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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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死而覆生
半、人、半、鬼。
沈堯柒忽地擡眼。
林弦重覆道：“半人半鬼？什麽意思？”
女驅邪師：“你們也知道鬼該是沒有實體的，可是那個‘怪物’有。他看起來分明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可是……可是他身上似乎有鬼氣，總之和這霧一樣邪乎。”
她頓了頓：“說不定這霧氣就與他有關。太詭異了，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聽女驅邪師說完這些話，林弦回頭看了眼沈堯柒。
沈堯柒知道自己這時候只要擺出衣服不明所以的無辜臉就可以了。
但是，他的喉嚨與嘴巴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樣，要把從心底翻騰而上的不悅傾倒出來，“為什麽看我？”
“是覺得我和那些‘東西’很像嗎？”沈堯柒壓低聲音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語氣還是沈的、緩的，仿佛在同情人耳鬢廝磨，“覺得我也是個怪物，半人半鬼？”
“……就看你一眼，至於腦補這麽多東西嗎？”
林弦朝他翻白眼，又轉向女驅邪師。
沈堯柒則對著他的後腦勺發呆。
周圍的濃霧於他而言並不是什麽值得恐懼的東西，因為就算是邪術，也是他熟知的、甚至是讓他感到親切的——那些“邪門歪道”甚至比這個時代要來得讓他有歸屬感。
可他身處林弦用手中符咒制造出的“安全區”中，並沒有感到不適，只是“被保護”這個認知在此刻忽然清晰起來。
“其實，以前全國各地的驅邪師協會不都有關於‘煉屍’之類的記載嗎？說不準那就是傳說中的‘煉屍’。我們腳下踩著的，是曾經被用以實驗邪術的被實驗者的墳墓，這不是沒可能。”女驅邪師補充。
聽到這裏，林弦皺起眉：“不是沒有可能。”
新人驅邪師好奇地詢問：“煉屍？”
“一種邪術，一些野史裏有記載，”沈堯柒對他簡單介紹了一下，“就是把屍體煉成會動的傀儡這樣的。或許正是僵屍的原型？”
一般驅邪師只驅邪，哪會研究什麽邪術，還是不知道哪來的、偏得不行的野史裏面的邪術。女驅邪師一下子對沈堯柒起了興趣，驚喜道：“你也對那些野史裏的術法有興趣嗎？”
沈堯柒笑瞇瞇地說：“拓展知識面，沒有什麽不好的。”
女性驅邪師：“英雄所見略同！”
林弦和對面男性驅邪師齊齊沈了臉：“……”
林弦想：哈，沈堯柒還真是逮住誰就刷誰的好感。
不過既然是野史中記載的邪術，多是古代流傳下來，誰也不知道有沒有經過誇張的加工又或者幹脆就是瞎編，可信度不大。
林弦：“具體我大概明白了。我現在去樹林深處探探究竟，他們兩個交給你。”
他指的“兩個”當然不僅僅是新人驅邪師，還有沈堯柒。
但沈堯柒不可能放心林弦一個人去探究那怪物。
再者，倘若他能用邪術解決這片濃霧，傳到楚笙的耳朵裏之後，他就算不是正統驅邪師也會有非常大的價值，“談判”的籌碼也就更多了。
沈堯柒二話沒說跟上林弦，林弦走兩步他就走兩步，林弦停下他也停下。
林弦擡手，指完新人驅邪師又指他：“我說，兩個。他，還有你，你們兩個，留在這裏。”
沈堯柒跟著他指了指自己：“為什麽我要留下？”
林弦：“越往樹林的深處走，危險也越大，你去給我扯後腿？”
沈堯柒疑心他是忘記了前一陣子的鬼域事件：“我不會拖後腿，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的鬼——”
林弦一擡手捂他的嘴，餘光註意兩個N省驅邪師那邊。
“鬼域”又不是爛大街的東西，是記載中才會出現的東西，很多驅邪師一生都不會遇到一次。
