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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 位極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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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位極人臣

◎文武兩派皆有勢力,誰能不忌憚?◎

裴衍聽出了她的未盡之意,手中動作微頓,語氣認真道:“無論你是否留在京中,你都不會對聞貴人下手的,因為你不是那樣的人。”

“可我的確想過要殺那個孩子。”李嫣道。

裴衍垂眸望著她,語氣柔和道:“殿下走到今日,所握的一切從不是僥幸,全是憑自己的聰慧與堅韌掙來的。”

他指尖輕抵她的眉心,輕輕撫平那一點凝著的沈郁,聲線溫軟卻字字懇切:“殿下巾幗不讓須眉,縱有過殺那孩子的念頭,也不過是身居高位不得不做的考量,何曾真的會付諸行動?”

“你就這麽相信我?”

“相信。”裴衍篤定道,“我一直都相信。”

李嫣凝望他片刻,笑了聲:“裴大人此言,甚合本宮心意,當賞!”

裴衍微微笑道:“殿下打算賞我什麽?”

“賞……”李嫣思索片刻,答道,“賞你往後歲歲年年,皆伴我身側,如何?”

裴衍眼底漾開溫色,聲線輕篤:“臣,領賞。”

屋內靜謐良久,懷中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裴衍擡眸看了眼窗外西斜的日光,輕手輕腳地起身,找來了藥油,抹在她額頭磕傷的地方,又坐在榻邊陪了她許久,直到日落西山,方抽身離去。

三日後,李嫣一襲素色宮裝入宮面聖,提及那晚遇刺一事,除了自省思慮不周,引起禍事,其餘的倒是和秦錚所言一致。

李牧依舊坐在靜室裏,隔著垂簾說道:“刑部今早上了折子,那個叫張藺的,擅自調動東宮衛隊,欺上瞞下,已判斬立決,你既身上有傷,行宮便不必去了,留在京城好好休養吧。”

李嫣心下有一絲訝然,只道:“往年萬壽節,兒臣未能在父皇膝下盡孝,心中已是愧疚難安,今年既趕上了,斷沒有再缺席的道理。”

李牧把手一擡:“你先別急,朕留你在京中,另有要事。”

李嫣隱約猜到了他的用意。

聞貴人產期將至,此去行宮舟車勞頓,她定然無法隨駕,從前父皇看得緊,後宮諸人即便有幾分心思,也懼於天威不敢妄動,她腹中龍嗣方能安穩至今,可聖駕一旦離京,暗地裏的牛鬼蛇神怕是會蠢蠢欲動,屆時聞貴人若真出點什麽事,遠水解不了近火,就什麽也來不及了。

果然,李牧從靜室裏走了出來,眉目平和道:

“聞貴人在後宮還需你多照應,旁人朕信不過。”

李嫣頷首道:“兒臣明白。”

“朕會從京畿衛撥調五百精銳,專司護衛公主府,這撥人馬,往後你可直接調遣,不必循常規請旨了。”

話音剛落,袁述捧著托盤上前一步,裏頭放著一枚玄鐵令符,前面刻著虎形,這是唯有京畿衛指揮使才能執掌的調軍副令。

李嫣看了眼那枚令符,並未立即接過,而是垂首道:“父皇天恩,兒臣受寵若驚,只是這令符兒臣恐不能收。”

袁述聞言轉頭看了眼李牧。

李嫣接著道:“京畿衛之責在於拱衛京城,父皇特遣五百精兵專護兒臣府第,已是莫大榮寵,若兒臣再掌京畿衛調令,恐授人以柄,累及父皇聖明,故而此令,兒臣萬萬不敢領受。”

五百精兵歸入公主府,擔的是護衛公主的任務,最終還是歸屬於帝王之師,如此一來,無論是她或是李牧,面上都好看。

可她若真接了令符,便是實打實掌了京畿衛的調遣權,不但會引起朝野非議,假以時日還會成為父皇眼裏的一根刺,得不償失。

李牧聽完此話,神色如常道:“你想的倒是周全。”

聞言,袁述便捧著那令符又退至一旁。

李嫣回府時,聖旨幾乎跟著一塊到了。

由聞禮親自送來。

此次因搜救公主有功,李牧將他升至副指揮使的位置,讓他直接聽從李嫣調遣。

一時間,朝中再愚鈍的糊塗蛋都能看出來,誰才是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什麽東宮太子,什麽龍嗣,誰能比得上一個實實在在手握京畿衛兵權的嫡公主?五百精兵,說多不多,真要幹點什麽大事這些人是遠遠不夠的,可重要的不在於人數,而是在於陛下指派聞禮去做公主府的衛隊統領。

聞禮什麽人?

京畿衛指揮使聞奚的親弟弟,兩人出了名的手足同心。

假以時日,若李嫣真想幹點什麽,那不是招一招手,整個京畿衛都歸她調遣了嗎?

更不用說她與大理寺卿和金吾衛指揮同知可都是過命的交情,文武兩派皆有勢力,誰能不忌憚?誰能忍住不巴結?

前幾日還保持觀望的那群世家大臣更是急得團團轉,在茶樓裏圍著劉琨左一句“劉大人”右一句“劉兄”,無不指望著他引薦一二。

劉琨眉梢眼角盡是得意,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閑滋滋呷了口茶,才道:“非是劉某不願引薦,只是眼下時機不合適啊!”

