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稀裏糊塗

關燈
稀裏糊塗

天陰蒙蒙的,雲層聚集在一起拉住了雨絲不讓其落進泥土裏,一間VIP病房裏驀地鉆出一個頭發雜亂的女人,她神情恍惚,腳步聲碎成一地慌亂,她慢慢扶著墻拖著雙腿走向了醫院的長廊盡頭。

“嘀嘀嘀嘀嘀嘀——”警報聲響徹整個樓層。

值班護士趕來看了一眼病房裏的情況,她看到桌上的藥瓶急忙上前查看情況進行緊急救護,發現沒有任何反應飛速趕回值班室:“不好了,VIP房病人生命體征很弱!”

“怎麽回事?祝婉的情況怎麽突然惡化了?”剛結束一場音樂會的許玉琴急急趕來,卻只能在手術室外焦急萬分,祝爾星在長椅上坐立不安,他不時搓搓手摸摸腦門,神色憂愁露出眼下的烏青和拉碴的胡茬。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回廊上清脆有力,莊鉛華大步走來,她走過來站在祝爾星面前擡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啪!”祝爾星的臉被打偏,鮮紅的手掌印清晰可見。

“到底怎麽回事?”許玉琴不明所以,擋在莊鉛華前面,隔開怒目相對的兩人:“怎麽了這是?”

“我知道你著急,莊女士。”祝爾星咽下嘴裏的腥甜:“我夫人在裏面搶救,您這樣不合適吧。”“你也知道裏面的是你夫人啊,你夫人還沒過去呢,先夾著尾巴老實點。” 莊鉛華轉轉手腕,眼底布滿冰霜:“我已經讓人去恢覆監控了,很奇怪啊,祝家夫人所在的病房居然沒有監控。要是她出了事,最大受益人會是誰呢?”

“她還在裏面搶救,都不要吵了。”許玉琴拉著莊鉛華的手臂帶著她坐下,一邊安撫莊鉛華的情緒一邊微笑著對祝爾星說:“祝先生您先處理一下臉上的傷,我們在這看著~”祝爾星唾了一口血,抹了一把嘴唇大步離開了。

其實許玉琴和莊鉛華的交情一般,但兩人都跟祝婉的關系比較好。祝婉是家裏的獨生女,是一個絕對溫柔心思細膩非常心軟的女孩子,沒有人會不喜歡她的。

“我抓到那個人了。”莊鉛華低著頭揉揉太陽穴:“我忙得很,先交給你了。”她疲憊地抵著椅背,許玉琴點頭,兩人之間多了一些特別的默契。

昏暗的審訊室裏,文穎披頭散發地抓著欄桿向外嘶吼:“放開我,你們這些惡心狂妄的有錢人!自私下流,爛人!”她像是發了瘋,精神狀態不算正常。

監看的人猶豫著打開門沒有立即上前,許玉琴很討厭這樣陰暗潮濕的場景,她捏著鼻子皺眉走進來,保鏢拿著軟墊鋪好,她才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嫌棄得連椅背也不願靠一下。文穎撥開頭發冷眼看著她的動作,嘴角勾起:“這麽大架子,來看笑話?”

“我怎麽看你笑話?我又不認識你。”

“.…..”文穎一楞,轉而笑出聲來:“不認識我,那你來幹什麽?!”她心中悲恨,上前揪住許玉琴的衣領試圖將她拉起來,許玉琴沒有動,一雙平靜的沒有波瀾的眼睛就這麽淡漠地看著她,門外的保鏢立即上前,文穎狠狠貼近又一把松開,裝模作樣為她撫平褶皺:“我最討厭你們這種人!令人作嘔。”

許玉琴擺擺手示意保鏢退下,她終於擡眼帶了一點不甚在意的情緒看著她:“你是討厭有錢人還是討厭祝爾星?”

“都有!”文穎仰天大笑,笑得撕心裂肺,她的身體不住地搖晃,眼裏溢出悲痛的眼淚:“我真是痛恨我自己,因為愛包容過一個曾經拋棄過我的人。女人為什麽都會被一句永遠都愛困住?”

“願聞其詳。”許玉琴沒有理會她的瘋狂,她現在只在乎事情原委。

十五年前,文穎和她初戀還幸福地生活在老家西城,雖然沒什麽錢,但日子平凡溫馨。後來初戀外出務工去往燕城,她就留在老家照顧兩家父母,她滿心歡喜等著初戀攢夠錢回來娶她。前幾年,他回來的比較頻繁,慢慢地他說工作忙叫她不要再打擾,她就默默生下兩人的孩子獨自把他拉扯大。在老家這樣的事情很常見,她以為都見過雙方家人了都有孩子了,兩個人也算是正式夫妻,可那人再也沒有回來過,以至於他父母也是她照顧著走的。

一天一天過一日一日熬,孩子長大了,她想著怎麽也要帶給爸爸看一眼,就帶著孩子北上。燕城繁華,迷了他們的眼,折騰了好久,她終於找到了愛人,卻發現早已不似曾經了。那人跟她說,他是被逼的,他也不想的,可是他沒有錢只能當贅婿。

