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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泡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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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泡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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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簇淺紫的碩大鈴鐺綴滿花枝,樹冠在路面投射下寬闊密實的影子。泡桐的花香是暖的,落花整朵整朵地墜下,劃過鼻尖時,春天便仿佛籠罩著一種毛茸茸的悶意。

上了分岔口的坡,這是葉枝語最喜歡的一條路。兩邊有茂密的竹叢,碎隙間掩映著或遠或近的房屋,偶爾能聽見人聲,卻看不見人影。自行車疾馳而過,竹葉摩挲的沙沙聲與談話聲迅速隱去,然後就見到兩棵巨大的泡桐樹,正輝煌地盛放著。

葉落、花開、鳥鳴、人語,這是鄉音。

鎮上總有幾個人在等他一起上下學,這學期葉枝語剎車都不按一下,看見也當沒看見,沿著長街就往前騎。

到了學校的自行車棚,後面的人才追上來在他旁邊停車,問葉枝語怎麽不等他。

葉枝語對他笑:“作業沒寫完,要在早讀前再趕一趕。”

真是奇了怪了,這學期葉枝語的作業總寫不完,也不再等任何人。有人懷疑他是談了個兇神惡煞的男朋友,得罪不起,所以只好裝裝表面樣子,不和其他人接觸太多。

至於為什麽是表面樣子呢,因為葉枝語到了學校後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仍然挨著別人給別人講題,飲料也不介意別人喝,其他班的同學來找他,他從不回避。

但是同桌還是發現了問題,他有些失望地盯著葉枝語的桌面:“怎麽沒人給你送吃的?”

“門前冷落鞍馬稀,”葉枝語也遺憾地嘆了口氣,“最近的備胎不好騙了。”

“你真是——”同桌搖搖頭,“要不再爭取一下?還要上高三呢,我倆總不能餓一年吧?”

葉枝語笑吟吟地看他一眼:“或者換你去試試?我養你兩年了。”

同桌倒挺有自知之明:“那也得有點姿色。再說了,跟臭老爺們兒有什麽戀愛好談的?”

這話說得有道理,葉枝語也讚同,所以他這段時間沒再想著發展新戀情了,也不再接受追求者送來的禮物與零食。

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來自紀筠聲。葉枝語暫時不想惹紀筠聲生氣,畢竟鬧掰了也得不到什麽好處,所以幹脆就按他說的做了。

不就是不早戀嗎,有什麽難的。

可偏偏有人不識好歹,說葉枝語裝清高,造謠他是跟周銘山做愛的時候被老師抓到的,還說他松得能插下兩根。

葉枝語聽到後大吃一驚,第一反應卻是想到好像還沒用後面做過,下次找紀筠聲試試。

謠言這種東西是最容易追根溯源的。他倚在校門旁的黃桷樹旁,扯下一片嫩芽,上面的透明薄皮可以吃,是酸的。

手中的傘柄擡起,攔下了一個算不上熟悉的面孔,真奇怪,自己明明沒跟那個人打過交道,只是偶爾在飯堂裏對上過幾眼,怎麽還會被陌生人造謠呢。

“下課這麽早呀。”葉枝語對他一笑。

那人發覺事態不太對,瞬間就想起自己前幾天說過的話。當時他只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跟同班同學調侃,沒想到他們還當真了,越傳越離譜。

他本來還有些緊張,但看著身形單薄的葉枝語,聲音就硬氣了幾分:“你認錯人了。”

葉枝語收了傘柄,還是笑著,湊近了幾分:“高二十班,王鴻,是吧。”

自己的名字從對方的口中說出來,王鴻霎時變了臉色,厭惡地伸手想要將葉枝語推開,卻被對方反擰過手指,以一個將要折斷的弧度拗向手背。

“啊!”王鴻痛呼一聲,沒想到對方手勁這麽大,十指連心,頭皮都抽著疼,立刻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亂說話了。”

什麽呀,都還沒打起來就求饒。葉枝語頗覺無趣,也沒松手,還一臉無辜地向他問道:“什麽叫松得可以插下兩根?你就沒有想過,有可能是周銘山太細了呢?”

手心一收,將王鴻的五指關節掰得發出彈響,腕間的那根筋被抻得發緊。對方實在受不了,擡腿就朝著葉枝語踹過去,葉枝語慢條斯理地一傾身,順勢伸腳踢向王鴻的另一條腿,看著眼前的人滑鏟似地摔倒,又蹲下去故作關懷:“沒事吧?”