就算遇到了也不一定會記得。
所以林弦就怕他這話被聽到，別的驅邪師很有可能會感興趣，再來問他們“你們真的進過鬼域？”“你們怎麽出來的？”之類的問題，然後把事情越鬧越大，從普通的N省協會驅邪師傳到N省驅邪師協會會長那裏，在由N省驅邪師協會會長這裏傳到身為H市驅邪師協會會長的楚笙耳朵裏……
到時候楚笙肯定會微笑著詢問：“你們去N省舉行了一場演講嗎？”
……那場面，想想都可怕。
“那件事情就當沒發生過，你別隨便當舊賬翻出來啊，”他漆黑的眼睛直直看著沈堯柒，給了沈堯柒一種輕微的、受到小獸威脅的微妙感覺，“我承認你是有點本事，但你那本事不是有副作用嗎？在裏面暈了我可顧不上你。”
沈堯柒想笑，喉嚨中溢出一聲輕卻沈的笑聲，呼出的氣打在林弦手掌心，林弦沒一會兒就放開了。
看著林弦泛紅的耳尖，沈堯柒點頭。
結果林弦剛走出兩步，沈堯柒又跟上他了。
林弦：“……”
林弦：“你怎麽還跟上來啊？！”不是點頭了嗎！
沈堯柒：“不會在裏面暈的，你放心。”
林弦能放心就怪了。
但林弦總不能用物理麻醉的方式讓沈堯柒留在這裏，事實上有沈堯柒在他們找方向也確實容易一些，最終還是二人還是一起往樹林的深處走去。
在濃霧中游蕩的怪物的蹤跡無從尋覓。
林弦問：“你有什麽辦法？”
他也就是隨便問問，本來沒有期待沈堯柒給出什麽建議。
可沈堯柒靜默了一會兒，說：“既然對方身上有鬼氣，循著鬼氣找就可以了。”
林弦皺眉：“這並不簡單。”
普通情況下當然行得通，眼下這片霧氣的幹擾性太強了。
邊上沈堯柒停下腳步。
他這動作無疑表示著什麽，林弦頓了一下：“你行嗎？”
沈堯柒豎起食指，對他做了一個“噓”的動作。隨後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顯然對方離他們太遠了，他無法察覺到對方的蹤跡。
“邪神教的人和這片濃霧一起出現肯定不是巧合。這會不會就是邪神教的人故意布下的？但是，邪神教的人向來在H省活動，這次怎麽突然跑到N省來了？雖然剛才那個黑鬥篷說是巧合，但我認為未必是真的巧合，”林弦思索，“難道說，他們在跟著我們？”
如果真的被跟蹤，說明他們身上有邪神教的人想要的東西……
也可能是人。
並且，很可能是沈堯柒。
沈堯柒蹲下來：“我覺得未必。他們沒必要否認自己是抱有目的這麽做的。或許他們就是碰巧——來這邊辦事，碰巧找到了那麽一處祖先留下來的‘遺產’。”
竟然說這邪門的霧和怪物是“遺產”……
林弦做了個嘔吐的動作，讓沈堯柒忍俊不禁。
沈堯柒的手掌貼在地面，一動不動，好像就這麽化成了雕像。不過這雕像沒白當，他果然在土地上感受到對方留存下來鬼氣，和他在邪神教的人的武器上感受到的陰邪氣息十分相似。
沈堯柒走一會兒就要蹲下來仔細感知地上的線索，嘴上還在和林弦搭話。
邪神教拿人體實驗在現代罕見，在以前其實並不罕見。
現代人拿到手裏的邪術記載肯定殘缺不全，因為百年來，驅邪師——以前是道士——發現邪術就會將其銷毀，或者將上面的方法加以更改，重現古時的邪術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為什麽那個邪神教成員，會這麽巧，在這裏找到了已經成熟的大型邪術？
他從哪裏得知的？記載？還是說——
沈堯柒腦中浮現出與之前體型不一的黑鬥篷。
沒註意到沈堯柒的沈思，林弦在邊上繼續自己的分析：“但還有一點很奇怪。為什麽那個邪神教的一個人就敢過來？這是某種挑釁不成？”
沈堯柒站起來：“或許是因為，他有成功逃離的計策。”
“逃離？”林弦想不通，“他——”
話說一半，林弦猛地轉身：“誰？！”
沈堯柒：“來了？”
“可能是，”林弦說，“剛才有被盯上的那種感覺……來了！
一只幹癟、指甲卻異常尖銳堅硬的手突然出現，剛才就覺得背後有一陣涼意的林弦迅速躲開，抽出符咒用力一甩。
“來了就別怪我處理你。”林弦冷聲道。
這符紙剛才已經被他加強過，甩出去的時候都帶著強力凈化的效力，像一道劈開迷霧的驚雷。火光乍現，一股刺鼻的氣味擴散，沈堯柒默不作聲地退了兩步。
