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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別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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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別親

今日湘橫放了晴,天氣不錯,柳以童挑了套宜夏的穿搭。

灰底衫搭黑背帶褲,長發卷成丸子塞進深灰毛線帽裏,臨出門,她猶豫了下要不要噴香水,想到混在人群中不必太突出,她只在出門前註射了抑制劑。

註射款顯然比粘貼款抑制效果穩定,但畢竟註入體內,刺激性也更強。

加之她未在易感期,本為預防卻不用更溫和的阻隔劑,這種超量的壓抑還是讓她腺體產生了反應——

本就敏感的器官,忽然針紮般刺痛。

柳以童扶著門框緩了會兒,刺痛轉瞬即逝,她活動脖頸又摸了摸腺體,確定無異,這才出門。

破冰儀式通知短信所附地址在寫字樓活動室,柳以童找到時,室內溫控已被調得適宜,白瓷地磚將燈光映亮全室。

環境陌生,加之安靜,她剛進門時沒發現屋中有人。

直到鼻尖被潮濕草地的冷冽香捕獲,柳以童循香看去,在一片春日森林的香型中,看到窗邊被花簇擁的女人。

是阮瑉雪。

對方擁著一大束風信子,本就是植株偏大的花,將花色呈現得恣意絢爛。淺藍、淡粉、深紫、純白,皆攏在斜收的褶皺雪奈紙裏,貼在女人v領雪色的鎖骨邊。

目睹這一幕,柳以童心一空。

這裏是劇組,她清楚,一定會遇到阮瑉雪,就算如此,親眼看到人,她還是會驚喜和愉悅。

室內就她二人,阮瑉雪餘光捉到她,自然轉過來,柳以童只能迎上去,硬著頭皮打招呼:

“阮姐,早。”

“早。”

被花香浸潤過的嗓子,聽起來都是香的。

一時無話,柳以童有些局促,作為後輩她該找話題,可她滿腦子都是風信子——

她的信息素就是風信子的香。

而信息素是社交中格外暧昧的話題,一般只出現在醫院問診,或戀人調情時。

如果兀的提起這事,簡直就像揶揄對方買花是為了自己,或暗示對方正擁著自己,多少有點冒犯和自戀。

沒有沈默太久,是阮瑉雪先開口:

“剛巧有擔花的阿婆經過,居然少見地在賣風信子,她說風信子花期只在三四月的春天。如今五月初,這批多半是今年最後的,我就都買了。”

柳以童盯著那些與自己共享體香的花,暗羨它們比她更先得到那個人的親近。

她見阮瑉雪擡手招了招花香,彎著眉眼似被取悅,她聽見阮瑉雪輕喃:

“等這些花謝了,就不知道今年我還能不能聞到這種香了。”

“……”

柳以童後頸一癢,擡手揉了揉腺體。

“好奇妙,這種花香,讓我熟悉。”

柳以童喉頭一滾。

她面上冷靜,實則暗潮洶湧,心裏有鬼的人聽什麽都暧昧。她理智提醒自己別再曲解對方,也提醒自己,腦子裏潛臺詞太多嘴上還沒幾句回應,這樣不禮貌。

胸口的暗湧被壓下來,柳以童擡眸正欲與阮瑉雪說話,卻見對方已經有了新動作——

女人將花束放在窗臺,將其中幾柄花柱漂亮的抽出來。

她今日著翻v領乳白上衣,藍色牛仔褲用黑皮帶束著,勾著那段收攏的腰,頸上棕格絲巾襯得整個人溫柔且知性,加之花色托著,多了分浪漫與生命力。

柳以童看得出神,見人解了頸上絲巾,將抽出的風信子莖部紮攏,打出一個隨性的蝴蝶結。

那以絲巾點綴的新花束遞到她面前時,柳以童才回神。

她眨眼,一時無措,就見阮瑉雪勾唇笑,柔聲說:

“把我的春天分你一半。”

柳以童的心尖,因這句話,小小揪了一下。

她忙應“謝謝阮姐”,將花接過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花束似乎沾了女人身體的溫熱,風信子的氣味裏,隱隱摻著另一種花的香氣。

阮瑉雪又說:“收了我的花,就算破冰了吧?”

