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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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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城春草木深,天下共主黎王迎來生辰,角樓鐘鼓震長樂,明珠顫顫照珊瑚。

伽翎伊迦召來三宮六院的大小妃嬪,在一眾鶯鶯燕燕的輕聲愛語中,笑得縱情輕薄。

宮人引孔長嬅進來時,伽翎伊迦仍然也不看一眼,愈發沈迷聲色,她就是要讓她看一看,有多少人都真切熱烈地愛她。

孔長嬅的目光只在上方停留了一瞬,便俯身行禮,臉上的神色藏的極好,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恭賀王君華誕,祝願王君聖體安康,星輝南極。”

伽翎伊迦倨傲地望過去,卻瞧見她連件新衣服都不肯穿,一個側邊發髻更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簡直像洗了把臉就出門遛狗的,敷衍之心昭然若揭。

可即使是這樣,伽翎伊迦依然錯不開眼。

身邊抱著的倥桐貴妃英秀而嫵媚:“王上華誕,臣妾親手打造了二十寸的金茲列鞢,王上喜不喜歡?”

伽翎伊迦這才稍稍回神,道:“愛妃的心意,孤看見了。”

倥桐貴妃被她一看,滿面羞紅:“當年,臣妾與王上正是因列鞢結緣……”

伽翎伊迦道:“是啊,當年桃花林一見貴妃笑顏,孤傾心至今。”

“王上——”倥桐貴妃聲音嬌軟,正要依偎上去,卻見伽翎伊迦的眼神不知何時又落在了下面跪著的人身上。

“舜妃送的什麽禮物?不妨快些拿出來,也讓我們瞧瞧匪舜的才女有何不同。”倥桐貴妃壓下怒火,冷笑道。

本做好準備跪一晚的孔長嬅答道:“我之所有,皆為王君所賜,不敢以王君恩澤回獻於上,惟餘這顆祝福的心,願為華筵添一縷微光。”

倥桐貴妃聽得雲裏霧裏的:“你的意思是,你空著手來的,什麽也不送?”

孔長嬅道:“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人,倥桐貴妃難道認為東西比情意重要,二十寸的金茲列鞢可以抵得過一分你對王上的情意?”

“那當然不是,我對王上之情難以衡量——”倥桐貴妃連忙道,“不對,怎麽扯我身上了,明明是在問你為什麽不送禮物,你們舜匪天天掛在嘴邊的禮義廉恥,這合禮嗎?”

孔長嬅道:“多謝倥桐貴妃,剛剛已經為我做了回答,這世間,情意,是難以衡量的。”

“誰為你——”倥桐貴妃剛開口,便被身邊人按住。

“你對孤的情意,難以衡量?”伽翎伊迦開口反問道。

孔長嬅絲毫沒有猶豫:“是。”

她回答得如此果決,伽翎伊迦挑眉道:“和倥桐貴妃一樣?”

孔長嬅道:“自是不敢與倥桐貴妃相比。”

她對她,只有難以衡量的殺意與恨意。

“落座吧。”伽翎伊迦揮揮手,把她安排到最不起眼的角落。

“王上,臣妾也有禮物送給王上,是臣妾家裏新打造的一款神兵,王上請看。”

“還有臣妾排練了數月的柘枝頻伽舞。”

“臣妾也是——”

“……”

“好好好,一個一個來。”

獻禮聲此起彼伏,伽翎伊迦雨露均沾,勾勾手,幾個吻,哄得一個個妃嬪心花怒放。

數百精美禮物一一過眼,伽翎伊迦漸漸興致闌珊,左擁右抱之間,看著孔長嬅在角落處淡淡喝茶的模樣,突然想到,曾經有一個人,為了她遣散了三宮六院,不再設立後宮嬪妃。

思緒電轉,她不禁又想,她看到這樣的場景,會在心裏比較她和他嗎?甚至,她會不會現在就在想著他。

瞬間,伽翎伊迦興致全無。

“近來孤得到了一樣有趣的東西,給各位看看。”

楚北決呈著一個黑絲絨托盤走到中間,其中放置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玉,通體潤澤,雕工細致,在燭光之下的光暈柔和,凝脂一般。

倥桐貴妃瞧著,點點頭道:“這玉真是漂亮,只是似乎有點小,再大氣些更合我黎國氣象,若是王上不嫌棄,臣妾倒還有些金玉,可以為之裝點一二。”

伽翎伊迦拿起來,遞給她看:“這可不值當用你的金玉,你看上面刻的是什麽?”

“這似乎——是匪舜的‘重’字?”

此言一出,孔長嬅果如預料一半,立刻張望過來。

伽翎伊迦作弄之心大起:“是啊,這是那被斬成千百片的舜皇蕭仁重的貼身之物,連上戰場都帶著,最後還死死咬在口中,可見對其的重視程度。”

一陣酸楚毫無預兆地漫過眼眶,孔長嬅慌忙垂首,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咬在唇齒間,袖中的指甲深深嵌入血肉,克制住發抖戰栗的身體。

倥桐貴妃道:“既然是舜皇的,那舜妃一定知道了,還不快來給我們講講。”

孔長嬅起身間深深地呼吸,極力平覆住情緒,一步一步從角落裏走向前去。

仲夏的風,吹來一種很有力量的悲傷,好像他出征之前,也是這樣的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長嬅。”

他只最後這樣再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便說不出其他話來,兩相對視,他們的千言萬語,都被眼淚訴說了。

“回倥桐貴妃,可否能給我觀之一二。”孔長嬅說話中有掩藏不住的鼻音。

倥桐貴妃看了伽翎伊迦一眼,見後者示意,便讓宮女拿過去。

孔長嬅摸著手心中的白玉,一如當年,潔白若雪,觸手生溫。

“喲,舜妃怎麽說不出話了?”倥桐貴妃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時機,“我看那上面刻著的還有幾株蘭花,難不成,這是你們的定情信物?”