林弦的符咒力量確實是強的。與其說是符咒的力量，不如說是——
“林氏一族”的血脈確實很強。
沈堯柒閉了一下眼睛。
【“如果您真如傳聞中那般神通廣大，請將我殺死。”】
他記起來了，自己曾經是找上過林氏一族的人，因為當時在其他道士口中，他是這一帶最厲害的驅邪道士。
可惜，面對他的“求死宣言”，對方沒有動手。
姓林的道士坦白自己殺不死沈堯柒，沒必要讓沈堯柒徒增痛苦。
見林弦和那只“怪物”纏鬥，不落下風，沈堯柒靠在樹旁，等對方需要幫助的時候再出手。貿然上前的話，畢竟被加強的符咒沒長眼，到時候直接招呼到他的身上才真是拖了後腿。
他一邊註意著林弦的動作，一邊思索著邪神教的黑鬥篷。
知曉那些很有可能失傳已久的奇異邪術。
能找到這種可能幾百年前留下的“遺產”。
熟悉的、令他厭惡的感覺，改變的身體……
一種稱得上荒唐的猜測來得突然，他嘴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落下，眼裏的神色已經變得猶如暴風雨前那般叫人恐懼。
無形的威壓在小範圍內擴散開，被林弦的符咒燒傷也不見得行動不便的“怪物”忽然動作一滯，紫黑色的指甲與林弦距離極近。
“林弦！”
……停了？
林弦有些茫然，還是看準時機下手，符咒被狠狠按在對方腦門的同時，他側頭躲開夾著風聲飛來的金鉤。
但他沒料到對方能這麽陰，出手的金鉤不止一只。千鈞一發的時候，林弦拉過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一擋——
那金鉤果然毒得不行，觸及血肉就像有生命的活物那樣狠狠鉆了進去，再抽出來的時候鉤上帶著鮮血與少量組織物。
林弦冷冷地看向金鉤被收回的方向，剛要追過去，就被沈堯柒攔了下來。
“沈堯柒？”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很輕，且像是壓抑著什麽那樣低。
林弦搖頭，下意識看向沈堯柒的手。
之前沈堯柒和邪神教的人接觸後手掌受了傷，對方用的似乎也是這樣的武器？
沈堯柒——直接拔了出來嗎？
林弦抿唇。
“你剛剛要說什麽？”沈堯柒擡高音量，與藏身於濃霧中的卑鄙者對話，“我現在有興趣聽了。說說吧。”
林弦不明白這人為什麽在這個關鍵時刻想要聽人家傳教，但他又清楚沈堯柒平時看著不靠譜，實際上並不是完全不分輕重緩急的家夥。
“你想幹嘛？”林弦低聲詢問。
“邪神教這一波似乎是死者覆生，林弦，”沈堯柒慢慢地說，“你不覺得著很神奇嗎？已死之人重新覆活，那確實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不對嗎？”
林弦盯著他看：“什麽意思？”
沈堯柒低笑一聲：“我被勾起好奇心了。”
“你認真的？”林弦輕聲詢問，與他聲音不相符的是，他把旁邊的屍體拎起來給沈堯柒看——那屍體得比他高一個頭，真虧他能拎起來。
“你確定這位已死之人，”林弦面無表情地說，“他算是覆生了？”
沈堯柒差點被他噎得不知道說點什麽好：“……他動了。”
林弦朝他的脖子伸出手：“要不然我現在把你弄死，看看他能不能覆活你？？？”
沈堯柒抓著他的手，嘆息道：“林弦，實話和你說，我也有無論如何都想覆活的人。”
他眉眼含笑地看著林弦，眼中的情緒無比真誠，把林弦給看楞了。沈堯柒接著說：“如果說邪神教真的能給出死者覆生的證據，我或許，真會心動也不一定。”
林弦氣急：“你——！”
“你說得沒錯。”
黑鬥篷的聲音終於響起，打斷了他們倆。
只是和之前相比，他的聲音似乎有些虛弱。
“不論是死而覆生還是長生不老，你想要證據，我都會給你看的。況且邪神的確存在。在四百年前，H省還不叫H省的時候，邪神降臨於人類的軀體，使那人脫胎換骨，鳳凰涅槃——”
他的聲音逐漸激動，卻又在最後一句話出口之前戛然而止，極快地調整了自己的心情，讓接下來的聲音充滿了尊敬與信賴。