“破冰?”柳以童脫口而出,回身,卻見房間還是空的,演員們不可能無端集體遲到,“其他人……”

“劇本互動特殊的只有你倆,加上又有純新人。”恰在此時,活動室門開,張立身導演走進屋來,“所以,只有你們兩個人需要破冰。”

只有我和她。

柳以童垂眸,將一瞬驚詫的情緒壓下去,她慶幸手中纏著花束的絲巾是柔軟的,她指尖無意識攥緊時,沒發出聲響。

她也遺憾自己沒預判這件事,否則出門前,還是應該噴點香水。

可噴哪種似乎又都不妥,她舍得斥巨資買的,都是阮瑉雪代言過的香水。

怕對方沒在意,又怕對方認出來。

空蕩蕩的房間迎進第三個人,讓本就心思繁重的柳以童,莫名有種得救的解脫。

張立身讓二人坐在墻邊沙發凳上,站在她們面前講解破冰流程。

或許因為張立身自帶一種寡情理性的無機質感,柳以童被他調動了理性,聽得專註。

她坐得端正,腰背都懸空,在沙發上位置靠前,視線餘光沒瞥見阮瑉雪。

畢竟是大前輩,不露怯,她猜阮瑉雪坐得放松,或許倚著墻,所以在自己背後。

柳以童懷疑自己在阮瑉雪附近,總會自我意識過剩,靠近那人的後半身被灼燒似的。

她有種錯覺,自己是被獵物繞後的獵人。

等張立身視線由她臉上轉到身側,微微瞇眼似是打量,柳以童便轉頭,一齊看向阮瑉雪。

就對上這人並無笑意、坦蕩的直視。

她看誰,被撞破時,是會躲的,可阮瑉雪不躲,觀察誰都理直氣壯。

也就是這一眼,讓柳以童驚覺,自己不是獵人。

那一串沾了風信子香的話語,或許真的是某種試探。

張立身收回視線,講解:“第一個環節我會離開,由你二人完成,簡單來說,就是‘不要接吻挑戰’。近距離對視五分鐘,不許接吻。”

饒是慣常表情管理滿分的小偶像,也因唐突刺激的“接吻”二字,瞪大眼眶。

真不是柳以童有非分之想,畢竟是破冰,二人後續劇本也有親密接觸,哪怕張立身說讓她們就地接吻脫敏,她也不至於這麽奇怪。

不要接吻挑戰?

這算什麽挑戰?

她對我沒意思,我也不忍輕薄於她。

簡直跟呼吸一樣簡單。

對上柳以童難得的茫然,張立身哼笑,反問:

“聽說過一句話嗎?‘對視是人類不含情欲的精神接吻’。”

顯然並非臨時起意的胡鬧,張導甚至給她們播放闡釋概念的短片——

有島國綜藝獨處陌生人因對視挑戰生情,有東亞親子因對視挑戰熱淚盈眶,有戀人未滿的親梅竹馬因對視挑戰,以笑掩飾被越界親密的尷尬……

“本來不知道原理,可能還不算挑戰。現在你們知道了,挑戰已經開始了。”

柳以童在頓悟後的震撼中,聽到張立身揶揄的宣布。

離開房間前,張立身又補充:“對了,真別親。這裏有監控。雖然可以刪,但是很麻煩。”

“……”

柳以童鬼使神差回頭看一眼阮瑉雪,被阮瑉雪游刃有餘的眼神,托住少女一瞬流離的魂魄。

這是演員基本功。柳以童想。在人家看來,這種互動很正常。

“別聽他的,”阮瑉雪淡淡駁道,“保持我們的步調就好。”

柳以童剛做好的心理建設,被阮瑉雪這句耐人尋味的安撫擊潰。

什麽叫“別聽他的”?

張立身出去了,還貼心掩上了門。

活動室內投影幕布所示時鐘開始倒計時。

沒有多餘的時間忸怩,挑戰已然開始。

正式對視前,柳以童深深閉眼,給自己最後的告誡:

