼睛：“但是有人希望你活著。”
沈堯柒笑了一下。
他看起來已經恢覆許多，身上的傷口正在慢慢愈合，臉上也不再是紙一樣慘白的顏色，和正常人類的膚色卻還是有所差別。
沈堯柒站起身之後，周圍的場景逐漸變化，獻祭臺陷入一片未知的黑暗。
林弦跟著前方的沈堯柒——對方走得很快，他必須大步跟上去。
“我是來解決問題的，沈堯柒，”林弦想上前拉住他，但他無論如何也跟不上前面的沈堯柒，“你聽我說！或許你可以選擇不成為鬼王，你先不要放棄！在‘它’和你的比試中，你已經贏了一次，你憑什麽認為自己贏不了第二次？！”
“我沒有贏過。”
“你說什麽？”
“我說我沒有贏過，”身穿白袍的沈堯柒側過頭，“你怎麽知道我贏了呢？它早就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我會崩潰，我會成為‘它’，我無法反抗。”
林弦走得有點不耐：“你先停下來，沈堯柒！”
“你不了解我，”沈堯柒停下來面朝他，“你也救不了我。”
林弦看到沈堯柒眼睛裏極其不祥的紅色。
這讓他意識到什麽，“沈——”
話未說完，沈堯柒對他溫柔地笑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他被一個人留在黑暗中。
漸漸地，這片黑暗不再寂靜，他能聽到比剛才更甚的嘈雜聲。林弦集中註意力去傾聽那些話語的內容。
“邪神大人……邪神大人……”
“真晦氣，難怪你們一家子都不得好死！”
“鬼王……是鬼王……”
“兄長——！！！”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我的孩子……”
這些到底是什麽聲音？
在那些聲音越來越響的情況下，林弦很難努力思考解決當前情況的方法。他深吸一口氣，一會兒是女人尖銳的聲音幾乎要穿透耳膜，一會兒是男人沙啞的聲音讓他聽得無比難受，就算捂住耳朵也無法避開這些。
或許是沈堯柒經歷過的過去，或許是沈堯柒吸收過的怨氣，或許是沈堯柒的無數心魔。
這樣不行。
要是現實之中還好，可這裏是沈堯柒的精神世界，他實在是無從下手。
他要是被困在這裏，一直停滯不前——
兩個時辰。
四個小時。
不成功的話，他會死在這裏，或許會成為這些聲音中的一員……
“沈堯柒！”
林弦猛地放下捂耳朵的手，向某個方向看去。
剛剛那個是他的聲音嗎？
是他在叫沈堯柒？
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每個人都會有在絕望裏尋找希望的本能，林老師。”】
【“你能不能叫叫我的名字？”】
林弦決定賭一把。
他努力辨別那聲音的來源，在這片黑暗之中實在是太難，他只能半蒙半猜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沈堯柒。
林弦深呼吸一口氣，心想：我會是那片絕望裏的希望嗎？
我會是，你的救贖嗎？
他走了很久，從周圍的場面判斷，沒有任何走出黑暗的跡象。林弦終於疲憊地嘆出一口氣。
“你要和我走嗎？”
這個聲音在這片空間內顯得清晰且清脆，林弦停下腳步回頭，半蹲下來。
“小沈堯柒，”林弦與對方平視，此時竟然還能笑一笑——大概是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又見面了。”
對方似乎沒怎麽聽懂，朝他歪了一下腦袋，表現出全然的無害。
但沈堯柒可從來不是表面那樣無害的男人。
林弦問：“你要帶我去哪裏？”
小沈堯柒問：“你想去哪裏？”
雖然時機不太對，林弦還是第一時間想到了“去你心裏”。
頂著小沈堯柒茫然的目光，他無奈地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被你傳染了？”林弦低聲說，“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我來是想拉你一把。但事情沒有我想得那麽簡單。你說得對，我並不了解你，我不了解你的痛苦，也不了解怎麽樣才能觸碰到最真實的你。”