孔長嬅緊緊攥住了玉,猛然擡頭直視其上,目光炫亮。

“你——你看著我幹嘛?”倥桐貴妃從小也是練家子,卻被她倏然充滿殺意的目光嚇得當場一驚。

“請王君立刻賜死倥桐貴妃,焚其屍骨,滅其形跡!”堅定的聲音響徹偌大殿堂,語落四周靜得可怖。

倥桐貴妃瞪大了眼睛:“什麽?你瘋了!你這個下賤的亡國奴胡說什麽!”

“我沒有胡說,”孔長嬅手舉白玉,“這的確是舜皇的貼身玉佩,不過不是定情信物,而是致命後手!”

“想必在座都有聽過傳言,舜皇的生母乃是苗疆垂鈴聖女,”孔長嬅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那不是傳言,是事實!”

“而這塊玉佩之中,便養著聖女用毒血餵養出來的死生情蠱,一旦被蠱蟲所噬,便會漸漸精神恍惚,陷入癲狂,而且此蠱兇猛異常,更具傳染之力,同喝一杯水,同用一只碗,乃至尋常接觸,皆可能染疾,萬劫不覆!”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到每個人的耳中,眾人不管信與不信,皆想先離倥桐貴妃遠一點,恐慌如彈藥炸開。

倥桐貴妃也有點慌了:“你——你滿嘴胡謅!王上,這一定是她在陷害臣妾!”

孔長嬅言之鑿鑿堅定無匹:“我所言句句屬實,且看倥桐貴妃心口之處,是不是有一個紅點,那即是蠱蟲下口之處!”

倥桐貴妃捂著心口急忙搖頭:“紅點——王上,臣妾心口一直都有一個紅點,這你是知道的啊,王上還很喜歡不是嗎——一定是這個亡國賤人,提前就知道臣妾的特征,這才編這麽大一個謊。”

離倥桐貴妃最近的胡嬪已經信了七七八八:“舜妃久處宮內,哪裏見過我們,更如何得知姐姐那麽隱秘的特征?王上,我剛剛和姐姐碰到了手,我不會被傳染了吧?王上,您可一定要救臣妾啊,王上——”

倥桐貴妃狠狠甩了她一巴掌:“你這個蠢笨至極的狐貍精!竟然幫著外人來對付我們自家人,若說接觸,這個拿著白玉的賤奴,不更有可能被傳染嗎!”

孔長嬅道:“這羊脂玉自有隔絕蠱毒之功效,但王君乃萬金之軀,系天下安危於一身,為保護王君,我願意從此再不接觸王君。不過,請王上為江山永固,寧可錯殺,不可枉縱。縱有萬般仁慈,亦不可留一絲隱患危及聖體!”

倥桐貴妃想去拉伽翎伊迦,卻又不敢,只跪在原地淒楚地哭訴道:“王上,這都是她瞎說的,我沒有中毒,你相信我王上——”

“哈哈哈哈,”看了一場好戲的伽翎伊迦笑得開懷,看著孔長嬅的眼睛幾乎冒出綠光,“舜妃啊舜妃,你總是能給孤帶來驚喜。這麽編排舜皇,看來你們的感情,也沒有多深嘛。”

孔長嬅每個字都清晰圓潤,讓人信任:“人命關天,為了王君,我不得不說出事實。”

伽翎伊迦看她還在演,一個眼神,一旁的醫女道:“舜妃所言的蠱蟲的確存在,萬全之計,還是——”

“不!不!”倥桐貴妃大喊道,“我沒中毒!你們都瘋了嗎!你們怎麽能相信這個舜匪!她明顯就是在害我我!王上!”

這一番情狀,更像發病了,伽翎伊迦無奈,抱住她道:“好了,好了,孤相信你,倥桐,你受到了驚嚇,先回宮休息。來人。”

倥桐貴妃緊緊抓著伽翎伊迦不放:“王上相信我……王上相信我就好,舜匪賤人,你看到了吧,王上相信的是我!她抱在懷裏的人是我!”

孔長嬅點頭:“是,倥桐貴妃快回宮休息吧,你會好好的的。”

這一番話,聽著又像暗示會秘密處理貴妃,竟讓來接人的宮女不敢靠近,伽翎伊迦把倥桐貴妃從自己身上扯下來,下令讓楚北決帶走了。

隨著“傳染源”的離去,大殿之中的氣氛終於沒那麽緊張,“劫後餘生”的人都微微松了口氣。

“把她嚇成這樣,你滿意了?”伽翎伊迦走到孔長嬅身邊,伸出手,“她與你無冤無仇,下這樣的死手,就為了爭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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