“滿嘴胡言!”許玉琴氣得站起身來,指著文穎的鼻子就罵:“你,蠢貨!”她怎麽會這麽相信一個男人?可是想到文穎她從小生活在西城,沒有讀過什麽書,也沒有可以托舉她的家庭。許玉琴沈默地閉上眼睛,摁著椅子的扶手坐了下來:“我失禮了,請繼續吧。”

文穎的淚都停滯了一瞬:“蠢?是啊,我是蠢貨,太蠢了!他說什麽我都信了,他說他們沒有感情,他總是被打被欺辱,他想要給我們掙錢才忍到現在。”

“他說他過得不好,他無時無刻不在想我,不在想從前那些時光。他說他夫人病了,哪怕她對他不好,他也要送走她已決夫妻之情,好幹凈地娶我。你看,他真的很重視感情,他很愛我,他想我們一家名正言順地在一起!”她近乎失聲,淚如雨下:“他說他最愛的只有我,只有我們的孩子。可是我覺得他最愛的,只有他自己!”文穎捂著胸口躺倒在地再也發不出聲音,淚痕在臉上縱橫,眼角幹涸流不出苦澀的淚水了。

“我為什麽會那麽愛他?我只有他了……他的父母都是我送走的,我以他家兒媳婦的身份送走的!他們一家子都知道他再娶,卻沒一個人告訴我……我那麽多年的辛勤付出,又算什麽?”

房間靜謐到可以聽見兩人的呼吸聲,一絲陽光從窗縫露出來,將空氣中飛揚的浮塵展現。文穎偏過頭看著那一抹光亮,沙啞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欣喜:“原來今天出太陽了。”許玉琴看著她,語氣依舊堅硬:“你為什麽要給祝婉下毒?你不容易,她也不容易。”她心裏泛起漣漪,輕聲說道:“祝婉是很溫柔善良的女孩子。我不知道他們怎麽遇見的,但祝爾星大膽追求她,還為了她改了姓氏,她說以前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就答應了,後來他們結了婚還有了孩子。之後她的身體就很不好,以至於家裏的產業都交給祝爾星了。我其實並不讚同這段感情,可我希望我的朋友幸福。”許玉琴很不理解,可是又無能為力,事到如今,兩個很好的女孩子好像都沒能得到圓滿。

“把我抓起來吧。我還愛他,所以我想替他瞞著,我給她拿來了藥。我以為這樣,我就可以繼續堅持下去。其實只要他好一點點,我可以繼續跟著他,沒名沒分也可以!就這麽稀裏糊塗過下去也好啊!可是這麽做值得嗎……”文穎雙手按著地板以支撐全身的重量,愧疚與怨恨將她葬在黑暗裏,她笑著,那麽深情又那般難堪。“我知道您們家裏有錢有勢的都很厲害,我不求您放過我,我還請您不要對我的孩子手下留情,他已經繼承了父親骨子裏的劣根,救不回來了。”

提到小孩,許玉琴怔住,她皺眉神情嚴肅:“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他比我的孩子還小兩歲!”

“我知道!我不就是為了他們嗎?我為了父母為了愛人為了孩子,不這樣我怎麽活得下去!”文穎右手止不住地顫抖,她控制不住捶打著自己的左胸嘶吼著:“他知道了祝,祝爾星所做的事情。我質問他,隨後我們就爭吵起來了,我無比疼愛不懼生死生下的孩子竟然站在了我的對立面,幫著他見沒見過幾次父親,呵斥我這個母親!你能懂那個心情嗎?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他們嗎?幾乎是在剜我的心割我的肉啊!我沒有辦法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想就這麽稀裏糊塗過下去吧,也許沒有那位祝夫人,我們一家還能好好的……”

許玉琴握緊手心,沈聲道:“祝爾星做什麽了?”

“他一直在給祝婉下慢性毒藥,”文穎眼神變得慌亂隨即轉為濃濃的不甘和抱怨:“我其實不想傷害她的,可是,憑什麽我被拋棄了那麽多年,我粗糙蒼老,她卻依舊漂亮擁有榮華富貴!甚至給她兒子也留下了退路,她的孩子孝順尊貴……我嫉妒啊我怨恨啊!我的兒子責怪我,我的丈夫威脅我,我走投無路了!我要做點什麽啊!我得做點什麽……”

“笨蛋。”

垂下眼眸的瞬間,右臉滑落一顆淚珠,許玉琴別開臉:“既然你已經坦白了,就好好改造吧,以後還會有很多個大晴天的。”她迅速起身,直到走出那扇門才隨手抹去淚水,她擦著手叮囑道:“看著她,讓她過得好一點。”

身後鐵門緩緩關上,文穎擡手遮擋住刺眼的陽光,其實她從前很不喜歡曬太陽,但這陽光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她的嘴角漾起一點笑容,看來以後會愛上的。

天空被一道霹靂劃開,大雨終於落下不斷擊打著玻璃窗,冰涼的地板上多了一長線的血跡。順著血跡從客廳往外延伸,柳時春趴在地上右手無力垂下,鮮血從他身下湧出。整個房子籠罩在血腥當中,院子裏的鮮血逐漸被雨水沖刷流向滿院子等待已久的月季花。

敞開的大門口站著一個被黑袍遮的嚴嚴實實的人,他的手上拿著柳時春的手機。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柳時春的氣息越來越弱,黑袍子來到他身邊蹲下,撥通了一個電話。

“柳時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