年幼的沈堯柒朝他眨眼睛。
“只有一點我很清楚。我知道，你害怕自己有一天不再是沈堯柒，並且你一直在恐懼並且逃避那一天的到來。”
這是一個活了上百年、或許自己都忘記自己原貌的男人。
“所以我來到這裏，是想幫你找到真正的你，”林弦對他展露一個笑容，“如果我和你一起走，你會把我帶到那裏嗎？”
這個小沈堯柒面無表情，似乎在認真地思考什麽。片刻後，他向林弦伸出手。
林弦也朝對方伸出手。
林弦不知道這一觸碰，他會不會像剛才那樣又被引著去往某個危險又奇異的地方，也不知道這個年幼的沈堯柒到底是不是沈堯柒靈魂的真正核心。
在搭上沈堯柒的手的那一刻，四周的黑暗逐漸褪去，林弦站起來，任由沈堯柒拉著他往前走。
小沈堯柒一邊走一邊對他說：“我不知道怎麽到達那裏。”
林弦抿唇。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告訴他？
“眼下我尚且可以帶你出去。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麽，現在恐怕就是最後的機會，你應該離開這裏……”
他低低地、充滿眷戀地喊出那個名字：“林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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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感剛剛褪去，林弦像是從巨大的浪潮中艱難逃出，大腦眩暈——很快，他就想起來自己現在並非是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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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沈江的記載，這種邪術最多維持兩個多時辰，也就是四個多小時。
四個小時之後，易昇會來給他“收屍”。
林弦沒想到沈堯柒磨磨蹭蹭到這麽晚才來——他是不是該感謝沈堯柒沒有踩著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過來？
“好吵……”
眩暈過去之後他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
林弦擡頭，目光在觸及眼前場景的那一瞬間，呼吸幾乎都要停止住。
“獻……”他狠狠壓下自己的音量，“獻祭臺……”
他和一群人站在獻祭臺前。
當註意集中在那些人身上的時候，林弦才聽到他們在呼喊些什麽。那些對邪神的乞求與呼喊讓林弦很快便明白過來這裏正在發生什麽，他做好了努力擠開身邊人的準備，卻沒料到肩膀剛剛湊過去，就從他們的身體中穿過了。
……穿過了？
林弦恍然：因為不是實體。
他輕松穿過那些圍觀的人來到最前面，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看向臺上。
上面只有一個黑鬥篷和一個鮮血淋漓的人。黑鬥篷將手中的尖刀高高舉起，對著臺下觀眾“展示”一番，接著走到被死死綁住的、衣衫襤褸的人身邊。
林弦的眼瞳擴散，他顫抖起來，胸口疼痛得無以覆加，甚至一開始張嘴都還沒能發出什麽聲音，“別……”
別動他——！
他當然知道自己正在面對什麽。
既然這裏代表沈堯柒的精神世界，那麽臺上那個長發的青年必然是沈堯柒，而另一個人個恐怕就是邪神教曾經的教主、獻祭沈堯柒的那個人。
他動作敏捷地登上獻祭臺，伸手要奪黑鬥篷的刀，結果踉蹌著穿過了對方的身體。
無法幹涉。
林弦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轉頭只看到利器沒入沈堯柒的胸口，溢出的鮮血染紅了沈堯柒身下的召邪陣法——
但沈堯柒一動不動。