“我從那時，起便成為他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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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重覆道：“半人半鬼？什麽意思？”
女驅邪師：“你們也知道鬼該是沒有實體的，可是那個‘怪物’有。他看起來分明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可是……可是他身上似乎有鬼氣，總之和這霧一樣邪乎。”
她頓了頓：“說不定這霧氣就與他有關。太詭異了，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聽女驅邪師說完這些話，林弦回頭看了眼沈堯柒。
沈堯柒知道自己這時候只要擺出衣服不明所以的無辜臉就可以了。
但是，他的喉嚨與嘴巴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樣，要把從心底翻騰而上的不悅傾倒出來，“為什麽看我？”
“是覺得我和那些‘東西’很像嗎？”沈堯柒壓低聲音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語氣還是沈的、緩的，仿佛在同情人耳鬢廝磨，“覺得我也是個怪物，半人半鬼？”
“……就看你一眼，至於腦補這麽多東西嗎？”
林弦朝他翻白眼，又轉向女驅邪師。
沈堯柒則對著他的後腦勺發呆。
周圍的濃霧於他而言並不是什麽值得恐懼的東西，因為就算是邪術，也是他熟知的、甚至是讓他感到親切的——那些“邪門歪道”甚至比這個時代要來得讓他有歸屬感。
可他身處林弦用手中符咒制造出的“安全區”中，並沒有感到不適，只是“被保護”這個認知在此刻忽然清晰起來。
“其實，以前全國各地的驅邪師協會不都有關於‘煉屍’之類的記載嗎？說不準那就是傳說中的‘煉屍’。我們腳下踩著的，是曾經被用以實驗邪術的被實驗者的墳墓，這不是沒可能。”女驅邪師補充。
聽到這裏，林弦皺起眉：“不是沒有可能。”
新人驅邪師好奇地詢問：“煉屍？”
“一種邪術，一些野史裏有記載，”沈堯柒對他簡單介紹了一下，“就是把屍體煉成會動的傀儡這樣的。或許正是僵屍的原型？”
一般驅邪師只驅邪，哪會研究什麽邪術，還是不知道哪來的、偏得不行的野史裏面的邪術。女驅邪師一下子對沈堯柒起了興趣，驚喜道：“你也對那些野史裏的術法有興趣嗎？”
沈堯柒笑瞇瞇地說：“拓展知識面，沒有什麽不好的。”
女性驅邪師：“英雄所見略同！”
林弦和對面男性驅邪師齊齊沈了臉：“……”
林弦想：哈，沈堯柒還真是逮住誰就刷誰的好感。
不過既然是野史中記載的邪術，多是古代流傳下來，誰也不知道有沒有經過誇張的加工又或者幹脆就是瞎編，可信度不大。
林弦：“具體我大概明白了。我現在去樹林深處探探究竟，他們兩個交給你。”
他指的“兩個”當然不僅僅是新人驅邪師，還有沈堯柒。
但沈堯柒不可能放心林弦一個人去探究那怪物。
再者，倘若他能用邪術解決這片濃霧，傳到楚笙的耳朵裏之後，他就算不是正統驅邪師也會有非常大的價值，“談判”的籌碼也就更多了。
沈堯柒二話沒說跟上林弦，林弦走兩步他就走兩步，林弦停下他也停下。
林弦擡手，指完新人驅邪師又指他：“我說，兩個。他，還有你，你們兩個，留在這裏。”
沈堯柒跟著他指了指自己：“為什麽我要留下？”
林弦：“越往樹林的深處走，危險也越大，你去給我扯後腿？”
沈堯柒疑心他是忘記了前一陣子的鬼域事件：“我不會拖後腿，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的鬼——”
林弦一擡手捂他的嘴，餘光註意兩個N省驅邪師那邊。
“鬼域”又不是爛大街的東西，是記載中才會出現的東西，很多驅邪師一生都不會遇到一次。
就算遇到了也不一定會記得。
