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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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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識破

◎這個男人現在已經不願為她做這些事了嗎?◎

李蓁在公主府久等李嫣未歸,百無聊賴之下,讓人放下禮品,只道改日再來。

游女史見她此番前來並未有何異常之處,也不曾尋釁刁難府中之人,倒像真是來送禮慰問的,心下稍定,恭恭敬敬將人送走。

一行人剛走沒多遠,緊接著另有一輛樣式素樸的烏木馬車緩緩停在府門前。

裴衍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游女史微笑一禮:“裴大人來了。”

裴衍微微頷首,轉而往道路盡頭看去,剛好看到末尾的幾個太監拐過彎去,消失不見。

他問道:“宮裏來人了?”

游女史點了點頭:“是文嘉公主。”

裴衍心頭一跳,直接問:“她來做什麽?”

“說是來探望殿下,還帶了許多東西,只是殿下今早去了永寧侯府,還未歸來,文嘉公主坐了一會便走了。”游女史說著,側身讓開一條路來,請他進門,“裴大人進來稍坐,殿下應該快回來了。”

裴衍眉頭微微蹙著,若有所思,走了幾步忽地頓足,問道:“你說她帶了東西過來,放在何處?”

游女史楞了一楞:“就在前廳。”

裴衍聞言徑直往前廳走去。

游女史跟在他身後,走著走著忽地回過神來。

這文嘉公主巴巴地從宮裏趕來,若非真心探望,那多半是借著探望的名頭,另有所圖。

此刻見裴衍臉上微有凝重之色,心下也跟著緊張起來。

前廳內的桌案上擺放著李蓁帶來的禮物。

各式各樣的錦盒,大小不一,光看那描金繡銀的紋樣,便知裏頭裝的皆是價值不菲的珍品。

裴衍初聽聞李蓁登門便覺不對,此刻看著此刻看著桌案上琳瑯滿目的錦盒,面容異常冷肅。

他對游女史道:“這些東西可否打開讓我一觀?”

游女史知曉輕重,自是道:“當然,大人請便。”

裴衍親自上前將那些錦盒,一樣樣拆開來看,仔細翻檢過後,發現皆是些滋補的藥材和各種精致首飾,倒看不出什麽異樣,他想了一想,又問:“文嘉公主來了多久?”

“約有小半個時辰。”游女史答道。

“一直都在此處嗎?”

“不錯。”

裴衍心底疑雲未消,打量起整個廳堂,最後目光落在邊上放置著茶盞的客座上。

一張雕花楠木椅,椅面鋪素色錦墊,兩側除了茶幾和落地宮燈,並無其他多餘的物件。

查案之人總有些敏銳的直覺。

裴衍沈思片刻後,走到那座位前,伸手往茶幾桌面底下一摸,指尖竟觸到一塊硌手的硬物。

他眉峰驟然擰緊,俯身下來看了一眼,原是個巴掌大的木盒,看樣子應是用明膠粘上去的,用力一掰便掉了下來。

游女史大驚道:“此處竟藏了東西?”

裴衍聞聲眸色更沈,心底已然斷定,這木盒絕非公主府原有之物。

他掀開盒蓋一看,裏頭鋪著錦緞,錦面中央盛著一小包藥粉,細白如霜,觸指便化,湊近鼻尖也聞不出半點味道。

裴衍一時間也分辨不出是毒是藥。

前廳每日都有人灑掃擦拭,各處陳設皆會挪動再歸整,唯有這案幾底下,是清掃時絕不會動到的死角,李蓁費盡心思將此物藏匿在難以發現的位置,說明此物需得等到一段時日後才能派上用場。

當務之急還是先弄清這些粉末究竟是何物。

裴衍眉頭終於微微展開,轉身對游女史道:“勞煩幫我找個大夫。”

*

永寧侯府眾人被圍困許久。

一個個都是養尊處優慣了的,既沒吃過半分苦,更未見過這般刀光劍影的場面。

起初見聞禮手底下的人個個面露肅殺之色,無不嚇破了膽,心道這是出了什麽抄家滅門的禍事了?

又見秦柏和羅氏這一去,好半晌沒回來,心裏更是倍感煎熬。管家嘴巴嚴實,不肯向其他幾房的人吐露實情,他們自然也不敢開口去問京畿衛的人,還是二房的夫人偷偷問了一個知情的婢女,得知羅氏竟給公主下毒,頓時臉色霎變,哆哆嗦嗦抓著秦二爺的袖子,差點暈死過去。

消息一個傳一個,眾人聞言皆是色變。有些膽子小的,竟是直接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就在眾人驚惶不定之際,青鸞從他們身邊大步走過,來到聞禮身旁低聲說了幾句話。

只見聞禮聽完,當即大手一揮,讓人收了兵刃,讓出一條通路。

緊接著李嫣便由一群人簇擁著緩步走來。

鵝黃織金的大袖衫,搭配彩鳳紋絡流光溢彩,赤金累絲鳳冠高綰發間,行走間衣袂翩躚,盡顯天之驕女的矜貴與明媚。

相比冠禮那次,如今這身華貴的衣飾愈明媚,愈發襯得她臉上神情冷酷又漠然,還帶著睥睨眾生的傲氣。

隨著她走近,一股強大得不容忽視的冷肅氣場沈沈地壓了下來。

她目光平視前方,竟未掃過身側躬身垂首的秦府眾人分毫,仿佛眼前這滿院惶惶之輩,不過是路旁塵埃。

眾人皆被她周身懾人的威儀壓得心頭發緊,根本無心去細想公主究竟中毒與否,只聽得秦柏率先說道:“恭送公主。”

