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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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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平王七天沒管鄭雲澤,也七天沒管周夜。兩個人相依相伴,幾乎天天在一起。周夜總是主動去找的鄭雲澤,後者卻看起來並不十分想看見他。

“小哥哥,你為什麽不吃飯?”周夜黑葡萄般的眼睛一眨,活像某種小動物。鄭雲澤克制著自己不去理他,卻總在轉移視線的同時回答他:“不餓。”

“那不行的,人要好好吃飯才有力氣走路。”周夜把一碗雞蛋羹放在鄭雲澤面前,從另一個碗裏取出三根山楂條插在四周,夾著幾片牛肉貼在邊緣,把一碗雞蛋羹裝飾得像朵花。他道:“你吃。”

鄭雲澤笑了:“這是什麽?蓮花嗎?”

“不是,”周夜有些受傷,“這是牡丹。”

“哦。”鄭雲澤拿起筷子,夾了片牛肉放在嘴裏,“我吃了。”

周夜跟著笑了,臉上的肉高高堆起。雖然還未張開,但是鄭雲澤看出來了,這孩子長得和他爹很像。他輕輕嘆一口氣,又把筷子放下了。

周夜繞到他跟前:“吃啊。”他趴在鄭雲澤膝頭,活像一黏人的貓。

鄭雲澤伸手拍拍他的腦袋,福至心靈,一把將他抱起來。

周夜一下子笑出聲:“小哥哥!癢!”

親兵險些沖進來,被遠遠過來的平王揮退了。

平王像是從什麽地方快馬趕來,手裏還捏著馬鞭,額頭微微出汗。他走進屋裏,看周夜坐在鄭雲澤膝頭啃山楂條,心下一笑,道:“鄭家的小子,這幾日可還舒服?”

鄭雲澤頓時冷下臉,道:“我不寫信,你好自為之。”

平王把視線轉向周夜:“阿夜,出去玩。”

“你怎麽不出去玩?”周夜像是得了什麽靠山,倚在鄭雲澤懷裏,呆頭呆腦地看著父親。

平王一把將周夜拎起來,扔到親兵懷裏。親兵不管周夜的踢打,遵命將其抱了出去。此時,房間裏只有平親王和鄭雲澤。

平王把馬鞭擱下,坐在一邊,低頭看見了那碗花哨的雞蛋羹,一看就是周夜亂搞的。他好言好語對鄭雲澤道:“我並非要為難你們,只因之前我派人登門拜訪無果才出此下策。那把劍只有你父母能找到,我也是沒有辦法。”

“凡因重罪獲刑、死到臨頭之人,也是這番說辭。”鄭雲澤年紀雖小,卻一副老成之派。平王欣賞他,卻又看不慣他。之前鄭雲澤不吃不喝,兩人來回爭辯,平王始終占不到上風,這才把周夜抓了過來。現下周夜一走,這小孩又一擺出這副英勇就義的神情,著實氣得平王牙疼。

平王道:“好,你不寫信,我就派人告訴鄭存義,他兒子的命現在在我手裏,一手拿劍一手交人,否則不止是你,鄭氏滿門我都不會放過!”

鄭雲澤氣急:“我父親斷不會上你的當!北鬥乃鄭氏先祖所鑄,凝集幾代人的心血才成如今的一品寶劍!我死也不會交給你!”

“你不交,你父親可不一定了!”平王暗暗發笑,看著十分不講理。

鄭雲澤自知硬碰硬沒有好結果,為了不連累族人殃及父母,只好努力讓自己平心靜氣:“你為什麽想要北鬥?”

“和一個小孩子可說不著。”

“靈劍作邪物用,此乃大不敬!我的家族是鑄劍師,未知他人意圖絕不會輕易授劍。你不說,鄭家人是絕對不會給你的。”

平王沈思片刻,道:“我要北鬥,是為了我夫人。”

鄭雲澤正色:“洗耳恭聽。”

“她中了毒,只能用北鬥找到解藥。 ”

鄭雲澤不解:“為何?”

“你只需知道這麽多,”平王難得誠懇,“我殺人無數,自知身負罪孽,你家裏人信不過我也在情理之中。可我妻兒無辜,不該因為我的所作所為連累他們。孩子,我不該和你說那麽多,可若你執意不寫信,就等同於與皇室為敵,我也會繼續軟禁你。何必呢?”

鄭雲澤陷入兩難的境地:若真如平王所說,北鬥是為了救人,理應給他才是;可若寫信給家裏人,來日必定會造族中長輩斥罵,說他意志不堅,易受蠱惑。

再三掙紮下,鄭雲澤開始動筆。他許久未歸,父母親一定焦急萬分,先報了平安,後說明來意。平王拿著信,略略一笑,將親衛喚過來,傳令去送信。

隨後,平王又把周夜抱過來,對鄭雲澤道:“多謝你。近日事忙,就讓我兒子周夜陪著你解悶吧。這孩子好伺候,吃好睡好就不鬧騰……”

周夜不滿地拿小手懟平王的臉。平王將他擱下:“我走了!”

平王大步離開。周夜轉頭就爬到鄭雲澤膝頭,眼角還掛了淚痕,他被親兵無緣無故抱走,被活活氣哭了。

鄭雲澤逗他:“你是小貓嗎?”

周夜略略委屈地低下頭……

此時,鄭雲澤黑著臉,離周夜五步之外坐著。嘴唇的感覺還在,觸及升溫。幹壞事的人現在呼呼大睡,長腿一蹬,翻了個身。

周夜像是夢見了什麽好事,嘴角還掛著笑意。少年身形強健,靜若睡虎,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孩。

洞中清冷,周夜又翻了個身,遠處水流聲漸漸入耳。他微微睜眼,看到洞口的些許亮光,慢慢擡起胳膊,撐著身子坐起來。

空無一人。

周夜回憶起自己的所做所為,立馬清醒過來。

“老師?”他站起來,“鄭雲澤?鄭老師?鄭……大哥哥?”