親了或回避都算輸,在這種游戲輸了的人,簡直與告白無異。

她不會和她告白,所以不能親,也不能回避。

將亂撞的心事克制綁縛,收歸到理智之下,睜眼時,柳以童分外鎮靜。

二人就著所坐的位置開始對視。

畢竟是初次近距離直視彼此,哪怕無關情欲,柳以童還是會為現實中對上如此漂亮的眼眸而恍然。

塑造力極強的一雙眼,垂著時桃花眼清純,此時因二人些許身高差,阮瑉雪刻意只擡眼,上目線尾挑著,像狐貍尾巴的尖尖。

有點釣。

柳以童看一眼,呼吸困難,閃眸片刻,慌亂眨眼,拉回,又閃開。

她的破綻成了玩具,阮瑉雪嘴角勾起又壓下,變化很快,因距離很近,柳以童看清了。

而後,她就見阮瑉雪上身前傾,手臂交叉壓在二人間隔中,往前攀了兩步。

拉近了距離。

Alpha少女莫名被激起骨子裏的勝負欲,她不甘示弱主動迎上,對方卻未因這邊縮短距離後退,反而微擡面頰。

二人幾乎鼻尖相觸,雖只有一瞬。

柳以童後頸都麻了,腺體隱隱發熱。

兩人在本該繾綣的對視中挑釁,卻又因挑釁,淪落更繾綣的境地。

柳以童揣著暗戀的心思,才會欲就還推、進退維谷,可對方仗著沒有心思,試探起來都沒輕沒重,簡直在把人心當解壓玩具揉捏。

對此,柳以童只能自認倒黴。

室內安靜得很,柳以童唯能聽見胸膛內躁動的心跳,以及對方綿長悠然的呼吸聲,如絲如線,撩得她呼吸都亂。

柳以童深提一口氣調整呼吸,卻嗅進更多室內馥郁的風信子香,加之此時面前的女人距離很近,其身上的香味與花香融著,讓她似是目睹對方臥在花海裏。

她咬牙,唇角抿緊,視線一瞬逃離,從阮瑉雪眼睛,落到高挺鼻梁,而後是微啟的唇縫。

柳以童喉頭又滾,下意識舔一下唇,眸子像被人唇縫隱約的水光燙到,視線迅速閃回對視裏。

就見阮瑉雪彎著眼睛,似得逞輕笑。

柳以童眉頭顫,身體肌肉繃緊,摳在沙發皮套上的指尖抽搐兩下。

只是對視,卻像經歷了一場競速,心跳加快,腎上腺素飆升,如落日曠野追逐廝殺的野獸,稍有怠慢便會被對方拆吃入腹。

還是時鐘歸零的鬧鈴聲,宣告了這場對決的終結。

沒有輸家。

柳以童轉開頭,阮瑉雪直起身。

少女壓著頻率,緩緩地喘氣。

五分鐘的對視,拉扯追逐不啻於一場馬拉松。

最初以為這挑戰呼吸般簡單,結果呼吸都拉絲。

張立身進來後,瞥了眼二人的表情,沒評價什麽,神情看起來算得上滿意。

柳以童不知道自己此時表情看來如何,目睹導演反應,她想,好像沒必要擔心被看穿,畢竟這出戲就是最佳的借口,所有真情流露,都可以用假戲真做掩飾。

後續的破冰,由張立身在場指導,進行一些類似情景設計自由演繹的互動。

有對視挑戰的沖擊程度做對比,後續的環節,稱得上輕松。

就連張立身要求她們相擁一分鐘時,柳以童都沒那麽緊張了。

柳以童雙臂環過阮瑉雪的肩,似有若無搭著,手掌別扭擡著,只有腕心稍稍觸一觸懷中人上衣的絨毛。

以脈搏親近她不敢擁緊的人。

阮瑉雪態度比她大方得多,手臂自然穿過她腰間,搭在她髂骨上,頗有分寸地沒碰她腰肌,卻又慵懶親昵地依賴她骨骼卸勁。

讓柳以童想起先前和舒然看綜藝,朋友對熒幕情侶賣cp的評價:

大方坦蕩的多是商務營業,謹小慎微的才是心裏有鬼。

想想之後劇本還有大量親密接觸,不敬鬼神的少女難得想請幾張黃符拌飯,驅了心頭那只叫囂色鬼。

一天破冰,連午飯二人都是一起享用的。

到後面,柳以童都有些興奮過度後的疲軟,腦子麻了,記憶也模糊。

最後,阮瑉雪主動提出,讓張立身幫二人拍些花絮留戀。

不是特地合影,無需看鏡頭,柳以童稍稍垮肩緩神,下一秒神經又繃緊了。

因為阮瑉雪正擡手觸過來,微涼柔軟的指腹撥似的,撩過她耳鬢。

柳以童沒動,視線稍轉,瞥見是自己毛線帽裏兜著的一縷長發掉了出來,有點顯眼。

人家只是好心幫自己整理頭發,入鏡形象會好看。

“好了。”

那邊張立身收了相機,不知道拍了什麽,又拍了多少張。

一天的破冰互動,終於結束。

這天柳以童的感受,不亞於貧民中了豪獎,不亞於亞當夏娃初嘗禁.果,被陌生的幸福砸得頭昏眼花,以至於她懷疑自己最後斷片過。

張立身說解散時,柳以童本坐在沙發上小憩,閉眼前看了眼時間,五點十四分。

等她再睜眼時,莫名已站在窗邊,她看手機確認時間:五點二十七。

中間十三分鐘發生了什麽,她何時醒的,怎麽走過來的,完全沒記憶。

之前沒有過這樣的情況,柳以童不確定這是不是正常現象。

大概是期年妄想一朝得償,觸發了大腦某種保護機制吧。

柳以童如此想,而後推開面前的窗。

漫天絢爛霞光似婚禮的頂紗,呈大片夢幻的色調。

夕色是粉的,天色是藍的,摻在一起便織就少女的夢。

不遠處破舊的紅磚房斷墻根搖曳一朵野花,縫隙被陽光鍍了金橙色,像廢墟煥然成新城。

室內的風信子香擴散而出,經過少女的臉頰。

柳以童深吸一口氣,品著晚風與花香。

今天是立夏。

她想。

春天過了,萬物仍爛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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