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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隔生死,愛恨皆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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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隔生死,愛恨皆成灰

深秋的風卷著枯葉,在深山土屋的窗欞外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某個即將破碎的靈魂,奏響最後的挽歌。

蘇念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已經整整三天沒怎麽進食了。林晚走後,外婆和姨母看著她日漸枯槁的模樣,心裏急得不行,每日變著法兒給她做些清淡的吃食,可她連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山巔,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的世界,早就被母親編織的謊言徹底碾碎了。

那張裁剪過的合照,那句“知衍早已變心、另娶他人”的誅心之語,像兩道燒紅的鐵釬,狠狠烙在她的心上,留下了無法愈合的傷疤。她開始不敢再想陸知衍,不敢再念他的名字,可越是壓抑,思念就越是瘋長,像野草一樣在心底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鉆心的疼。

她總在深夜裏偷偷哭,哭到喉嚨出血,哭到渾身發抖,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怕被外婆和姨母聽見,怕被她們笑話自己執迷不悟。她一遍遍告訴自己,是母親騙她,陸知衍不會那麽做,他說過非她不娶,說過會一輩子護著她,可那些話,在現實的殘酷和謊言的侵蝕下,變得越來越蒼白無力。

她開始消瘦,原本圓潤的臉頰變得尖削,眼窩深陷,原本靈動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層死灰般的黯淡。身體也漸漸垮了,常常覺得頭暈乏力,稍微動一下就氣喘籲籲,可她毫不在意,只覺得活著都成了一種煎熬,不如就這麽去了,也好,再也不用承受這撕心裂肺的痛苦。

這天下午,林晚又來了。

她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刻意偽裝的悲憫,走進土屋時,看到蘇念依舊蜷縮在炕上,連動都沒動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隨即又換上心疼的模樣。

“念念,吃點東西吧,再這麽下去,身體會熬壞的。”林晚走到炕邊,輕輕拍了拍蘇念的肩膀,語氣看似溫柔,實則字字誅心。

蘇念緩緩轉過頭,眼神麻木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林晚嘆了口氣,打開保溫桶,裏面是一碗熬得軟爛的小米粥,她舀起一勺,遞到蘇念嘴邊:“媽知道你心裏苦,可日子還得過啊。知衍他……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你再這麽耗著,苦的是你自己啊。”

又是這句話。

蘇念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她猛地偏過頭,避開那勺粥,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騙我……他不會的……”

“我沒有騙你。”林晚的語氣變得沈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模糊不清的照片,遞到蘇念面前,“你看,這是我前幾天回鄉下老家,偶然拍到的。他身邊抱著個孩子,旁邊站著個女人,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多幸福啊。”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身形和陸知衍有幾分相似,懷裏抱著個繈褓,身邊站著個年輕女人。可蘇念知道,那不是陸知衍,她太熟悉他的眉眼了,熟悉他走路的姿勢,熟悉他笑起來的模樣,可她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去分辨了,她只想抓住最後一點能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哪怕那是謊言。

“不是他……不是……”她喃喃自語,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滑落。

“就是他。”林晚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裏既心疼又狠戾,她繼續加碼,“我還聽說,他因為你,被趕出家門後,在外面吃了太多苦,天天熬夜加班,身體早就熬壞了。前陣子查出來得了癌癥,晚期,沒錢治,就在老家的小屋裏躺著,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他走之前,還念叨著你的名字,說對不起你,說後悔當初沒聽父母的話,說這輩子沒能娶到你,是他最大的遺憾。”

“癌癥……晚期……”

這兩個詞,像兩顆炸雷,在蘇念的腦海裏轟然炸開,震得她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林晚,嘴唇哆嗦著,幾乎要咬碎自己的舌頭:“你……你說什麽……他得了癌癥……死了?”

“是啊。”林晚重重地點頭,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惋惜,“就在半個月前,走的時候身邊連個人都沒有,孤零零的。他老家的親戚偷偷跟我說的,說他到最後,心裏想的還是你,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轟——

蘇念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瞬間凍結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將她徹底包裹。她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炕沿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

“念念!”外婆和姨母聞聲沖進來,看到蘇念倒在炕上,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伸手去扶。

林晚站在一旁,看著蘇念昏迷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解脫,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刺痛。她知道,自己這一刀,是真的把蘇念的念想徹底斬斷了,可她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她好,是為了讓她徹底放下,好好活下去。

蘇念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深夜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舊的窗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躺在炕上,渾身軟得像一灘泥,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外婆坐在炕邊,紅著眼眶給她擦臉:“念念啊,你可算醒了,嚇死外婆了。你媽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她也是為了你好。知衍那孩子,或許真的是命不好,可你還年輕,不能就這麽毀了自己啊。”