所以林弦就怕他這話被聽到，別的驅邪師很有可能會感興趣，再來問他們“你們真的進過鬼域？”“你們怎麽出來的？”之類的問題，然後把事情越鬧越大，從普通的N省協會驅邪師傳到N省驅邪師協會會長那裏，在由N省驅邪師協會會長這裏傳到身為H市驅邪師協會會長的楚笙耳朵裏……
到時候楚笙肯定會微笑著詢問：“你們去N省舉行了一場演講嗎？”
……那場面，想想都可怕。
“那件事情就當沒發生過，你別隨便當舊賬翻出來啊，”他漆黑的眼睛直直看著沈堯柒，給了沈堯柒一種輕微的、受到小獸威脅的微妙感覺，“我承認你是有點本事，但你那本事不是有副作用嗎？在裏面暈了我可顧不上你。”
沈堯柒想笑，喉嚨中溢出一聲輕卻沈的笑聲，呼出的氣打在林弦手掌心，林弦沒一會兒就放開了。
看著林弦泛紅的耳尖，沈堯柒點頭。
結果林弦剛走出兩步，沈堯柒又跟上他了。
林弦：“……”
林弦：“你怎麽還跟上來啊？！”不是點頭了嗎！
沈堯柒：“不會在裏面暈的，你放心。”
林弦能放心就怪了。
但林弦總不能用物理麻醉的方式讓沈堯柒留在這裏，事實上有沈堯柒在他們找方向也確實容易一些，最終還是二人還是一起往樹林的深處走去。
在濃霧中游蕩的怪物的蹤跡無從尋覓。
林弦問：“你有什麽辦法？”
他也就是隨便問問，本來沒有期待沈堯柒給出什麽建議。
可沈堯柒靜默了一會兒，說：“既然對方身上有鬼氣，循著鬼氣找就可以了。”
林弦皺眉：“這並不簡單。”
普通情況下當然行得通，眼下這片霧氣的幹擾性太強了。
邊上沈堯柒停下腳步。
他這動作無疑表示著什麽，林弦頓了一下：“你行嗎？”
沈堯柒豎起食指，對他做了一個“噓”的動作。隨後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顯然對方離他們太遠了，他無法察覺到對方的蹤跡。
“邪神教的人和這片濃霧一起出現肯定不是巧合。這會不會就是邪神教的人故意布下的？但是，邪神教的人向來在H省活動，這次怎麽突然跑到N省來了？雖然剛才那個黑鬥篷說是巧合，但我認為未必是真的巧合，”林弦思索，“難道說，他們在跟著我們？”
如果真的被跟蹤，說明他們身上有邪神教的人想要的東西……
也可能是人。
並且，很可能是沈堯柒。
沈堯柒蹲下來：“我覺得未必。他們沒必要否認自己是抱有目的這麽做的。或許他們就是碰巧——來這邊辦事，碰巧找到了那麽一處祖先留下來的‘遺產’。”
竟然說這邪門的霧和怪物是“遺產”……
林弦做了個嘔吐的動作，讓沈堯柒忍俊不禁。
沈堯柒的手掌貼在地面，一動不動，好像就這麽化成了雕像。不過這雕像沒白當，他果然在土地上感受到對方留存下來鬼氣，和他在邪神教的人的武器上感受到的陰邪氣息十分相似。
沈堯柒走一會兒就要蹲下來仔細感知地上的線索，嘴上還在和林弦搭話。
邪神教拿人體實驗在現代罕見，在以前其實並不罕見。
現代人拿到手裏的邪術記載肯定殘缺不全，因為百年來，驅邪師——以前是道士——發現邪術就會將其銷毀，或者將上面的方法加以更改，重現古時的邪術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為什麽那個邪神教成員，會這麽巧，在這裏找到了已經成熟的大型邪術？
他從哪裏得知的？記載？還是說——
沈堯柒腦中浮現出與之前體型不一的黑鬥篷。
沒註意到沈堯柒的沈思，林弦在邊上繼續自己的分析：“但還有一點很奇怪。為什麽那個邪神教的一個人就敢過來？這是某種挑釁不成？”
沈堯柒站起來：“或許是因為，他有成功逃離的計策。”
“逃離？”林弦想不通，“他——”
話說一半，林弦猛地轉身：“誰？！”
沈堯柒：“來了？”
“可能是，”林弦說，“剛才有被盯上的那種感覺……來了！
一只幹癟、指甲卻異常尖銳堅硬的手突然出現，剛才就覺得背後有一陣涼意的林弦迅速躲開，抽出符咒用力一甩。
“來了就別怪我處理你。”林弦冷聲道。
這符紙剛才已經被他加強過，甩出去的時候都帶著強力凈化的效力，像一道劈開迷霧的驚雷。火光乍現，一股刺鼻的氣味擴散，沈堯柒默不作聲地退了兩步。
林弦的符咒力量確實是強的。與其說是符咒的力量，不如說是——