王鴻洩了氣,揉著酸痛的手,見了閻王一樣地發抖。

“好啦,摔個跤而已,沒什麽丟臉的。”葉枝語慷慨地伸手想要拉他起來,對方神色驚懼地避開了,葉枝語笑意淺淡,語氣也溫柔,“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

範玉嬋的手做不了泡菜,碰過的陶土壇子都會生白花。外婆則是天生的泡菜手,泡出來的酸菜漂亮又脆爽。

葉枝語這一點也隨了外婆,他幫舅媽泡春筍。是鄰居前幾天剛去屋後竹林拔的幾筐嫩筍,送了些給他們家,春筍泛著新鮮水靈的綠,脆生生的。

胭脂蘿蔔起壇,泡豇豆,泡仔姜,泡海椒,泡藠頭,泡蕨菜,泡兒菜,泡紫皮蒜,泡空心菜梗。

倒鹽水封壇,沈甸甸的,讓人有些期待夏天,酷暑難耐的時候最適合吃些酸涼開胃的,葉枝語小時候總偷偷開壇蓋,夾出幾根豇豆當零食吃。

不過夏天最讓人期待的,是暑假能見到紀筠聲。

紀筠聲的舍友都知道,他女朋友黏人,幾乎天天都要給紀筠聲打電話,異地戀確實很難熬。

但紀筠聲對他女朋友的態度似乎很敷衍,語氣總像是不耐煩,聊兩句就說要掛了,還時不時夾帶著幾句矜傲的嘲諷。他們難得見到紀筠聲這樣的一面,畢竟紀筠聲在外表現得禮貌得體,從來不會生氣,沒想到背地裏是這樣的人。

縱使長得再怎麽帥,就憑這表裏不一的品性,他們也為電話那頭的女生感到不值。不過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說不定是死纏爛打才追到的紀筠聲,人家女孩兒樂在其中呢。

葉枝語當然樂在其中。

廢話說了一大堆,前言不搭後語,半天也沒聽出要表達什麽,最後只是含糊地說自己困了,但又不願掛電話。紀筠聲說掛了,他不肯,哪怕實在無話可聊,安靜了半天,卻還是忽然試探地喊了聲“哥哥”。

紀筠聲不慣著他:“有話就說。”

對面傳來葉枝語的輕笑聲,但也沒回答。

紀筠聲嘆了口氣,不打算繼續跟他耗時間了:“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學。”

葉枝語卻及時接了話:“紀筠聲,我今天有點不開心。”

“我看你挺開心的。”他倒是沒察覺到葉枝語今天的變化,望著窗外的夜色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問道,“誰又惹你了?”

葉枝語安靜了一會兒,再次開口時語氣適時變得郁悶了幾分。

“狼蛛。”他跟紀筠聲告狀,“它爬到我的床頭,趕都趕不走。”

這點兒小事。紀筠聲頗為不屑:“去我房間睡不就行了嗎。”

葉枝語又高興了:“可以嗎?”

“不可以。”紀筠聲變臉也快,甩了最後一句話給對方,“好好睡覺。”

說完就掛了電話。

推開宿舍門,感受到一股阻力,紀筠聲往裏看了一眼,扒在門上的舍友慌忙四散,霎時逃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以前都沒好意思問,現在既然被發現了,舍友們也不再藏著掖著了,打趣似地說道:“你和你女朋友的相處方式還挺特別。”

“不是女朋友。”紀筠聲否認得果斷。

“哥們兒,你這,”一個舍友滿臉疑惑,“還是說,你們是在天天吵著架搞暧昧?”

這是什麽奇怪的形容,紀筠聲倒也有了幾分興趣:“怎麽看出是在搞暧昧?”

旁邊的舍友八卦地接了話,“這還不簡單嗎?雖然對話像是帶著火藥味兒,但你每天都肯接她的電話。”

紀筠聲沈默片刻:“我對他很兇嗎?”

“沒有沒有,”舍友揶揄道,“那是情趣。”

紀筠聲聞言笑了下:“這是我弟。”

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覆雜:“兄弟之間每天能有那麽多話聊?”

“我也覺得他太吵了,”紀筠聲不動聲色地說道,“從小就這樣。”

現在的語氣倒像是在聊跟女朋友有關的事,舍友們聽得一頭霧水。

與此同時,葉枝語躡手躡腳地進了舅媽家,溜到二樓,輕輕推開了紀筠聲的床。

紀筠聲竟然願意讓他單獨進這個房間。

葉枝語隱約記得小時候因為一支鋼筆和紀筠聲鬧得很不開心,具體細節他記不太清了,只知道從那以後,紀筠聲再也不準自己進他房間。

他並沒有察覺到紀筠聲對他的態度就是從那時起才改變的。甚至在往後的幾年裏,葉枝語也只是覺得,紀筠聲上了初中,可能是叛逆期到了,所以變得冷漠,變得不理人。

包括紀筠聲在城裏把他搞丟那次,葉枝語後來想了想,也覺得哥哥不是故意的,畢竟紀筠聲比他回來得晚,他還聽舅媽說,紀筠聲為了找他還報了警。

一直到自己快要上初中,學騎自行車的那段時間,葉枝語才明白紀筠聲應該已經討厭自己很久了。

那現在呢?

葉枝語躺在紀筠聲的床上,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紀筠聲不說喜歡,卻又要操他,肉體的交合又是否能沖淡常年的積怨呢?

他到底還要多久才能讓紀筠聲不討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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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

哥:在哄了在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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