蘇念沒有說話,只是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癌癥晚期,去世了。

這幾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臟,攪得她五臟六腑都疼。她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年少時他背著她跑過三公裏的夜路去醫院,想起大學時他每天晚上給她發的晚安消息,想起他被趕出家門時,堅定地說“我非你不娶”,想起他在地下室裏,發來的那些石沈大海的消息……

原來,他早就走了。

原來,他在外面吃了那麽多苦,得了那麽重的病,到最後,還在想著她。

而她,卻被關在這深山裏,被謊言蒙蔽,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連他離開的消息都不知道,還在傻傻地等著他,想著他,守著他們的愛情,直到他去世。

她覺得自己好傻,好蠢。

她恨林晚,恨她用這樣殘忍的方式欺騙自己,恨她拆散了他們,恨她讓自己連送他最後一程的機會都沒有。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沒有早點找到他,恨自己沒有早點相信他,恨自己沒能陪他走過最後一段路。

愛到極致,是成全,可她連最後一點念想,都被人親手碾碎了。

她的世界,徹底塌了。

從那天起,蘇念變得更加沈默了。她不再哭,不再鬧,不再吃東西,不再喝水,只是靜靜地躺在炕上,望著窗外的山,望著天上的雲,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外婆和姨母看著她這樣,心裏急得不行,卻又毫無辦法。林晚偶爾會來看看她,可每次看到她這副模樣,都只能無奈地嘆氣,然後轉身離開。

她的身體,因為長期不進食不喝水,越來越虛弱。咳嗽越來越頻繁,咳出來的痰裏,還帶著淡淡的血絲。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也不多了。

她不後悔愛上陸知衍,哪怕被他騙,被他騙到死,她也不後悔。

她只是覺得,好遺憾。

遺憾沒能陪他走到最後,遺憾沒能見他最後一面,遺憾他們的愛情,最終以這樣慘烈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她在心裏默默念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知衍,我來找你了……我們在那邊,再也不會分開了……”

而城市那頭,陸知衍的日子,也早已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他在地下室裏,掙紮了整整半年。

這半年裏,他被斷了所有經濟來源,每天打三份工,白天在公司加班,晚上去夜市擺攤,淩晨還要去工地搬磚。他吃著最便宜的泡面和饅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身上滿是灰塵和疲憊,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早已被生活磨得面目全非。

他從未放棄過尋找蘇念的念頭。

他每天都在打聽她的下落,求遍了所有認識的人,甚至不惜放下尊嚴,去求林晚和陸振霆,可他們都對他避而不見,要麽就是冷言冷語,把他趕出去。

他知道,他們是故意的,故意不讓他找到蘇念,故意讓他和她徹底斷了聯系。

可他沒有放棄。

他告訴自己,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要找到她,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找到她。

他把和蘇念的合照,貼身藏在衣服裏,每天都拿出來看一遍,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直到那天,陸振霆終於松口了。

陸振霆找到他,臉上帶著一種覆雜的神情,語氣冰冷:“你不是要找蘇念嗎?我可以讓你見她,但是你要答應我,接管公司,從此忘記她,好好做陸家的繼承人,不要再有任何念想。”

陸知衍聽到能見到蘇念,瞬間紅了眼,他幾乎是撲到陸振霆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真的?我能見到她?她在哪?我現在就去見她!”

“她在鄉下外婆家,已經回去了。”陸振霆避開他的目光,語氣生硬,“你跟我回去,接管公司,我就帶你去見她。”

陸知衍沒有絲毫猶豫。

只要能見到她,別說接管公司,就算是讓他付出一切,他都願意。

他跟著陸振霆,回到了那個曾經被他稱為“家”的地方。

家裏的氣氛,依舊冰冷。林晚坐在沙發上,看到他回來,眼神覆雜,沒有說話。

陸知衍顧不上這些,他只想快點見到蘇念,只想快點抱抱她,告訴她,他沒有放棄她,他來找她了。

“我要去見她。”陸知衍看著陸振霆,語氣急切。

“急什麽。”陸振霆沈下臉,“先接管公司,熟悉業務,等你穩定下來,自然會讓你見她。”

陸知衍知道,陸振霆是想讓他徹底斷了和蘇念的念頭,用公司來束縛他。可他現在,只想見到蘇念,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只能先答應下來,開始接管公司的業務。

公司是陸振霆一手打拼下來的,規模不小,業務繁雜。陸知衍剛接手時,處處碰壁,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常常加班到深夜,累得倒頭就睡。

他心裏裝著蘇念,根本沒有心思打理公司,可他知道,這是他見到她的唯一機會,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他接手公司的第三個月。

他已經基本熟悉了公司的業務,也多次向陸振霆提出,要去見蘇念,可陸振霆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要麽就是公司有事,要麽就是蘇念身體不適,不方便見人。

陸知衍心裏漸漸生出了一絲不安。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蘇念那麽怕他,那麽想他,怎麽會不肯見他?怎麽會一直拖著不讓他們見面?