他手中攥著一張紙條,走到洞口打開來看,六個小字清晰可見:“傍晚回,勿跟隨。”

周夜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眼下光線漸漸暗,已經接近傍晚,但鄭雲澤還沒回來。他扒開遮擋洞口的樹枝碎葉,走了出去。山谷間有條長長的小溪,一人背對他站在溪流中間的巖石上,正低頭看著什麽。正是鄭雲澤。

周夜本想喊聲“老師”,轉念一想,他就是自己臆想出的幻覺,也不必費心去討好。索性擺出架子,光明正大走到他身後:“幹什麽呢?”

鄭雲澤微微皺眉,根本不看他。

對著這副眉眼,縱使是幻象,周夜的氣勢頓時消減下去,弱弱道:“我是問,你忙什麽呢?”

鄭雲澤在布置陣法,準確的說,是追溯靈流源頭的“回心陣”。他以周夜所在位置為中心,探索方圓幾十裏所有靈流的來源。出乎意料的是,幻境中所有靈流的指向,皆是周夜。

鄭雲澤上下打量著周夜,覺得越發蹊蹺。周夜受不了他一直看向自己的目光,頓時臉紅脖子粗,又惱又羞:“你,你看我做甚?!”

鄭雲澤被他不滿的語氣稍稍喚回神來,擡手解了陣法,道:“平日裏也看你,沒見你惱。現在四下無人,你倒不好意思了。”

真正的鄭雲澤怎麽可能開這種玩笑?周夜越發相信眼前這人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幻象,連神情語氣都帶著輕浮和不正經。

周夜被“鄭雲澤”的話挑逗得惱羞成怒,上前一把握住對方的手:“人少好,幹壞事都沒人瞧。你平日裏看我?怎麽看的?看我哪裏?”

鄭雲澤的玩笑不出一句,現下早已換回平時的面孔。他並沒有甩開周夜,反而無奈地安慰他:“是我不對,別鬧了。”

“鬧?我鬧嗎?”周夜越湊越近,“老師,你是我創造的人,現下該聽我的話才是。我要對你做壞事了,做完也沒人知道。”

“你要幹什麽?!”在此之前,鄭雲澤把周身靈氣傳送給了周夜,助他療傷解毒。剛才又催動了法陣,現在周身虛弱,只能勉強行走戰立,根本抵不過周夜抱他的力道。

周夜像個當街搶人的登徒子,把鄭雲澤拖到一旁的樹林裏,抵在樹上,笑道:“鄭雲澤,你落我手裏了。”他身上有一團火,燒得五臟六腑都著起來了。玄花鏡就是世外桃源,在幻境中幹什麽都不會影響現世。

周夜把鄭雲澤外衣脫了,一把親了上去。鄭雲澤像條垂死掙紮的魚,眼睛通紅:“住手!”

“你知道我想幹什麽嗎,老師?”周夜從後面親著鄭雲澤的後脖頸,雙手不斷往下試探,“我早就想這麽幹了,是這次試煉成全了我。鄭雲澤,你逃不掉了……”

他發瘋了,任憑欲念作祟,把幾年來積壓許久的恐慌、混亂、不安、愛意通通發洩了出來,沈浸在這個世界無法自拔。心心念念的人握在手掌,無法言說的快感一層比一層強烈……

玄花閣廳堂裏爆發出巨大的白色靈流,冥聲的雷電猶如萬鳥齊鳴一下子沖出了玄花鏡。

魏成源大駭:“怎麽回事?”

負責監督周夜那片地方的巫師道:“鄭老師他,他……他強行沖開了法陣,我控制不住了!”

淩波驟開,鄭雲澤和周夜同時蘇醒。鄭雲澤元氣大傷,當即吐出一口鮮血。

有人大呼:“陳老師,快去看看!”

陳璟提著藥箱,繞過那些意識尚在玄花鏡的學子,來到周夜和鄭雲澤身邊。周夜無大礙,只是剛睜開眼時有些迷茫。鄭雲澤一口鮮血當即將他喚回現世。

周夜連忙上前:“老師,你怎麽了?”

鄭雲澤一把推開他,雙眼猩紅。

“來,我看看。”陳璟將鄭雲澤扶起來把脈,“脈象紊亂,靈氣衰減,你想廢了自己嗎?為什麽要強行沖開陣法?!”她又氣又急,轉頭看向周夜:“到底出了什麽事?”

周夜雙拳緊握,把頭低下,不敢看任何人的臉。別的學子都是一人一個蒲團,只有他旁邊多出個鄭雲澤,不用多說,剛才的人根本不是什麽幻象,正是鄭雲澤本人。

如果可以,周夜真想拔出北鬥,一了百了。

“是我的錯,陳老師,是我的錯……”周夜不知從何說起。

“你一味自責有什麽用?你快點告訴我發生了什麽,我好對癥下藥啊!”陳璟道。

“我已自行調理,陳老師不必費心。”鄭雲澤的嗓子很啞,面容憔悴,“稍後我會向館長匯報。眼下沒什麽事了。”

過來兩人將鄭雲澤扶走,陳璟緊跟其後。魏成源賀曇等人將周夜叫走,問了幾句就讓他回寢所休息。北鬥帶來的沖擊不小,把預定好的靈流軌跡完全逆轉。周夜受它影響,支吾半天都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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