他們立時跟著齊聲道:“恭送公主。”

隨行護衛緊隨其後,步伐齊整,鏗鏗鏘鏘一陣輕響,揚塵而去。

秦府眾人立馬一窩蜂朝著秦柏圍去,你一言我一語打聽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秦柏始終緘默不言,目光凝在李嫣離去的方向,面色沈重。只這般站了片刻,隨後轉身便丟下滿院的人,徑自離去。

秦錚親自送李嫣上了馬車,回來後,亦是直接面無表情地略過他們,一句解釋也無,徒留一眾族親怔怔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回到公主府時,李嫣心底壓著沈重的舊事,眉峰微蹙,聽游女史提起李蓁來過一趟,只淡淡“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其他。

裴衍一直在前廳等著,正襟危坐,半搭著眼簾若有所思。

見李嫣進來,眼底那點沈郁倏然化開,唇角輕輕一扯,站起來道:“殿下回來了。”

下一瞬,他便發現李嫣情緒不太對勁,還沒來得及張嘴一問,李嫣面無表情,垂著眼徑直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擡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靠進他懷裏,沈默不言。

裴衍肩頭微微緊繃,隨即擡手回擁住她,掌心輕貼在她的後脊,過了一會才問道:“殿下心情不好?”

李嫣臉頰貼著他的心口,聽著那一聲聲沈穩又輕柔的心跳,胸腔裏翻湧的戾氣終於緩緩褪去。

她閉起眼,不想說話。

只覺心底壓著的那件事過於沈重,讓人即便想開口,都要攢夠滿身的力氣,連喉頭都似墜了鉛,千言萬語堵在那裏,竟不知該從何說起。索性就這樣靜靜偎著他,將滿身的疲憊都卸在這一方懷抱裏,像檐角歸巢的雀鳥,肆意汲取他身上的溫暖。

裴衍就這樣任她抱著,寬大的袖袍攏著她單薄的身軀。

白露端來了茶盞,走到門口一看這情形,很有眼色地收回了目光,止步在門外。

李嫣在他懷裏靠了很久,只感恍惚,直到腿都站累了,才微微動了動腦袋,仰頭看著他。

裴衍在等著她開口。

能讓她這麽一個冷靜果斷之人,都倍感頹然、難以開口的事,想必和先皇後有關。

想著,他眉眼間幾不可察有了幾分擔憂。

只是她眨了眨眼,卻道:“給我做點吃的吧。”

裴衍脈脈註視她,笑了一笑,慢慢道:“想吃什麽?”

“……”

李嫣還沒想好怎麽回答,怎料裴衍緊接著便道:“自己做。”

李嫣愕然一怔:“我又不會。”

“殿下這麽聰明,肯定一學就會。”

說著,裴衍一把牽起她的手,輕車熟路地就往廚院的方向去。

李嫣本來心裏壓著事,好不容易提起點精神就想吃點東西,結果裴衍還讓她自己做?

這個男人現在已經不願為她做這些事了嗎?

想著,她的臉色不覺又往下拉了幾分。

裴衍卻是全然未覺似的,領著她來到竈房,先是找來襻膊將她兩邊寬大的袖子綁了起來,露出一小截手臂,又找來木盆,往裏頭倒了半盆面粉,最後遞給她一只瓷碗,碗裏還盛著清水。

李嫣雙手捧著碗,不明所以。

裴衍低頭撥弄起面粉,解釋道:“我要和面,勞煩殿下替我添水吧。”

“和面?”

李嫣看著那個木盆,一動不動道,“我不想吃面。”

裴衍動作微頓,臉上露出了個極淺的笑意:“和了面團,也可以做湯餅、餛飩、餃子,還有殿下愛吃的酥餅,並非只能做面條。”

還能這樣?

李嫣低低“哦”了一聲,手中的瓷碗往前一傾,“嘩啦”半碗水直接沖進木盆裏。

“夠了嗎?”她問道。

裴衍垂眼看了一會,點頭道:“夠了。”

說罷,又取來裝面粉的布袋,往裏頭添了兩大勺,這才開始和面。

兩人都沒再說話。

李嫣緩緩將碗放到桌上,有些心不在焉。

起先她腦中還是千絲萬縷一團雜亂,沒什麽配合他的耐心,可漸漸地目光不自覺被裴衍手中的動作吸引。

修長的手指,骨相清雋,手背上還覆著層薄粉,隨著揉按面團的動作,繃出利落的筋線。

李嫣一時看得入神,腦袋都有片刻放空。

直到原本漿糊似的玩意在他手掌間不斷翻轉,變成了一塊光溜溜的面團,才聽裴衍開口道:“方才文嘉公主來過,在府中藏了一個木盒。”

李嫣倏地擡眸看向他。

裴衍手中動作未停,接著說道:“裏頭裝的東西我已找大夫驗過,是一種催產藥,若是用在妊娠月份不足的婦人身上,極有可能引起血崩之癥。”

“催產藥?”

李嫣幾乎瞬間便反應過來。

這藥物雖然藏匿在她府上,但顯然不是用來對付她的,倒像是……要栽贓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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