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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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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姓周,從皇家姓氏,對京城很熟。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宋暉看著周夜,不是盤問,也不是請求,只是單純的疑問。

周夜張了張嘴,不知該作何答覆。

“周夜,我和王鄲可能會死啊,總得讓我們死個明白吧!”宋暉拉著周夜衣領,無力地拽,若此時有力氣,一定會揪著周夜怒吼。

“對不起,”周夜咬咬牙,聲音有些顫抖,“我住在京城,是皇帝的親戚……”

宋暉眨眨眼,眼淚已經上來了——委屈的,害怕的,還有被好友欺騙的憤怒和不安,此時正攏在兩個眼眶中,一刺激就會落下來。

王鄲不知道何時醒了,此時正斜著眼看周夜,氣息微弱,“行啊,兄弟,瞞了這麽久,要死才說出來……”

周夜把王鄲的身體扶正,把刀柄放在王鄲手上。王鄲剛醒,力氣很小,根本握不住。

宋暉戳一戳王鄲,一邊哭一邊笑:“還兄弟?你敢和他稱兄道弟?人家是皇親國戚,咱們高攀不起,搭上命也得挨著。周夜,我們活該給你陪綁,我們命好遇見你,我們被騙的心甘情願。你爹他媽的是誰?你娘又是哪個朝廷重臣的女兒?皇帝是你二大爺嗎?真他媽……”

“我爹叫周天銘,”周夜不敢直視宋暉,“別人都叫他,平親王。”

宋暉的聲音停了一下,隨即又爆哭起來,一邊哭一邊笑,還不忘戳王鄲,“你聽見了嗎?平王的兒子讓咱們攤上了,真他媽……你沒騙我們吧,周夜?”

“我若騙你,天打雷轟。”周夜三指向天。

“王鄲,你聽見了嗎?”宋暉又哭又笑,像個瘋子。他的眼睛很清澈,蓄滿了眼淚,一副飽受欺淩的可憐相。王鄲鼻子一抽也哭起來,不甘又委屈,還夾雜著怒火,“周夜,這算什麽?一開始瞞著我們也就罷了,後來咱仨流落荒地,你還扯謊。狗屁的遙城富商……”

周夜憤憤不平,怒道:“是我不想說嗎?管家不讓說,老師也不讓說,我他媽和誰說去!哭個屁,哭完咱就死幹凈了!有力氣哭沒力氣握刀嗎?廢物!”

“你……”宋暉指著他,“你活該天打五雷轟!”

一道劈裏啪啦的閃電驟然降下,正好劈在周夜的腳底,直接將他掀翻出去。

“周夜!”宋暉和王鄲一掙紮,身體不聽使喚地倒下去。

周夜握緊長矛,不顧後背灼燒的刺痛,一躍而起,環顧四周,眼神十分兇狠。瞥到廢墟一角時,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楞在原地——

賀曇和陳璟,一黑一紫,腳底泛輕功,正從倒塌的巷口跑過來。一抹白色的身影穿插在二人身邊,雙手電閃雷鳴,白光閃爍,輕輕一點,天雷降落,劈碎了十幾個糾纏不清的線師偶。

“這兒呢!他們在這兒!”陳璟提了提藥箱,即刻跑過來。

賀曇率先跑到了王鄲和宋暉面前,開始給二人檢查傷勢。宋暉和王鄲哭得稀裏嘩啦,嘴裏胡言亂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不知是不是撞到了腦袋。

“賀老師,還有陳老師,我不是在做夢吧……周夜那王八孫子害苦我們了……唉算了,也不怪他……陳老師,我不是在做夢吧……我是不是死了……”王鄲涕淚橫流。

宋暉抽噎得喘不上氣,差點噎暈過去。

周夜跑到二人跟前,矛頭直接向著賀曇,“什麽人,退後!”

賀曇和陳璟一驚。

周夜的手在抖,氣勢大不如前,“你們怎麽找來這裏的……金竹院裏的鳥叫什麽名字?是誰的鳥?”他不敢確定這些人是老師還是幻影,神經緊繃著。

一道白影閃到周夜面前,瞬間下了他的矛,拎起周夜右手,聲音冷冷淡淡,“我檢查這個。”

鄭雲澤把周夜拉到石堆邊,強迫他坐下。

手臂上傳來絲絲刺痛,泛著冥聲特有的白光,周夜呆楞楞地看著鄭雲澤拉他的手,神情十分恍惚。這感覺又麻又癢,十分真實。如果這是一個夢,那就別醒過來,他太累了,寧願就這麽死……

周夜身子一歪,險些撞上旁邊的石頭。鄭雲澤拿手隔著他的頭,語氣有些許抱怨,“凝神。”說罷,他半跪在地,開始檢查周夜的傷勢。

“有刺傷嗎?流過血嗎?”

“沒有。”

“腿疼嗎?骨折否?”

“沒有。”

“可有不適的地方?”鄭雲澤擡起頭,神情被周夜盡收眼底。他還是一身白色,明凈樸素,帶著一絲不真實。

周夜眼角泛酸,眼淚大顆湧上來,他拿著臟手蹭眼睛,被鄭雲澤攔下來。

鄭雲澤從懷裏掏出一塊方巾,遞上去,忽然被結結實實地抱住。

緊接著,一聲爆哭始料未及,“鄭老師!”