可他不敢深想,他怕自己的猜測是真的,怕蘇念真的出了什麽事。

直到那天,陸振霆把他叫到書房,關上房門,臉上帶著一種決絕的神情,緩緩說出了那個消息。

“知衍,你別再想著蘇念了,她已經走了。”

陸知衍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陸振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說什麽?她……她去哪了?”

“她走了。”陸振霆重覆了一遍,語氣沈重,“就在半個月前,因為長期抑郁,加上身體本就不好,在鄉下的土屋裏,孤零零地走了。”

“走了……”

陸知衍重覆著這兩個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直直地向後倒在椅子上。

他的世界,再次崩塌。

他不敢相信,他找了她那麽久,等了她那麽久,終於有機會見到她了,結果卻被告知,她已經走了。

他想起他們在地下室裏的約定,想起他說要去找她,想起她在深山裏等著他,想起他們之間的那些承諾,那些誓言,全都變成了一場空。

“不可能……”他搖著頭,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她不會走的……她還在等我,她還在等我去找她……”

“是真的。”陸振霆看著他崩潰的模樣,心裏也不好受,可他還是硬起心腸,“她走之前,還留了一封信,給你。”

陸振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到陸知衍面前。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信封,邊角都磨破了,顯然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陸知衍顫抖著接過信封,指尖都在發抖。他拆開信封,拿出裏面的信紙,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寫的時候,身體已經極度虛弱了。

知衍: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原諒媽媽騙了你,說你結婚生子,說你得了癌癥去世,那都是假的。是我太固執,太想拆散你們,才用了這樣殘忍的方式。

我知道,我錯了。我親手拆散了你們,親手毀了你的愛情,親手讓你和我都陷入了痛苦。

我在鄉下守著你的消息,每天都在後悔,每天都在哭。我想去找你,可我沒有勇氣,我怕你恨我,怕你不認我。

你在外面受苦了,知衍,媽媽對不起你。蘇念她真的很愛你,她每天都在等你,每天都在以淚洗面。她的身體,因為長期抑郁和不進食,早就垮了,她是帶著對你的思念,走的。

她走的時候,手裏還攥著你小時候給她折的紙星星,嘴裏還念著你的名字。

知衍,別再恨我了,也別再恨蘇念了,她是真的愛你,我也是真的後悔。

如果有來生,希望你們能早點相遇,不要再被世俗束縛,好好在一起,一輩子不分開。

媽媽:林晚

信紙被淚水徹底打濕,模糊了字跡。

陸知衍一字一句地讀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臟上,讓他痛得無法呼吸。

原來,她一直在等他。

原來,她不是變心,不是放棄,而是帶著對他的思念,受盡了孤獨和痛苦,最終離開了這個世界。

原來,他被趕出家門,被斷了經濟,被現實碾壓,苦苦掙紮了半年,等了半年,等來的,卻是她去世的消息。

原來,他被父母欺騙,被他們用謊言蒙蔽,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連她離開的真相都不知道。

他想起她在深山裏,為了等他,不吃不喝,日漸消瘦;想起她聽到自己“去世”的消息後,絕望地暈倒;想起她走的時候,手裏還攥著他給的紙星星,念著他的名字。

他覺得自己好傻,好蠢。

他恨林晚,恨她用這樣殘忍的方式欺騙他們,恨她拆散了他們,恨她讓他們陰陽兩隔。

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沒有早點找到她,恨自己沒有早點相信她,恨自己沒能陪她走過最後一段路,恨自己讓她帶著遺憾離開。

他沖出書房,跑到客廳,找到林晚,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紅著眼嘶吼:“為什麽?為什麽要騙我們?為什麽要拆散我們?為什麽不讓我早點去找她?為什麽?!”

林晚被他抓得生疼,可她沒有反抗,只是紅著眼眶,看著他,聲音沙啞:“我……我只是想讓她放下,想讓你回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了?一句錯了,就能換回我的念念嗎?”陸知衍的聲音淒厲得像是要哭出血來,“她在深山裏受了多少苦?她是怎麽死的?你知道嗎?她到最後,都還在想著我,都還在等著我,而我,卻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他猛地松開手,踉蹌著後退幾步,癱坐在地上,抱著頭,失聲痛哭。

客廳裏,林晚也哭了。

她看著兒子崩潰的模樣,看著自己親手造成的悲劇,心裏的悔恨,像潮水一樣湧來,將她徹底淹沒。她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了。

陸振霆站在一旁,看著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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