“林氏一族”的血脈確實很強。
沈堯柒閉了一下眼睛。
【“如果您真如傳聞中那般神通廣大，請將我殺死。”】
他記起來了，自己曾經是找上過林氏一族的人，因為當時在其他道士口中，他是這一帶最厲害的驅邪道士。
可惜，面對他的“求死宣言”，對方沒有動手。
姓林的道士坦白自己殺不死沈堯柒，沒必要讓沈堯柒徒增痛苦。
見林弦和那只“怪物”纏鬥，不落下風，沈堯柒靠在樹旁，等對方需要幫助的時候再出手。貿然上前的話，畢竟被加強的符咒沒長眼，到時候直接招呼到他的身上才真是拖了後腿。
他一邊註意著林弦的動作，一邊思索著邪神教的黑鬥篷。
知曉那些很有可能失傳已久的奇異邪術。
能找到這種可能幾百年前留下的“遺產”。
熟悉的、令他厭惡的感覺，改變的身體……
一種稱得上荒唐的猜測來得突然，他嘴邊的笑容還沒有完全落下，眼裏的神色已經變得猶如暴風雨前那般叫人恐懼。
無形的威壓在小範圍內擴散開，被林弦的符咒燒傷也不見得行動不便的“怪物”忽然動作一滯，紫黑色的指甲與林弦距離極近。
“林弦！”
……停了？
林弦有些茫然，還是看準時機下手，符咒被狠狠按在對方腦門的同時，他側頭躲開夾著風聲飛來的金鉤。
但他沒料到對方能這麽陰，出手的金鉤不止一只。千鈞一發的時候，林弦拉過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一擋——
那金鉤果然毒得不行，觸及血肉就像有生命的活物那樣狠狠鉆了進去，再抽出來的時候鉤上帶著鮮血與少量組織物。
林弦冷冷地看向金鉤被收回的方向，剛要追過去，就被沈堯柒攔了下來。
“沈堯柒？”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很輕，且像是壓抑著什麽那樣低。
林弦搖頭，下意識看向沈堯柒的手。
之前沈堯柒和邪神教的人接觸後手掌受了傷，對方用的似乎也是這樣的武器？
沈堯柒——直接拔了出來嗎？
林弦抿唇。
“你剛剛要說什麽？”沈堯柒擡高音量，與藏身於濃霧中的卑鄙者對話，“我現在有興趣聽了。說說吧。”
林弦不明白這人為什麽在這個關鍵時刻想要聽人家傳教，但他又清楚沈堯柒平時看著不靠譜，實際上並不是完全不分輕重緩急的家夥。
“你想幹嘛？”林弦低聲詢問。
“邪神教這一波似乎是死者覆生，林弦，”沈堯柒慢慢地說，“你不覺得著很神奇嗎？已死之人重新覆活，那確實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不對嗎？”
林弦盯著他看：“什麽意思？”
沈堯柒低笑一聲：“我被勾起好奇心了。”
“你認真的？”林弦輕聲詢問，與他聲音不相符的是，他把旁邊的屍體拎起來給沈堯柒看——那屍體得比他高一個頭，真虧他能拎起來。
“你確定這位已死之人，”林弦面無表情地說，“他算是覆生了？”
沈堯柒差點被他噎得不知道說點什麽好：“……他動了。”
林弦朝他的脖子伸出手：“要不然我現在把你弄死，看看他能不能覆活你？？？”
沈堯柒抓著他的手，嘆息道：“林弦，實話和你說，我也有無論如何都想覆活的人。”
他眉眼含笑地看著林弦，眼中的情緒無比真誠，把林弦給看楞了。沈堯柒接著說：“如果說邪神教真的能給出死者覆生的證據，我或許，真會心動也不一定。”
林弦氣急：“你——！”
“你說得沒錯。”
黑鬥篷的聲音終於響起，打斷了他們倆。
只是和之前相比，他的聲音似乎有些虛弱。
“不論是死而覆生還是長生不老，你想要證據，我都會給你看的。況且邪神的確存在。在四百年前，H省還不叫H省的時候，邪神降臨於人類的軀體，使那人脫胎換骨，鳳凰涅槃——”
他的聲音逐漸激動，卻又在最後一句話出口之前戛然而止，極快地調整了自己的心情，讓接下來的聲音充滿了尊敬與信賴。
“我從那時，起便成為他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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