周夜的哭聲已經蓋過了王鄲和宋暉。三人比賽似的,誰也不服誰,哭得淋漓盡致,痛徹心扉。陳璟於心不忍,一邊給王鄲上藥,一邊安慰道:“別哭了,省些水吧,沙漠裏找水不容易呢。”

周夜抱著鄭雲澤,不管對方怎麽掙紮,過了好長時間才有收尾的意思。

鄭雲澤一開始很抗拒,擔心周夜有隱形的傷口,左右手都不知怎麽放,只好死魚一般僵在原地,任周夜抱來抱去。周夜摟著他的脖子,抱怨他們為何不早來,說自己被騙丟了劍,金殿快要升起紫炎,他們要完蛋了……

鄭雲澤拍拍周夜的胳臂,“不會有事的……”

“我不信,騙人,我要回家,我要回府……”周夜嗚嗚大哭,臟兮兮的頭發蹭著鄭雲澤的衣服,手裏的武器早就不知扔到哪裏了,一手臟汙按在鄭雲澤的白衫上,十分醒目。

賀曇實在看不下去,一把薅過周夜後脖領,把他從鄭雲澤身上拽下來,“哭哭哭!闖完禍就知道哭!也就你們三個命大,否則死千八百回了!起來,鄭老師衣服都臟了,滾過來和我說說怎麽回事!”

周夜拽著鄭雲澤不放,分離的一刻又哭出來,根本止不住。

“這小兔崽子……”

三人哭了暈、醒了哭,差不多半個時辰過去,號喪般的動靜終於漸行漸止。周夜伏在鄭雲澤的肩頭,終於恢覆理智,脫水般虛弱,“鄭老師……”

“做甚?”鄭雲澤面無表情,可能根本不想理他。

“我以為要死了。”

鄭雲澤拍拍他,“做得很好,沒事了。”

“那個叫屠虎的人說,再過一會兒,金殿會升起紫炎,楓吉白扇主降臨荒漠,所有人都會死。是真的嗎?”

鄭雲澤看著不遠處的金殿,神情依舊淡淡,“有我在,沒事。”

這句話就像定海神針,周夜的心緒立即平覆下來——楓吉白扇主也好,粟離國師也好,不管是誰,他都不怕了。但是一想到屠虎,想到北鬥劍,他又難受了。

“鄭老師,屠虎拿走了我的劍,撇下我們不管了。他是靈聞館的人吧,我想找到他,把劍要回來……”

陳璟安頓好宋暉,遠遠聽見“屠虎”二字,皺眉道:“火承院的屠虎?”

周夜從鄭雲澤身上下來,眼角有絲怒氣,“正是他。”接著他就後悔了,因為鄭雲澤在他離開的一瞬間就站了起來,開始整理衣服。這樣一來,就不能抱回去了。鄭雲澤的懷抱很溫暖,他還在害怕,現在只想著找什麽理由讓鄭雲澤坐下。

鄭雲澤並沒有看見周夜虎視眈眈的眼神,只淡淡道:“火承名士,曾犯大錯,雖免死罪,卻不可留。”靈聞館名士多是層層選拔的人才,火承院更是以各色身懷絕技的刀客聞名天下。屠虎能成為刀客,說明他本事大,所犯的錯誤也不小,最終淪為不仁不義的江湖術士也在情理之中。

陳璟捏著眉心:“真是造孽。”北鬥是千古名劍,連她一個不怎麽聞窗外事的醫師都知曉,給屠虎這種唯利是圖的小人真是可惜了。好在屠虎沒壞良心,若真對三個涉世未深的孩子下狠手,必遭到靈聞名士的竭力追殺……說起來三個孩子活到現在,或許還有他的功勞。

陳璟給宋暉餵了水,又給王鄲換了藥,忙了半天,終於來到周夜跟前,給他上藥。周夜傷的不重,除了背後的擦傷和臉上的劃傷外並無其他。藥水刺激,疼得周夜面容扭曲,他赤果著上半身,被風沙吹得打了好幾個噴嚏。

不到一炷香時間,藥上好了,周夜穿戴整齊,看著不遠處的鄭雲澤,心裏失落落,黯然坐下來。

鄭雲澤對金殿伸出一只手,緊接著白電乍現,冥聲化作一只哀鳴九天的銀鳥,沖向金殿上方最大的風鈴。風鈴破碎,後方的樓閣裂成兩半,紫色火焰騰空而起,伴著風雨雷電,在一望無際的荒漠大地上升起陣陣白煙。天地渾然一體,冥聲回歸,鄭雲澤立在廢墟頂端的巖石上,與金殿遙遙相對。他註視著金殿,亦有人在註視著他。

周夜立在原地,眼睛不敢眨。他此生頭一次見到如此恢弘壯闊的場面,宛如開天辟地、長虹貫日。雷聲轟隆,天降大雨,賀曇喊周夜進到剛張開的結界中避雨。周夜連忙跑過去,躲在宋暉和王鄲身邊,一齊看著雨中的白色身影。

鄭雲澤是刀客,羅奕曾經說過。但他是怎樣的刀客,羅奕沒說。現如今,鄭雲澤手持冥聲,幾乎改天換日,面色一如既往地深沈,好像不是在用刀,而是在做一件十分日常的小事。

仙器冥聲,引天雷生白電,真不是虛的。冥聲引來的白電將金殿砍得稀巴爛,紫炎一波比一波強,火焰中心,好像有什麽東西正浴火重生,漸漸長大……

風雨過後,紫炎膨脹得巨大,周夜看清了,裏面是嶄新的殿宇,金碧輝煌,風鈴的聲音重新響起。最高的樓閣上,一個柔美的影子踏著金瓦上前,她的身後猶如孔雀開屏,精美華麗的扇面插成一整面銅墻鐵壁似的寶扇。女人帶著金色的面具,遮住一半白皙的臉,火紅的唇猶如朝陽出海,厚重的長袖振臂展開,引起金殿下無數影子齊聲高呼——

“吾主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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