林弦目眥欲裂，他快步來到沈堯柒的身邊，低頭輕聲地呼喚道：“沈堯柒？沈堯柒——”
躺在那裏的是容貌和百年之後相比毫無變化的男人。
只是這個沈堯柒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的沈堯柒都狼狽不堪。
眉頭緊皺、頭發因為鮮血而結成一綹一綹的模樣，穿著破布似的衣袍。露在外面的皮膚上盡是傷痕，手腕與腳腕處的傷口還在汩汩流出鮮血。
一點也不像是那個風度翩翩、總是帶著笑意的沈堯柒。
林弦的鼻尖仿佛都縈繞著濃重的血腥氣，那血腥氣似乎還是冰冷的，他嗅上一下，血液都幾乎凍結。
這是他不曾知道的沈堯柒。
這個人當初就是這樣被獻祭的。
承受過這種痛苦，沈堯柒怎麽可能不恨邪神教，怎麽可能還和那些人同流合汙啊！
林弦咬牙忍住自己的撲上去的沖動，安靜等待著沈堯柒醒來的那一刻。
根據沈江的記敘和周箴所言，沈堯柒在獻祭臺上死而覆生，是因為在同邪神的爭奪之中奪回了自己身體的使用權。
林弦等了一會兒，沈堯柒卻仍舊沒有反應。黑鬥篷走近，觸碰了沈堯柒的頸側，最後宣布了結果：“失敗了。看來，邪神大人看不上這個獻祭品……”
——失敗了？
林弦收起悲傷的情緒，驚愕地看向黑鬥篷。
怎麽可能失敗？不可能失敗！
沈堯柒分明成為了邪神，不然怎麽會發生後來的一系列事件！
但林弦等待著沈堯柒的蘇醒，等到邪神教眾人離開，那人仍舊死氣沈沈地躺在地上。
林弦抿唇，伸出手，猶在顫抖的食指與中指堅定地碰上了沈堯柒的脖頸。
出乎他的意料，這一次他觸碰到了沈堯柒。
但——
果真是沒有反應的。
“怎麽可能？！”
林弦大驚，輕輕推了一下沈堯柒的肩膀，“沈堯柒？沈堯柒！你醒醒！”
“你醒醒……”林弦撫摸著他完全失去血色的臉龐，語調哽咽，“你……你看看我！沈堯柒！你不可能死在這裏的，你——”
林弦渾身一激靈。
因為手腕上纏上一個冰冷至極的東西。那是本該斷氣的沈堯柒的手掌。
沈堯柒睜開眼睛，扭頭看他，輕聲詢問：“為什麽不可能？”
林弦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流露出全心全意的喜悅：“你還活著？”
“我既沒有死去，亦沒有活著，”沈堯柒自顧自坐起來——身上的那些傷口好像只是擺設，哪怕他動一動就會有猩紅的液體緩緩流出，“但毫無疑問，於我而言，死亡才是理想狀態。”
聽完前半句的林弦還在想這是什麽薛定諤的沈堯柒。
但聽了後半句，他意識到這裏發生的確實不是曾經四百年前發生過的真實情況。
沈堯柒寧願自己死去，但事實是他活了下來。
在四百年前，雙親逝去、被人排擠，是什麽支撐著沈堯柒活了下來，甚至戰勝了邪祟？
林弦頓了一下，直視他的眼睛：“但是有人希望你活著。”
沈堯柒笑了一下。
他看起來已經恢覆許多，身上的傷口正在慢慢愈合，臉上也不再是紙一樣慘白的顏色，和正常人類的膚色卻還是有所差別。
沈堯柒站起身之後，周圍的場景逐漸變化，獻祭臺陷入一片未知的黑暗。
林弦跟著前方的沈堯柒——對方走得很快，他必須大步跟上去。
“我是來解決問題的，沈堯柒，”林弦想上前拉住他，但他無論如何也跟不上前面的沈堯柒，“你聽我說！或許你可以選擇不成為鬼王，你先不要放棄！在‘它’和你的比試中，你已經贏了一次，你憑什麽認為自己贏不了第二次？！”
“我沒有贏過。”
“你說什麽？”
“我說我沒有贏過，”身穿白袍的沈堯柒側過頭，“你怎麽知道我贏了呢？它早就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我會崩潰，我會成為‘它’，我無法反抗。”
林弦走得有點不耐：“你先停下來，沈堯柒！”
“你不了解我，”沈堯柒停下來面朝他，“你也救不了我。”
林弦看到沈堯柒眼睛裏極其不祥的紅色。
這讓他意識到什麽，“沈——”
話未說完，沈堯柒對他溫柔地笑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他被一個人留在黑暗中。
漸漸地，這片黑暗不再寂靜，他能聽到比剛才更甚的嘈雜聲。林弦集中註意力去傾聽那些話語的內容。