眾人只當他是端了架子,只好你一言我一語的,更殷勤了幾分。

劉琨忙道:“諸位莫急,這自古以來錦上添花者眾多,雪中送炭者才是稀奇,你看公主殿下遇難時,舍命相護的秦世子,竭力搜救的聞公子,哪個不是領了賞,升了官?就連大理寺那位裴大人,哎喲餵……”

說起裴衍他眉頭猛地一皺,“在太極殿硬嗆陛下,說得話那叫一個不留情面,換做旁人腦袋早就搬家了,可最後陛下看在他關心則亂又為了救人不眠不休的份上,也只是罰了半年俸祿作罷。你們說說,咱們這些人,可為公主出了什麽力?做了什麽事啊?聖旨才剛下來,諸位就上趕著求見公主,那豈不是叫公主認為爾等都是些趨炎附勢之徒?”

眾人聞言,是有些道理。

“依我對公主的了解,她最討厭的便是這等攀附之輩,故而倉促登門,只會惹她不快,得不償失啊。”

王霖便問道:“那劉大人有何高見?”

劉琨還真仔細地琢磨了一會:“眼下就缺一個時機。”

“什麽時機?”

“一個表忠心的時機啊!”劉琨一拍大腿道,“公主如今權勢正盛,朝野之上未必人人心服,正所謂樹大招風,往後指不定還有什麽糟心事呢!諸位若空口白牙求見,也不過是湊個數,她未必瞧得上。不如等到公主需人助力之時,咱們齊齊站出來,在大事上實打實撐她一把,到那時再求引薦,她自會記著咱們的好,豈不比現在一窩蜂湊上去強?”

要不怎麽說劉琨能做禦史呢!這一套話下來,既點透了要害,又說得合情合理,滿屋子的人心思瞬間明了,一個個點頭稱是,只覺得跟著他走,準能搭上公主這根線。

於是對著他又是一頓稱讚。

從茶樓出來時,劉琨可謂是春風得意,心中好不快慰。等在門口的車夫迎上前來,低聲道:“老爺,表少爺那邊剛傳了消息,您托著置辦的那處宅子,沒成。”

“沒成?”劉琨的嘴角瞬間往下一掉,問道,“我不是說了嗎?價錢任他開,務必把宅子買下來,怎麽會沒成呢?”

那車夫怯怯看了他一眼,又四下打量了一圈,才道:“聽說那座宅子前段時間還有人住,後來大理寺的人來了一趟,把原本住的裏頭的一家老小都帶走了,這座宅子就閑置了,表少爺在找了好幾個莊牙一番打聽也沒打聽出戶主究竟何人,後來還是托了關系問了大理寺的人才知道,那座宅子竟是……”

車夫欲言又止,劉琨當即追問道:“竟是什麽?”

“竟是……昔日定遠侯夫人喬氏名下的宅子。”

聞言,劉琨忽然感覺一記重錘敲在了腦門上,臉色霎時沈了下來。

難怪當時李嫣說,能買下來再說。

看來她早已知道這座宅子的底細。

那她為何還要讓自己找人去買下那座宅子呢?

劉琨心內難安,糾結幾番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去公主府問問,只匆匆上了馬車道:“先回府。”

街對面亦停了輛馬車,掀起的藍色車簾隨著劉琨遠去而放下,昏暗車廂內,謝平之臉色陰沈,靜默半晌,對著車夫吩咐道:“去東宮。”

*

永寧侯府內,正是熱鬧。

李嫣和蘇曉前來探望秦錚,曹影領著她們一路來到秦錚所住的院子,隨行的一幹人等皆守在院外。

前廳門口齊齊整整擺滿了禮盒,什麽天山雪蓮,千年人參,還有各式各樣的金銀首飾,無一不是皇家規制。

秦柏起先被突如其來的“喪子之痛”打擊得一病不起,心如死灰,連秦錚活著回來那日他都恍若夢中,後來還是羅氏攙扶著他走去秦錚的院子裏親自瞧了一眼,加上宮裏的賞賜流水一樣進了侯府,他才漸漸緩過神來,哭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經歷了這麽一遭,他只覺什麽高官厚祿,振興侯府,都是後話,只要他秦柏後繼有人,比什麽都強。

是以,當二房三房的人聞訊趕來,圍著他滿口巴結,或是誇他教子有方,或是讚秦錚福大命大、日後必成大器,句句都往心窩裏捧,秦柏也只是淡淡頷首,三言兩語便把他們打發回去了。

都是些見風使舵的笑面虎,別以為他不知道這些人心裏打的什麽主意。

秦錚下落不明的那兩日,估計一個個都盤算著,將來這侯爵之位花落誰家。

他冷嗤一聲,這才招來管家問道:“今日沈家小姐可有來?”

自沈岳夫婦亡故後,沈氏悲痛之下,身體一日比一日差,沈姝得知了消息,少不得要時常來探望。

管家答道:“一早便來了,方才夫人還讓羅姨娘也一並去她院裏呢。”

秦柏眼皮突地一跳,正想著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下一瞬腦筋忽地轉過彎來,只道:“不好!”

說著便往沈氏的院子裏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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