“邪神大人……邪神大人……”
“真晦氣，難怪你們一家子都不得好死！”
“鬼王……是鬼王……”
“兄長——！！！”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我的孩子……”
這些到底是什麽聲音？
在那些聲音越來越響的情況下，林弦很難努力思考解決當前情況的方法。他深吸一口氣，一會兒是女人尖銳的聲音幾乎要穿透耳膜，一會兒是男人沙啞的聲音讓他聽得無比難受，就算捂住耳朵也無法避開這些。
或許是沈堯柒經歷過的過去，或許是沈堯柒吸收過的怨氣，或許是沈堯柒的無數心魔。
這樣不行。
要是現實之中還好，可這裏是沈堯柒的精神世界，他實在是無從下手。
他要是被困在這裏，一直停滯不前——
兩個時辰。
四個小時。
不成功的話，他會死在這裏，或許會成為這些聲音中的一員……
“沈堯柒！”
林弦猛地放下捂耳朵的手，向某個方向看去。
剛剛那個是他的聲音嗎？
是他在叫沈堯柒？
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每個人都會有在絕望裏尋找希望的本能，林老師。”】
【“你能不能叫叫我的名字？”】
林弦決定賭一把。
他努力辨別那聲音的來源，在這片黑暗之中實在是太難，他只能半蒙半猜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沈堯柒。
林弦深呼吸一口氣，心想：我會是那片絕望裏的希望嗎？
我會是，你的救贖嗎？
他走了很久，從周圍的場面判斷，沒有任何走出黑暗的跡象。林弦終於疲憊地嘆出一口氣。
“你要和我走嗎？”
這個聲音在這片空間內顯得清晰且清脆，林弦停下腳步回頭，半蹲下來。
“小沈堯柒，”林弦與對方平視，此時竟然還能笑一笑——大概是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又見面了。”
對方似乎沒怎麽聽懂，朝他歪了一下腦袋，表現出全然的無害。
但沈堯柒可從來不是表面那樣無害的男人。
林弦問：“你要帶我去哪裏？”
小沈堯柒問：“你想去哪裏？”
雖然時機不太對，林弦還是第一時間想到了“去你心裏”。
頂著小沈堯柒茫然的目光，他無奈地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被你傳染了？”林弦低聲說，“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我來是想拉你一把。但事情沒有我想得那麽簡單。你說得對，我並不了解你，我不了解你的痛苦，也不了解怎麽樣才能觸碰到最真實的你。”
年幼的沈堯柒朝他眨眼睛。
“只有一點我很清楚。我知道，你害怕自己有一天不再是沈堯柒，並且你一直在恐懼並且逃避那一天的到來。”
這是一個活了上百年、或許自己都忘記自己原貌的男人。
“所以我來到這裏，是想幫你找到真正的你，”林弦對他展露一個笑容，“如果我和你一起走，你會把我帶到那裏嗎？”
這個小沈堯柒面無表情，似乎在認真地思考什麽。片刻後，他向林弦伸出手。
林弦也朝對方伸出手。
林弦不知道這一觸碰，他會不會像剛才那樣又被引著去往某個危險又奇異的地方，也不知道這個年幼的沈堯柒到底是不是沈堯柒靈魂的真正核心。
在搭上沈堯柒的手的那一刻，四周的黑暗逐漸褪去，林弦站起來，任由沈堯柒拉著他往前走。
小沈堯柒一邊走一邊對他說：“我不知道怎麽到達那裏。”
林弦抿唇。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告訴他？
“眼下我尚且可以帶你出去。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麽，現在恐怕就是最後的機會，你應該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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